13、短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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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金拿到了，杨也直接被送往了地面上的疗养院，他的腿一直不行，这也算是我们能为他做的最后的事情，这份委托，我们不得不接。”
当法兰将那只鼓鼓囊囊的袋子放在桌前的时候，他吐出了这句话。
不用打开那只袋子，夏延就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贵族委托混混或者底层人士的时候，就喜欢用这种材质上乘但色泽恶心的兽皮袋子盛装委托金。
“……什么样的家徽？”她问。
总得知道是何方人士这么不讲清理地下达委托吧。
“管他什么样的家徽，这些居高临上以为自己能掌控底层人命运的混账贵族们都一个样。”那边看起来心情不佳的利威尔恶狠狠地吐出了这句话。
夏延觉得自己有被冒犯到。她挑了挑眉毛，托腮问道：“然后呢？委托是什么？”
“是调查兵团的人，要杀了他，取走他身上的一份文件，委托人说，对方会主动来接触我们。”法兰拍了拍利威尔的肩膀，转头回答了夏延。
这之中绝对有问题，在场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除了咋咋乎乎地去厨房给她们端咖啡的伊莎贝拉——此刻，她应当正托着托盘走出来，即使没看见她的人，她也已经喊起了“夏延姐我给你放两块糖啦！”
夏延一边应好，一边示意法兰把钱袋子收好。
距离她擅闯阶梯的事件，已经过去了两年。早些时候，她还只做一些珠宝鉴定之类足不出户的活计，等到风声过去、地下街重回往日模样之后，她就已经跟着利威尔和法兰一起出活了。
伊莎贝拉上手很快，是利威尔都要默认她做得不错的那种，她平常就和夏延睡一个房间，是个睡觉喜欢磨牙的孩子，她很喜欢缠着夏延给自己讲些地面上的故事，然后在对方已经困到口齿不清的语句中入睡。
对此，夏延也有自己直白的评价：“这孩子哪儿都好，就是有点聒噪。”
正式见到委托人所说的“目标”那天，原本只是他们像往常一样出活的日子——劫走富商正在交易的资金，凭着立体机动装置机敏地穿梭在街巷之间，躲避宪兵团的追击。
首先意识到不对劲的是利威尔——毕竟今天追击他们的人，一点都不像往常干吃饭不干事的蠢蛋，他们的身手很好，面对利威尔的诱导总是能迅速反应过来。
“是目标！”法兰也意识到了，他看见了他们斗篷下的印章，是调查兵团的自由之翼，而非宪兵团的独角兽。
夏延回头，看向追击他们的人手，有一个人令她十分在意。那个人没有配军团制式砍杀巨人的刀，而是在腰间别了一把黑鞘短刀。
总不能是欧格尼家的人又掺和进来了吧？她抱着疑虑暗忖着。
不容她多想，利威尔和法兰已经兵分两路。伊莎贝拉按照计划跟紧夏延，与她一起拐入了另一个路口。
果不其然，佩短刀的不明人士紧跟在她的身后拐入这边，在回头瞥见那个身影的瞬间，夏延的心就已经抽紧了。
“离开我！伊莎贝拉！去他们俩身边，谁都行！”
她话音未落，身边的居民楼却有人破窗而出。来者抽出了腰间的短刀，直直地向夏延挥来，她不得不抽出匕首挡下这一击。
伊莎贝拉没走，见状，她已经喷射瓦斯冲向了夏延想要帮她。
夏延一脚把伊莎贝拉身后的追击者踢了出去，电光火石之间，她身前的袭击者已经带着刀光猛然冲向了她，她已经抵挡不及，只能翻手挑开他的剑，然后被他一脚踹回了地面。
伊莎贝拉的格斗术如何夏延一清二楚，这不是个能让她继续留下的场面。但小姑娘已经顾不上这么多了，她向摔回地面的夏延直冲而来，然后扶起了她。
