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 43 章 ...
-
周一，下午三点。
灰雾之上，随着红光褪去，古老宫殿的青铜长桌旁浮现了数个被灰雾笼罩的虚幻身影。
“太阳”戴里克第一时间将视线投向了长桌的最上首，见“愚者”先生似乎与平日无异，松了口气后，才分了点注意力给其他成员。
一眼扫过去，戴里克顿时愣住了。
青铜长桌最下首属于“世界”的位置上空空荡荡，与之相反，“正义”小姐身侧原本一直空着的两个座位上忽然多出了一对人影。
“正义”和“倒吊人”也陆续发现了本次塔罗会参与成员的变动。“正义”奥黛丽顿了顿，没有像往常一样率先起身问好，而是端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默默等待主办者发声。
须臾，隐藏在灰雾后的伟大存在道：
“前段时间遇到了点突发状况，导致塔罗会无法正常进行。好在，最后结果还算不错。
“这位是‘魔术师’小姐，这位是‘审判’小姐。你们自我介绍一下。”
轻描淡写地，半句没提缺席的“世界”，也没解释“突发情况”究竟是什么。
众人眼观鼻鼻观心，然后从“正义”奥黛丽开始，各自轮番报了一遍塔罗会的代号，多余的话一句没说。
“倒吊人”阿尔杰趁机仔细观察了一番两位新人：
两位年轻女性，一高一矮，彼此之间有眼神交流，她们互相认识？从肢体语言上可以看出，她们很是拘谨……
不过，阿尔杰并没有因为肉眼可见的紧张而轻视对方。
作为塔罗会的元老，他早已明白了一点：
永远不要低估任何一位塔罗会的成员！
或者说，永远不要轻易揣摩“愚者”先生招揽某位成员的用意。
到目前为止，塔罗会成员虽然看起来序列都不高，甚至还有“正义”这样加入时连非凡者都不是的，但若深究一下，就会发现没一个成员是真正简单的：
阿尔杰自己不必说，黑白两道通吃的官方非凡者；“正义”是贝克兰德贵族，作为“观众”，假以时日她会是插在鲁恩上层中最优秀的钉子；“太阳”来自连七大教会都找不到的神弃之地；还有一个来历神秘，所知甚多，让阿尔杰至今看不透的“世界”……由此看来，在“突发情况”后新加入的“魔术师”和“审判”，也必然有不同寻常之处。
而且，一口气增加两位成员，更是验证了阿尔杰之前的猜测：
“愚者”先生正在稳步扩大塔罗会的规模！
根据口音，“魔术师”和“审判”应该也是鲁恩人……塔罗会上来自鲁恩的成员是不是太多了点？也许，这是“愚者”先生针对鲁恩，针对北大陆的某种布置……
众人的自我介绍在此时告一段落，阿尔杰立刻收起发散的思维，正了正神，转向最上首，恭敬道：
“尊敬的‘愚者’先生，感谢您派遣眷者，帮助我除掉了齐林格斯。
“这段时间里，我获得了19页罗塞尔日记，请允许我将其作为报酬向您呈现。”
灰雾中的神秘主宰淡然笑道：
“可以。”
【不愧是“愚者”先生，一位携带神奇物品的海盗将军根本不被祂放在心上，看来我没必要提赏金的事情了……不知道“愚者”先生有几位高序列的眷者】……“正义”奥黛丽一边暗中感叹着，一边悄悄注意坐在她身旁的“魔术师”和“审判”。
她已经通过外貌和声音等细节，确定两位新成员分别是佛尔斯和休了。
没想到她们这么快就完成“愚者”先生的考验……唔，她们看起来好紧张啊，我作为第一推荐人，作为塔罗会的前辈，是不是该做点什么……奥黛丽思索道。
佛尔思和休不知道“正义”小姐正在盘算如何给予她们“前辈的关怀”，她们此时正在为“倒吊人”和“愚者”先生的对话中透露出的爆炸信息而懵逼。
“日记？罗塞尔日记？原来那些罗塞尔大帝用独特符号书写、别人根本看不懂的笔记是他的日记？”
“齐林格斯原来不是被尼根公爵的保镖击杀，真正出手的其实是‘愚者’先生的眷者？可是祂的眷者为什么要杀齐林格斯？是因为‘倒吊人’，塔罗会成员的委托？这个聚会上还能进行这种层次的交易？”
“看来，用所谓的罗塞尔日记，可以作为报酬，从‘愚者’先生那里换取帮助……这倒是个好消息，罗塞尔笔记的搜集难度并不高……”
“咦，‘愚者’先生开始阅读‘倒吊人’呈上的罗塞尔笔记，呃，日记……祂，祂居然能够看懂？祂和罗塞尔大帝是什么关系？”
