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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打油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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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宗休多无理的要求。
但是王爷就是王爷,官大一级压死人。
更何况他还是江怀进的救命恩人。
别说抄书了,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江怀进都要想办法去闯一闯。
江怀进打着哈欠,挑灯把要抄的书都抄完了。
第二天一早,这堆纸就放在了宗休的书桌上。
马公公探头去瞧:“这江小公子的字,还挺好看的。”
宗休嗤笑:“得过兄长赞誉的才子,要是字写得不好,本王将他手拧下来。”
然后又吩咐:“告诉他,今天继续抄三十遍,好巩固巩固知识,要是他敢耍什么猫腻,明天就给我上断头台。”
马公公半捂着嘴笑道:“王爷故意吓唬江小公子,又是何必呢?”
宗休冷哼一声:“他现在能跑能跳,要是闲下来,就会费尽心思折腾别的事情了。”
马公公道:“江小公子年纪小,从小又聪明,有些顽戾也是正常。”
“何止,”宗休冷哼一声,“除了顽戾,胆子还大得很。”
马公公轻叹:“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江小公子还能这么镇定处理,已经很了不起了。”
事实证明,就算江怀进没有闲工夫,依旧能够给宗休一个‘惊喜’。
宗休看书看累了,顺手拿起江怀进早上交过来的那叠纸,一张张往后翻。
第一份、第二份……第十份还是正正常常的抄书。
到了后面就不一样了。
不仅给宗休写的府规加上了评价,还附带了一份更加详细的规定,当中引经据典,还参考了国法进行修订。
还跟炫技一样,洋洋洒洒为宗休写了一首打油诗——
庆成王,肚里能撑船,
才名远扬赞四方,
……
细致列举了宗休所有看得见的,看不见的,甚至宗休本人都不知道的美好品德。
最后,还建议宗休在全府张贴,以昭告所有人。
宗休:……
当天晚上,江怀进被免除了抄书的作业,但是暗卫头领来通知他:“明天你早起两个时辰,王爷交代了,让你跟我们暗卫营一起训练。”
江怀进真诚发问:“但是我手无缚鸡之力,要如何跟各位高手一起训练呢?”
暗卫头领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扔下这个消息之后,直接消失在黑夜里。
江怀进长舒一口气:算了算了,寄人篱下吗,他说什么就干什么吧。
翌日。
宗休起床。
就看到马公公一副奇怪的表情。
宗休瞥了一眼:“什么事情,吞吞吐吐地干什么?”
马公公张了张嘴,最后长舒一口气:“王爷还是自己去看看吧。”
宗休的困惑,一直延续到他到达后院。
应该说还没到后院,他就听出了里面传出来整齐划一的口号。
首先暗卫训练时,从来没有发出过任何的声响。
其次他们喊的口号,听起来还如此的耳熟。
一二三四!
庆成王,肚里能撑船!
才名远扬赞四方!
分明就是昨天江怀进写的那一首打油诗!
不用想,就知道这是谁的馊主意。
宗休简直想徒手把他脑袋给拧下来。
这个人就是欠打,必须把他往死里揍!
宗休让马公公把他推进后院,还顺手揣了一条鞭子。
马公公赶紧劝道:“王爷您手下留情啊……江小公子刚刚痊愈,身体又不好,可挨不住您这一鞭子……。”
后院里。
江怀进正带着一队暗卫正在跑步。
一二三四!
庆成王,肚里能撑船!
才名远扬赞四方!
口号就是他们嘴里喊出来的,一边跑步一边喊,不仅有节奏,还特别整齐。
看这样子,昨天江怀进写的打油诗,他们现在已经背下来了,平时让这些人学一点字就叫苦连天,也不知道江怀进使的什么法子。
“刷——。”鞭子击打地面的破风声打断了暗卫营的训练。
众人看到坐在轮椅上的宗休。
宗休看向暗卫首领:“你们在干什么?”
首领回禀:“江公子想出了一个办法,说这样训练能够提升大家的专注和斗志,属下们试了一下,觉得确实还不错。”
他往后面暗卫营看了一眼,声音陡然加大:“而且大家对王爷更加崇拜和佩服了!”
他话音刚落,宗休手上的鞭子就如离弦之箭,擦着江怀进的耳边过去。
他背后的树枝应声而落。
江怀进耳朵尖被鞭子擦出了一条极细的血痕。
江怀进乖巧跪下。
宗休操纵着轮椅转身:“你跟我来。”
无人在意江怀进的受伤,首领转身便安排:“那我们继续训练。”
宗休突然停住了轮椅,对他说:“不准大声喧哗。”
宗休:“也不准喊口号。”
江怀进被宗休提溜到书房。
“你很闲吗?”