全身的骨头都在传来抗议的疼痛，但两个追击者都没有给夏延喘息的时间，她不得不咬牙从地上爬了起来，再次低声叮嘱伊莎贝拉：“去利威尔那边。”
小姑娘咬咬牙应好，说夏延姐我马上把他们找来。即使她喷出绳索一跃而起离开了这里，两个来袭者也没有半点要跟上她的意思。
“好吧。”夏延咳嗽两声，吐出来一口血沫，她笑了一下，然后耸了耸肩膀：“果真又是来杀我的？路德叔叔真是不放心我。”
她如往常与人对战前一般微微转动脖颈，放松了一下自己的关节。旋即将抬起匕首，直道：“来吧，让我看看欧格尼的狗有没有进步。”
兵刃的清音响彻街巷，来袭者法度森严的剑术倾泻出暴雨般的刀光，他们的招式熟悉到令夏延恶心。
她血脉中沉眠的记忆与恨在欧格尼家的剑术面前蠢蠢欲动，她一次又一次如他们一般挥出刀光，他们手中的兵刃不断撕裂空气发出尖啸，凭借对欧格尼剑术的了解，夏延以一敌二，却也没有让步的意思。她手中的匕首已经不再只是一把匕首，那是一把刀，又或是一柄剑。
其中一个来袭者倒是表现出了些许的惧意，此时此刻，他们倒是不知道究竟是哪一方代表着金色雄狮了，而面对敌手时，惧意就是最大的败笔。只是一个瞬息间的事情，日落眼的主人带着一种诡谲而猛烈的气息直冲来袭者的面部，她的匕首已经从来袭者的下颌直戳而上。
夏延抽出匕首，对手的下颌中喷洒出一阵血雾，她连看都没看，只是丢掉了匕首，捡起尚还抽搐的袭击者的匕首，捂了捂自己鲜血直流的腹部——那是刚刚这个袭击者用命换来的一击。
剩下的那位追击者倒是显露出了沉稳的姿态，他静默而立，手中的刀锋直指夏延，丝毫不因同伴的死去而动摇。
欧格尼家族是少数传承剑术的贵族之一，夏延已经记不清自己是几岁开始学习剑术的了，非要寻溯记忆的起点的话，那么从她拥有自我意识开始，剑就已经存在在她的手中了。
杀人之刀，活人之剑。这就是为什么明明握的是刀，却将其技法称为剑术的原因。
追击者刀刀直取她的伤处，夏延的气息已经开始紊乱，各处的疼痛感都在袭击她的大脑，她咬紧牙关驱逐疼痛的干扰，拼尽全力抵挡对手的短刀。
没办法了。
来袭者冲她的伤处狠狠来了一脚，夏延顺势摔躺在地面上，来袭者翻动手腕，反握短刀，迅猛如兽般从上方给予她最后一击。
夏延堪堪翻动身体避开心脏，于是，在划破空气的声音中，来袭者的短刀直直地穿透了她的左肩胛，一击将夏延钉死在了地面上。
疼痛直冲而上，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夏延的大脑，但伊莎贝拉声嘶力竭的那声“夏延姐！”把她拉回了现实。
夏延拼尽全力伸出尚还握着短刀的右手，勾住俯在她身前的敌手的脖颈，再一击将其割喉。
成功的以一换一，只是她没想到会这么痛。
腥热的血液喷洒在她的脸上，夏延大口地喘着气，不断吐出混着血沫的唾液，她已然分不清自己脸上的是谁的血液。
但率先抵达她身边的，不是伊莎贝拉也不是利威尔。而是一个金发碧眼的调查兵团士兵，他俯视着夏延，手中的军团制式刀已经抵在了夏延的咽喉上。
利威尔、伊莎贝拉、法兰，他们都到了，但是这个调查兵团士兵的锋刃就在夏延的面前，他们不敢有任何的动作。
而利威尔脸上已然杀意腾腾，怒喝了一声：“你他妈到底想要干什么？”
利威尔身后那个调查兵团的士兵一把将他的双手反扣，又狠狠踢击他的膝盖后方，逼迫他跪在了地上。
金发碧眼的士兵像恍然大悟一般，饶有兴致地端详了一会儿夏延，然后说：“成功杀掉了两个欧格尼的尾巴，带着他们我们也挺麻烦的，不过你就是……他们家那位蒙尘的遗珠？”
呼吸，呼吸，呼吸。夏延不断重复这个过程，试图平衡自己的气息，她的左肩胛依旧插着那把短刀，但痛楚已经逐渐转为麻木。
金发碧眼的士兵收回了自己的刀，他看着被制服的利威尔三人，又看了看被短刀钉在地上无法动弹的夏延，然后走到了利威尔的面前，问他：“谁教你们用立体机动装置的？”