佛尔思和休思绪纷飞之际，“愚者”已经放下书页。
祂用手指轻敲青铜长桌，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力过来。
【“罗塞尔在日记上提到了一些被掩盖的历史，提到了一些简单的常识，后者让我想起，我似乎没有告诉过你们。”】祂低声笑道，【“看到这部分日记，作为塔罗会的召集者，我认为有必要让你们都知道，当然，我很清楚，你们之中有的人早已掌握。”】
这下，不只是佛尔思和休，塔罗会的老成员们也纷纷竖起耳朵，不愿漏过任何一个关键字。
【“‘愚者’先生，罗塞尔大帝提到了什么常识？我可以支付报酬，换取这个消息。”】“正义”奥黛丽忍不住开口道。
“不需要，这都是简单的常识。
“不过……”
“愚者”忽地一笑，祂环顾一圈，道：
“说到报酬，正好，我有几个长期委托要发布。
“从今以后，与我的任何交易，你们都可以以完成这些委托的方式来支付报酬。”
是“委托”，不是“任务”，换句话说，不是强制性的……“愚者”先生也没说报酬不可以是其他形式……“倒吊人”阿尔杰迅速权衡了一番，觉得这个风险值得冒，便率先表态道：
“感谢您给予的机会。
“‘愚者’先生，您的委托是什么？”
除了第一次参加塔罗会、有点跟不上节奏的佛尔思和休略有迟疑外，“正义”奥黛丽和“太阳”戴里克也跟着表露出感兴趣的意思。
“愚者”微微后靠，再开口时，语气带上了几分肃然：
“一共有五个委托：
“首先，和之前一样，帮我搜集罗塞尔·古斯塔夫的日记。
“第二个委托，帮我搜寻精灵的相关信息。神话传说，历史记录，遗迹文物……现存精灵的线索也可以。
“第三个委托，一切有关西大陆的消息，无论真假。
“第四个委托和第二第三个委托类似：一切涉及第一纪以及第一纪以前的消息和事物。
“至于最后一个委托……”
灰雾后的隐秘存在顿了顿，然后沉声道：
“——传颂我的名，以及，更虔诚、更频繁的祈祷。”
如果说听到“精灵”和“西大陆”，众人还只是有些茫然，等到“愚者”提到第一纪，就算是最粗神经的“太阳”也感到了一丝骇然。
他们的脑海里同时闪过“愚者”尊名的第一句：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
不论是白银城的创世神话，还是现行七神版的创世纪，都认为第一纪是开天辟地的纪元，天地万物诞生与此时。在此之前，一切均是混浊，不存在空间，不存在时间，自然也不存在历史。
可是，“愚者”先生说，“第一纪以前”……
“愚者”先生这种层次的存在不会故意发布一个不可能完成的委托，换句话说，如果“愚者”先生委托中所透露的信息为真……第一纪并不是真正的世界之初？！
而这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祂，祂难道来自于第一纪之前？
“倒吊人”阿尔杰僵直着背脊，几乎忍不住颤抖。
他早就猜测“愚者”是一位复苏中古神，但那时阿尔杰以为，“愚者”的真实位格至多和七神齐平——按照官方教会的说法，永恒烈阳、风暴之主、知识与智慧之神是诞生自造物主精神的最古老的神灵，所以，“愚者”就算是古神，也无法比这三位更古老。
但，如果“愚者”并非诞生于第一纪，而是来自于比第一纪更古老的时代呢？
祂诞生于混浊？
或者，祂就是“混浊”？
阿尔杰悚然一惊，赶紧收束心神，不敢再往下想了。
作为算得上资深的现官方非凡者，阿尔杰非常清楚，有些知识，光是了解，就能导致疯狂。
至于最后一个委托，阿尔杰反而松了口气，有种第二只靴子终于落地的感觉。
毕竟，不论是七神，还是与七神敌对的邪神，统统都有传播信仰的需求，有些教会甚至规定信徒有传教的义务。
像“愚者”这样，先前完全不提传教，如今也只把传教当作一个自由选择的委托，反而先把献祭和赐予仪式搞起来的神，可以算是……非常另类了。
比起差点自己把自己吓破胆的“倒吊人”，其他几位成员虽然也感到了不同程度的惊悚，但因为了解不多，反而体会不到其中的深层意义。
