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蘅》十三槐

15、第15章 日子一天天

　　日子一天天过去，天气渐渐热了起来。

　　没有规律的阵雨，总是叫得没完没了的知了，湿热空气里黏腻的肌肤。
　　夏天带给人的感受总是如此。

　　许之蘅依旧不爱出门，天天窝在冰凉的空调房里。

　　屋子里总是很安静，可她近来仍睡不好，一宿要醒上好几回。

　　仔细算算，她已经一个多月没休息了。

　　许之蘅觉得自己该休息了，她已经累到动弹一下都觉得身体的每个关节都像没上油的机器，每动一下就会发出咔嚓的涩响。

　　许之蘅看了看天气预报，未来几天都有雨，于是她给珠姐打了三天的假，惹来好一顿抱怨。

　　许之蘅没有再回复消息，换下床单塞进洗衣机，吃了外卖，开始打扫房间。

　　宋玉琪打电话来时，她正跪在客厅地上拿扫把往电视柜下的缝隙里戳。

　　看到来电显示时，许之蘅愣了有几秒钟才想起宋玉琪是谁。
　　毕竟那事儿已经过去三四个月了。

　　她揿下接听，电话那头的女声有点怯怯的：“你好……”
　　许之蘅嗯了一声。

　　“我是宋玉琪。”
　　“嗯。”
　　“钱我攒够了，可以麻烦你把名字和卡号发给我吗？”

　　“晚点发给你。”许之蘅准备挂电话，听见宋玉琪诶诶两声，“那个，你今天有空吗？我想请你吃个饭。”
　　“不用了。”

　　“要的要的，你别误会，我只是很感谢你，但我可能请不了太好的……”
　　“……”许之蘅把扫把靠到一边，淡淡道：“什么时候？”

　　宋玉琪小心翼翼地问：“傍晚你有空吗？”
　　“行。”

　　许之蘅把卡号和姓名发短信过去，那头秒回：[好的，许姐。]末尾还带了一个文字表情的微笑。

　　许姐……

　　许之蘅忍不住拿手指顶了顶太阳穴。

　　过了两分钟，转账短信进来。
　　刚好四千八百块。

　　许之蘅捏着手机盯了半天，最后还是没回。
　　*
　　宋玉琪约她见面的地点是C市大学城那片，离得并不远。

　　许之蘅五点半出的门，慢悠悠地走，十来分钟也到了。

　　刚过八月，C市却热得像火炉。

　　到了宋玉琪大学门口，没见到人。

　　许之蘅站在大门旁，看着从里不断涌出的学生们，无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站到了门边去。

　　有几个勾肩搭背穿着篮球服的男孩子路过她身边，其中一个白净面皮的男孩子回头望了她一眼，被同伴打了下脑袋。

　　许之蘅喉咙微微发干，避着人又往后退了两步站到树荫后去。

　　那群男孩子皆是回头看她，交头接耳哄笑而去。

　　许之蘅忍不住脚趾蜷缩，呼吸都乱了几分。
　　她突然陷入了恍惚的状态里，感觉自己仿佛被剥了衣物，赤身于众人前。
　　羞耻又难堪。

　　她想不明白这种突如其来的羞耻感是怎么回事。
　　当她赤裸躺在床上任不同男人为所欲为时她都未曾有这样的羞耻过，她不知道为什么。

　　有人轻拍她的肩膀，“许姐。”
　　许之蘅抬眸，是宋玉琪。

　　天气热的缘故，她一张脸汗津津的，刘海边汗湿，黏在额角。
　　那张普通的脸上，挂着干净朝气的笑容，整个人跟许之蘅印象里没有大变化。

　　宋玉琪盯着许之蘅的脸看了一会儿，略带感叹道：“许姐，你不化妆也好看！”

　　许之蘅还沉浸在刚才的情绪里，没听进她的话，嘴唇不自然勾了下。

　　宋玉琪没发现她的异常，“你想吃什么？”
　　“都行。”
　　“那我看看都有什么美食店。”宋玉琪掏出手机来查美食店。

　　许之蘅本就比她高一些，这会儿站在高一阶的路边，得垂眸去看她。

　　宋玉琪额头沁了细汗，她拿手胡乱抹了抹，捧着手机看得相当认真，嘴巴还微微张着小声嘟囔几句。

　　许之蘅的目光落在是她的背包上，还是上回那一个，旧得很干净。

　　走出学校的学生渐渐少了，偶尔稀稀几个。
　　天色也渐渐暗下来。

　　许之蘅见宋玉琪还在查，侧目往右扫了一眼，“那边是不是有条小吃街？”

　　“啊？”宋玉琪眨眨眼，随着她看的方向望去，“是有，但是那边太挤啦，我们找个好一点的地方吃吧。”

　　许之蘅声音平和：“就那边吧，我突然有点想吃凉皮。”不等宋玉琪再说，迈步往那个方向走去。

　　宋玉琪望着她纤瘦的背影，赧然地咬咬唇。快步跟了上去。

　　她不傻，看得出来许之蘅是不想她破费。

　　宋玉琪悄悄看了眼许之蘅的胳膊，似乎想挽，犹豫再三还攥了自己的背包带子。

　　*
　　时间还早，小吃街还不到开市的点。
　　一路下去，两旁的店面倒是开着，那些出摊的小贩要不刚来，要不才刚支起摊来。

　　宋玉琪犹豫道：“我们还是去别的地方吃吧，我刚刚看到有一家专门做鱼的店，评价挺好的。”