利威尔不答话，他用他饱含怒火的阴鸷灰蓝眼与士兵对视着。而他身后的士兵一把扣住他的后脑勺，将他的头狠狠砸入水潭之中。
“没有人教我们！是我们自学的！”法兰不想等这些士兵做出严刑拷打的姿态，率先出声替利威尔回答了。
“自学？难以置信。”士兵转了转自己蔚蓝色的眼睛，跪倒在利威尔面前的水潭上与他平视，似乎是觉得面前这头野兽非常有趣，他说：“我叫埃尔文·史密斯，你呢？”
“……先给那家伙治伤。”即使被人扣住了头，利威尔也以满带凶恶的眼神回以凝视，硬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句话。
埃尔文回头看了眼夏延，说：“在找医生之前还是保持原样吧，你也知道的，贯穿伤，拔出那把短刀，她随时会大出血死。”
利威尔不为所动。埃尔文与他保持了一阵子的对峙，最后呼出一口气来，冲一个士兵挥了挥手，说：“找医生来。”
这下，野兽才总算微微松开了他的爪牙。利威尔昂了昂头，吐出了自己的名字：“利威尔。”
“好，利威尔，和我做个交易吧。”
“哈？”
“我可以不追究你们过往的罪责，也可以不提见过那边那位公女，那两个欧格尼暗探我也只会上报说他们不知去向，但是相对的，你得助我们一臂之力……加入调查兵团。”
在场的所有人都呼吸一滞。
“如果说不呢？”利威尔问道。
“那就把你们交给宪兵团，你自然不必多说，你的伙伴们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而前欧格尼公的女儿自然也会回到家族的手里。”
医生已经赶到了，他提着急救箱一路奔驰而来，虽然对士兵与盗贼的对峙频频侧目，但还是率先选择了去夏延的身边处理伤口。
“选吧。”埃尔文说。
没什么好选的了，前路已经很明晰了。
利威尔站了起来，他吐掉嘴里肮脏的那口唾沫，即使说出了“行，我加入调查兵团。”这句话，也依旧用他如鹰隼般骇人的目光盯紧埃尔文。
“那她怎么办？”利威尔问。
“让她留在地下街，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我相信上到地面，对公女也不是件好事情吧。”
让夏延留在他们都已经不在了的地下街？等着那个该死的欧格尼家的再次大肆搜捕？
“不行。”几乎是想都没有想，利威尔说出了这两个字。但说完之后他就陷入了沉思，诚然如埃尔文所说，夏延上到地面上，只会面对更多的危险。
埃尔文转头看向夏延，只是说道：“你让公女自己选吧。”
麻醉药已经起效了，夏延被士兵扶了起来。医生正招呼护士准备好止血措施，他随时准备着拔出那把短刀。
她一开始什么都没说，就像失去意识了一般低垂自己的头颅。等到埃尔文几乎以为她真的晕厥过去了的时候，夏延才抬起头来，日落眼中一片虚无。她嘴唇微微颤抖，吐出了几个字来：“我能上去。”
就像得到了肯定的回答一般，利威尔迅速地向埃尔文提出了条件：“承诺我保护她，给她新身份，你这么有能耐，藏一个人在调查兵团里不是什么难事吧？”
“确实是件难事啊，利威尔，”埃尔文几乎是被气笑的，他说：“一不小心就会被牵扯进贵族的纷争里，这种烫手的热山芋，有几个人敢接？”
“我在哪，她在哪。”利威尔果决而缓慢地说出了这个句子。
在埃尔文沉默的档口里，医生已经拔出了夏延肩胛上的那把短刀，在她吃痛的声音中，护士和医生在有条不紊地为她止血。
“可以，就当给公女引来灾祸的赔礼。”埃尔文如是说道。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短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