江怀进不说话,脚下默默往旁边挪动:“确实没事做,正等着王爷给属下分配任务。”
宗休没好气地说:“你就不会自己找点事情做吗?”
“找了呀,”江怀进道,“属下刚刚正在暗卫营里面训练。”
宗休:“我让你找点正经事做。”
江怀进答应得很快:“好的。”
但是他这个态度,倒是让宗休觉得不安了。
之前江怀进没事找事做的时候,就不走寻常路。
别又憋着什么坏水,准备整些幺蛾子。
宗休本来无心这么快上岗干活。
但是想了想,让江怀进继续闲着,指不定会折腾出什么事情来。
马上便叫了人去,将广南提督钱法道臣相关的所有文书都拿了回来。
江怀进强调:“包括上一任的案卷,别忘了。”
临出门前。
江怀进问宗休:“我是不是也应该改一个暗卫的代号?也算是入乡随俗了,出门王爷叫我,也方便。”
宗休无可无不可:“你想改就改。”
江怀进想了想道:“要不就叫暗乙吧!”
明明房间里面只有他们两人,但这一瞬间,江怀进察觉到了好多双眼睛落到他身上。
江怀进问:“有问题吗?”
“为什么要叫暗乙。”宗休问。
江怀进自然地说:“暗卫营不是按照甲乙丙丁排序吗?我自问我的身手无能统管暗卫营,但是按照我的才智,做个二把手是足够的,理所应当叫作暗乙。”
“随你。”宗休最终还是没有剥夺他成为暗卫营第二的理想。
*
以前兄长说,广南提督钱法道臣平日的文书能够塞满一整个书房,一时之间肯定搬不回来。
江怀进干脆回到了后院,去找今天结交的,暗卫营的好朋友们。
但现场只剩下暗甲,其他人估计都各忙各的去了。
江怀进上前搭话,原本暗甲还对他爱答不理,直到江怀进说:“我每次见到王爷都挺害怕的。”
暗甲反问:“为什么?”
江怀进答:“感觉很威严,还有点吓人,据说还招揽了善用酷刑的下属,也不知道在哪里,总觉得这个人会突然出来折断我的腿。”
“王爷从来不滥杀无辜,”暗甲反驳道,“是极仁厚的!”
江怀进露出耳朵上结痂了的伤口:“你再说一遍。”
暗甲改口:“王爷对自己人很仁厚啊!”
江怀进:“那他为何天天都作势要揍我?”
暗甲:“……”
江怀进震惊地回答:“我如此夸赞王爷,居然还不是王爷的心腹?!”
暗甲终于发现,跟他说话就是在浪费自己的时间,直接绕开他飞走了。
江怀进暗道同僚们真的是一点都不友好,然后又慢悠悠地晃回自己的房间了。
一整天,江怀进也没有再闯祸,宗休也像忘记了这么一个人,今晚终于没有强迫他抄书了。
入夜。
没有抄书,也没有训练的晚上,是有点太安静了。
江怀进坐在烛光旁发呆。
经过这几日的不断试探,江怀进却依旧摸不准宗休的底线,甚至还摸不出府上布置的明暗哨点。
由此可见,宗休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富贵闲人。
他有训练有素的暗卫,有会排兵布阵的能人,甚至身边贴身的公公身手跟敏捷性都是一等一的。
江怀进不禁又开始想:第一次见宗休的时候,他身边也没有带过这么多人,也不知道他是受过多少苦,才变得如此谨慎的。
就连他意外得以趴在宗休屋顶上那一次,身边起码还有四五个人正在保护。
而宗休本人,看起来性格也跟之前差别颇多,看似雷厉风行,但是又不事政务。
看似严酷无情,但是又诸多退让。
世人都说他阴郁变态,但照现在看他也并非冷酷无情。
江怀进也拿不准他是什么想法,当时牢里面的那一句报仇一直横亘在心头,可到现在宗休都不说要怎么用他。
倒是让江怀进忐忑了。
府上都是陌生人,江怀进也找不到人说说真话。
他打开衣橱,从里面拿出四块空白的木牌子,点燃一炷清香拜了拜。
这是他给父母、兄长以及家中其他受到牵连的人所立的牌位。
江怀进连牌位上面的字都不敢写,就怕万一事情败露,查到了宗休这里,若是搜出他家人的牌位,怕是会连累宗休。
“在天有灵,保佑我一切顺利,只要一年时间,我必定可以查出真相。”
等香燃尽,江怀进将四块木牌放到床上。
蜷缩着身子,迷迷糊糊地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