　　许之蘅路过一个摊位，瞥了眼架子上的招牌——
　　正宗陕西凉皮、酸辣粉、炒面……

　　“就这儿吧。”许之蘅说。

　　宋玉琪看看简陋的小摊，张张嘴想说话，就看许之蘅跟老板说：“老板来份凉皮，不要辣椒。”
　　她看了宋玉琪一眼，“你呢？”
　　宋玉琪抿唇，“我也凉皮，放一点点辣椒。”
　　摊主是个小伙子，穿了个无袖黑背心，黑红的脸上全是汗光，“在这里吃还是打包？”

　　许之蘅朝他身后望了眼，那儿有几张支起的桌子和塑料凳，还都没人。
　　“就在这吃。”

　　许之蘅走过去，随便找了一张桌子坐下。

　　这地方不通风，坐下没一会儿，许之蘅很快就热得额角沁汗，她抽了张纸，低头擦拭起桌面来。

　　宋玉琪东张西望一会儿，眼睛一亮道：“许姐你喝奶茶吗？我去买。”

　　许之蘅张口想拒绝，对上她期待的眼神，改口道：“我要柠檬水吧。”

　　“好，我去买！”宋玉琪霍地站起来，颠颠地就跑出去了，拐到右边那家奶茶店门口排队。

　　许之蘅见她离得远，转回头抽了两张纸在额头和脖子间轻轻压了一遍。

　　这纸劣质，方才擦桌子两下就破了，还掉屑。

　　两碗凉皮很快就上来，塑料袋套纸碗上，里头凉皮还未拌开，黄瓜胡萝卜丝点缀在上头，量够足。

　　许之蘅没有动，等着宋玉琪。

　　过了一会儿，宋玉琪提着袋子开心地回来。

　　“你怎么不先吃？”她在许之蘅对面坐下，把吸管拆出来，插杯里推到许之蘅面前，“金桔柠檬行不行？”

　　许之蘅啜了一口，柠檬清香心，冰凉带酸甜，很解暑。
　　塑料杯外一层水汽聚着，一滴滑到她手指间。

　　宋玉琪拆筷子把凉皮细细拌好，末了又拿了双新筷子搁在碗上头，推到许之蘅面前。
　　“本来想请你吃点好的，毕竟你帮了我那么大的忙。”
　　许之蘅脸色很淡，“吃什么都一样的。”

　　宋玉琪咬了咬筷子头，瞅着她问：“许姐，呃……我可以这么叫你吧？”

　　许之蘅刚夹起一筷子，听她这一问动作便顿了顿，沾满酱汁的凉皮哧溜一下，滑回了碗里。

　　许之蘅她抬头看了宋玉琪两秒，笑了笑：“随你。”

　　她今天没化妆，脸色很是寡淡，眉眼也清淡，嘴角的笑也不明显。

　　宋玉琪却看得呼吸都滞住，嘴里凉皮都忘了嚼，脑袋里就只有一句话——
　　好漂亮。

　　宋玉琪心里又羡又叹，忍不住偷偷多看了两眼。

　　*
　　吃完东西，日头完全落了。

　　宋玉琪付了账。

　　许之蘅站在一旁，一根吸管咬得乱七八糟。

　　小吃街的摊子几乎都开始营业，潮热的空气里混了各种煎炸食物的油腻味道，风吹到脸上，吹到脸上有些难受。
　　人也开始多起了起来，嘈杂到不行。

　　俩人从人群中挤出去，走到外头才觉得空气清爽了些。

　　许之蘅把喝光的饮料杯扔进路边到垃圾桶里。
　　“你自己还有钱吗？”她问。

　　宋玉琪愣了一下，连忙点头：“有有我这几个月都有在做兼职，攒了一些。”
　　许之蘅点点头。

　　刚好有辆出租车停在一边，有人下车。
　　许之蘅看了眼，问：“要不要送你回去？”

　　宋玉琪摆摆手，“不用啦，我先回学校一趟，晚点还得去烧烤店兼职。”
　　“几点？”
　　“稍微晚一点，八点多。”

　　许之蘅看了眼手机时间，这会儿还不到七点。
　　“那我送你回学校。”她抬手招车。

　　宋玉琪连忙扒下她抬起的胳膊，“路不远呀，走路吧，刚好消消食。”

　　“……”许之蘅其实不太想动，望着她那双明亮干净的眼睛，拒绝的话实在说不出口。

　　夜风徐徐，却并不凉爽。
　　往回走的路上，俩人都很沉默。

　　走着走着，宋玉琪突然说：“许姐，你为什么借钱给我啊？”
　　“干什么总问这个？”
　　“我就是想知道嘛。”宋玉琪语气软软的，像在撒娇。

　　许之蘅目光抬向笔直向前的一排路灯，“忘了。”
　　宋玉琪一噎，无言以对。

　　过了一会儿，许之蘅听见她小声地说了一句：“谢谢。”
　　许之蘅瞥了她一眼。

　　宋玉琪眨眨眼，很不好意思地笑着：“要不是因为你，我都上不了大学啦。”
　　许之蘅脚步轻顿，沉默着继续往前走。

　　“抱歉，耽误了你这么长时间，你上班是不是……很忙啊。”宋玉琪顺嘴一问，突然又觉得说错话，脸上多少有点不自然。
　　小姑娘的情绪都摆在脸上。

　　许之蘅摇头，“这几天我休息。”
　　“休息？那我明天可以去找你玩吗？”宋玉琪手一拍，“诶不对，我突然想起明天要兼职，后天，后天怎么样？”
　　“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