“正义”奥黛丽把“愚者”先生的话反复琢磨了几遍，最后注意力却落到了“愚者”先生在发布第五个委托前的奇妙停顿上。
……如果对方不是“愚者”先生，奥黛丽都要以为，那是因为接下来要说什么难以启齿的话，不得不停一下做做心理准备。
“唉，奥黛丽，你也快有‘观众’的职业病了。这样不好，不好。怎么能乱分析‘愚者’先生呢，太不尊敬了……”
“正义”在忏悔，“太阳”则在认真思考要如何完成“愚者”先生的委托。
“所谓的罗塞尔日记白银城肯定没有，但精灵的相关记录和物品白银城有不少……西大陆？西大陆是哪里啊？没听说过，回去问问首席……第一纪的事也要问……更频繁地向‘愚者’先生祈祷，这个完全没问题！至于帮‘愚者’先生传教……”
戴里克自己是非常乐意接下这个委托的，但他牢记之前首席说过的“不能擅自替他人做决定”的话，因此到底没有冲动地当场应下，只是默默记下了“愚者”先生的委托，打算回去后与首席和艾芙洛女士商量。
至于佛尔思和休……
她们是真正的新人，没有参加过之前的塔罗会，只能根据当下所见来摸索这个聚会。
用罗塞尔大帝的话来形容，她们现在的心情是“我不应该在这里，我应该在桌底”。
虽然从一开始就知道一位隐秘存在的秘密聚会必然非同一般，但……西大陆？第一纪？他们交流的内容是不是太破格了点？
她们加入的究竟是个什么组织啊？？？
“这些委托，你们量力而行，不要勉强。
“那么，第一个常识……”
颁布完委托后，“愚者”像是完全不在乎他们接不接委托一般，用随意而平淡的语气，向在座众人简单讲述了一番什么是“非凡特性不灭定律”，什么是“相近序列内非凡特性守恒定律”。
“非凡特性不灭定律”让奥黛丽和佛尔思受到了一定冲击。她们一个是对非凡世界的“吃人”本质感到战栗，一个是想到了安丽萨太太——佛尔思能成为“学徒”，正是由于服食了她的“遗物”。
直到“愚者”解释完“相近序列内非凡特性守恒定律”，黯然的心情才稍稍恢复。
“非凡途径可以互换！”奥黛丽惊喜地想道，“也就是说，我以后又有挑选的机会了……嗯，这就和在菲利普百货商店挑选感兴趣的商品一样，是一种美好的体验！”
好奇之下，奥黛丽忍不住脱口问道：【“‘愚者’先生，我想问，‘观众’途径可以和哪几条途径在高序列互换？”】
这句话说完，她又赶紧补充道：【“我，我可以支付报酬购买这个问题的答案，您，您觉得多少金镑比较……好……”】
没说完的“我想您的眷者会需要一定的活动经费”被憋了回去。
奥黛丽纯粹是撒钱撒习惯了，下意识提议用金榜交易，但这话一说出口，她就察觉了不妥。
“愚者”先生刚刚才说可以用完成委托的方式支付报酬，结果我转头就说报酬还是金榜……这，这不是公然下“愚者”的面子吗？太不礼貌了！奥黛丽你在干什么啊奥黛丽！呃，而且，而且，“愚者”先生的眷者轻松干掉了拥有“蠕动饥饿”的海盗将军齐林格斯，明显是高序列的强者，一位高序列强者，怎么会缺钱呢……
奥黛丽羞愧难当，但在她要起身告罪前，“愚者”已经先一步给了回应：
“‘太阳’、‘白塔’、‘暴君’、‘倒吊人’。”
说完，“愚者”自己先默了默，像极了发现自己不小心嘴滑后不得不闭嘴的模样。
但已经没人在意祂的反常。
突然被点名的“太阳”戴里克和“倒吊人”阿尔杰愣了一下，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愚者”不是在叫他们，而是在回答“正义”的问题。
“‘太阳’是指我的途径吧，原来我可以和‘正义’小姐互换啊……‘白塔’、‘暴君’、‘倒吊人’又是哪几个？”戴里克很是茫然。
奥黛丽抱有和戴里克同款的困惑，又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阿尔杰……阿尔杰非常震惊！
“这、这是能随口说出来的情报吗？‘愚者’先生恐怖如斯！
“‘观众’的可互换途径居然多达四个……‘观众’和‘太阳’，这两个能力完全不相干的途径为什么可以互换，它们之间有什么隐藏的关联吗……
“‘水手’的可互换途径是哪些？我该向‘愚者’先生提问吗？从祂随口回答‘正义’的问题来看，这对祂而言不过是最基础的知识，甚至不值得索要报酬……不，不行，不能抱着这样的心态，这是对神的不恭敬……”
