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猫巫女》打辩论

9、第 9 章 这就是我迄

　　铁子
　　我曾经有过一个喜欢的女孩，她的名字叫小滴。我不知道她的大名，只知道弟弟妹妹都这么叫她。
　　多年过去了，小滴的面孔已经有些模糊，我只记得她有鹿一般大而温顺的黑色眼睛，软软翘起的茶色发脚，应该还是挺可爱的。
　　那年我参加了臭名昭著的云上战争，事后人们描述战火几个月延绵不绝，腾起的炮灰将整个山谷笼罩得暗如黑夜……然而那次我却过分早退。
　　我醒来的时候浑身上下包得和个粽子似地躺在泥土的床垛上，只看到阳光从头顶的茅草缝里透出来，竹叶烧出的米饭香直往鼻子里钻。
　　之后的一个月里，我没法说话，也不能动，从吃饭、喝水到翻身如厕，小滴对我进行了无微不至的照顾，不是我说，那是比经常把水灌到我鼻子里的某巫女体贴细致多了。她管我叫“绿眼睛的人”，会在我拉扯着绷带艰难地想要表达自己的意思的时候捂着嘴咯咯笑。
　　那时的我是那么容易自我陶醉，轻易误解了小滴对我的同情，甚至生出了要留下来、一直陪在她身边的想法。在康复的时候，我对小滴表白了，把我的心思一口气地向她吐露出来。

　　结果？结果你不是都知道了么，不然我今天也不会在这里。

　　从那以后我才明白，女人是这样一种生物，她们不需要爱恋感情，只需要调味料般不咸不淡的一点儿善良就能对你很好——大概，和在路边捡野狗的道理差不多吧？

　　人们都说雇佣兵是换一座城就换个老婆的，嗯啊，也差不多是这么回事。不过我本来就不太擅长和女人打交道，自从小滴那事之后更是绕着走了。有时候干完一单生意，荷包鼓鼓地坐进酒馆，那些平日里看到我们会皱着鼻子躲开的ji女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上来，那个时候最难熬。我练就了一身装傻充楞的好本事，能和她们扯到杯里最后一滴酒喝净还和钱包一起全身而退。
　　不过，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这一部分只能删除，对不起】

　　这就是我迄今为止所有那方面的经验。

　　所以我没法承受这个场面。
　　大小姐在我身后两公分的地方沉睡了，踏踏实实、安安稳稳地睡着。

　　之前，她纠结、捯饬了好久，才决定了把哪些毯子分出来给我。哪个都无所谓，反正没法离开那个木板车，怎么都行……除了我被安排的那个地方。我直直地坐着，只需轻轻往后一靠，后脑就会沉入那并不算柔软的被褥和铺天盖地的桂花香……真理塔里的织物都毛剌剌硬邦邦的，据说原材料的植物很难燃烧。
　　巫女有秘密，有的时候我半夜看向床铺，却发现床上空无一人。但不是今天。今天，即使只低头看着自己的□□，也能听到微细的呵气声。出、入、出、入。
　　不想再回想一遍莉莉那眼神。莉莉不能说话，但我觉得我听得懂她的每一个字：要是你敢动乌娜女大人一根手指，明天就把你剁了煲汤。
　　不敢去想巫女，现在以什么样的姿势伏卧在床。是像奶猫一样抱着胸口蜷成一团、还是像柳叶一样舒展身体侧枕手臂……不敢去想，蛋奶那样光滑的晚光侵入她的肌肤，月色像蜂蜜酒一样涂满她的……

　　酒……

　　完。
　　了。
　　我都不忍心往自己下身看。
　　你丫蠢吗，说了不想不想怎么又琢磨起那个事儿？如果这个时候巫女突然醒过来，或莉莉突然进来查岗……行了，我已经是个死人了。
　　可这能怪我吗？

　　四个小时之前，巫女拎着一个瓦罐走了进来。
　　这么快就——？我难以置信地望着她。听到罐子里液体逛荡的声响，又觉得心里像抓挠似的奇痒无比。
　　我都开始出现幻觉了么——怎么有点，好像已经有一点儿能闻到那个久违的香味了？

　　“你们怎么……”
　　“用蜘蛛。”

　　蜘蛛……？

　　“泅水蛛只要掉到液体上就会迅速开始在脚底结膜，防止被淹死。罐子的宽度，一两分钟就结好了，在结好的膜上再倒上小半罐葡萄汁，那些笨蛋卫兵再怎么晃和尝，又怎么识破得了我聪明的莉莉呢？”

　　“……”
　　??“嗯——只要这个就能收买铁子大人这种优质佣兵啊——”
　　“大小姐。”
　　“嗯——酒这东西，真那么好么？”
　　“别废话，快拿来。”

　　巫女不再卖关子了，酒上面的葡萄汁似乎已经事先倒掉了，因为她把罐口在我嘴边倾斜的时候，那股醇香瞬间暖麻了我的嘴角，浓郁得确定无疑……

　　“——呐铁子大人，酒这种东西，到底是什么味道呢——？”
　　一口饮尽，我微微呼出一口气，爽了。
　　“大小姐想知道么，那就多弄点过来吧？抱歉，今天没给你留。”

　　巫女略微张大了眼睛。她手里的罐子已经完完全全以口下底上的样子倒拎许久了，一滴余酒也没有流下来。那当然是留不下来了。我有点得意。
　　但马上就不了。
　　“嗯——？”大小姐轻轻翕动着鼻翼，仿佛在空气中寻找逃散的酒气，然后——喀哒，罐头被她随意撂在脚边。

　　“大小——唔！”乌娜丢下罐子，抓住了我。
　　……与其说是抓，不如说是脚底一软跌到我怀里才对。我努力对准焦距，终于意识到她的样子有哪里不对，但已经太迟了。
　　“大小姐你——”在拿过来之前自己先偷喝了吧! ——我没有说完这句话，再也说不出来了。

　　乌娜像只寻血的小兽一样迷迷瞪瞪、摇摇晃晃地嗅着，准确无误地来到我的嘴边，舔去了那里的残酒。

　　我对巫女的看法啊……

　　啧，烂透了。这样没操守的雇主我真是一辈子也不想再见。说要一根茅草、结果不仅抢了别人的枕头，还连人家整个家都端了。
　　巫女仗着自己可爱，叫人用什么意志力去抵御她的诱惑，这种诱惑不叫爱，只是痴心妄想。

　　巫女绝不会爱我，因此我也不对她怀有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