全程旁听的休一直处于“我听不懂，但我大受震撼”的状态，只好努力记下塔罗会上的每一句话，生怕错过了什么。
她身旁的佛尔思已经直接放空了。
奥黛丽到底没有询问“白塔”、“暴君”、“倒吊人”是究竟是哪几个途径。
她虽然不如“倒吊人”那样敏锐，但也隐约意识到自己白赚了一个特别有价值的问题，还是失言冒犯神灵的情况下。
得寸进尺不符合奥黛丽的性格，因此她在诚挚道谢后，没再追问，转而询问“愚者”先生是否可以把扮演法分享给“魔术师”和“审判”——这是她作为前辈，作为朋友应该做的事。
“愚者”先生同意后，奥黛丽很快把扮演法传授给了佛尔思和休。
好了，这件事做完了！接下来还要问“倒吊人”先生要七彩蜥龙……奥黛丽在心中清点着今天塔罗会的待办事项。
这时，她突然听到“愚者”先生道：
“今天的聚会就到这里。”
啊？
奥黛丽颇感诧异地转过头，望向长桌的最上首。
别说奥黛丽，连刚加入的佛尔思都有些懵。
别结束啊，我刚想问问能不能交易配方！佛尔思在心中呐喊道。
她都已经盘算好了：由她出面提出“药师”、“戏法大师”、“治安官”的配方寻找委托，这样子，一方面可以隐藏休，又可以模糊佛尔思自己的需求，干扰别人的判断。
“太阳”和“倒吊人”也不太愿意现在就离开。尤其是“太阳”戴里克，首席本来都交代好让他提出哪些交易了，结果……结果他连提的机会都没有。
不过，塔罗会一向对“愚者”先生唯命是从，哪怕心中再不情愿，大家还是乖乖起身，恭敬地向此地主人告辞。
看着那个消失在红光后的神秘身影，奥黛丽突然知道自己方才觉得哪里不对了。
“愚者”先生的状态不太对劲。
刚刚，她提出问题后，紧跟着问了一句“您觉得多少金镑比较好”。
虽然奥黛丽刚说出口就后悔了，巴不得能把那句话吞回肚子里，可“愚者”先生居然真的像是没听到她的第二句话一样，直接就回答了她的问题。
也许“愚者”先生是完全不屑探讨人类的金钱，因此干脆忽视了奥黛丽的询问……但，通过对以往“愚者”先生言语举止的观察，奥黛丽直觉“愚者”先生不是会这般不礼貌地略过他人问话的神明。
“愚者”先生有点反应慢半拍的感觉……奥黛丽有些担心地在心里嘀咕道。
*
凛冬郡，宁静教堂。
意识回归身体，克莱恩眨了眨眼，随即弓起身子，双手捂着胸口，无法控制地大口喘着粗气。
太难受了。
之前他的意识从混浊中回归源堡，类似于从最深的海底上浮；而这一次主持塔罗会，则是让他从海面上重新一点点坠回深海。
只是短暂地登上源堡还感觉不到什么，时间稍微一长，立刻就不行了。
克莱恩有些绝望地意识到，这两天他自我感觉良好、没再如之前那样浑浑噩噩，他自己意志坚定只是很小的一部分原因，大部分还是多亏了女神和宁静教堂的特殊。
如果现在放任他脱离宁静教堂的环境太久，怕是会立刻表演当场失控。
他就像是一个好不容易拼起来的瓷娃娃，只要一个不小心，就会重新变成四散的碎片，精神和意识将完全消融到灰雾之中，彻底变成回不来的尘埃。
“……我得再睡一会了。”稍微喘过气来后，克莱恩狠狠揉了把脸。
他撑着越来越虚浮的双腿，慢慢站起身，打算立刻回到地下那个女神专门布置的房间里，再睡上个几天恢复状态。
就在这时，一阵敲门声响起。
克莱恩先是一僵，随即想起自己身在女神的地上总部，还有阿里安娜女士帮忙照顾，根本不会发生“被家人/同事撞见自己在搞奇怪仪式”的事。
是阿里安娜女士吧，阿兹克先生已经离开了……克莱恩想着，因为脑袋实在晕乎，完全忘了阿里安娜的“正常”进出方式是隐秘而来隐秘而去，根本不会敲门，没有细想便回道：
“请进。”
门外的人没有第一时间推门而入。
相反，寂静了几秒后，一道迟疑的声音透过门板传了过来：
“克莱恩？”
“……”
克莱恩怀疑自己幻听了。
他唰地扭过头，愣愣地望向紧闭的房门。
“……伦纳德？？？”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第 4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