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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我和这个 ...

  •   铁子
      乌娜的眼睛睁开了,茫然地眨了眨。完,这下莉莉哭得更厉害了,她抱着巫女不撒手,泪把她前襟的衣服都洇透了。

      “大小姐。”我叹了口气,朝她伸出手。有一瞬间,甚至能看到机械的手指倒映在乌娜蓝得发紫的眼睛里,但那一刻很快就过去了。
      巫女意识到是我,瞳孔倏然放大。

      她的身体像受伤的动物似的往后一缩,我的手抓了个空。

      不知为何,我觉得我不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
      我放下了手。

      “你读我的记忆?”随便挑了个话题。
      巫女没回答,甚至都没看我,目光在我的胸口和身前的地面回环。
      “干嘛要这样?”我不知道巫女具体看到了什么,但也感到一些七零八落、早已抛诸脑后的画面在脑里频闪跳跃,聒噪不已。“喂——就算是巫女,也太不尊重人家了吧?”

      “我只是……”

      至今我都不明白,前一秒还开着玩笑,想着融化一下蛋奶冻一样硬邦邦空气的我,为什么在听到巫女颤抖的嗓音的瞬间,炸了。
      “我知道啊,没第一次那么疼,你做了什么吧!但你不该跟我商量一下吗?所以我才说……你应该尊重我一下吧。第一次没忍住是我不对,但那点疼算他妈什么啊——你看看你,差点把自己弄死!”

      ……

      “铁子大人。”
      “在!”什么他妈“大人”啊,操……“说话啊?别用你的蓝眼睛——”
      “我并不是因为疼痛晕过去的。”乌娜打断我。
      她现在看着我了,目光如炬,嘴角刚毅。直视我的眼睛,大小姐一个字一个字地斩断我的话:我不是因为疼痛晕过去的,是因为我看到的东西。

      乌娜从来没有侵入他人精神的经历,但她相信即使有过,也很难遇到一个像我这样的案例。突然之间,乌娜就发现自己站在山一般高的巨大盘锯面前了,嘁喳作响,咬合摩擦。在她惊惧犹豫,转身想要逃离之时,来不及了,狂风般的意识把乌娜向前挤压——
      喀嚓。

      疼,疼超越了一切。乌娜溺水了,自己的血液淹没了她。翻滚、坠落、旋转、沉没,浓浊液体从鼻孔灌进去,又从嘴里往外流,又黑又红又腥又苦……乌娜说:在我意识里,就像在血和粪水里一次又一次溺毙。

      “血和屎?”忍不住嗤地一声笑了。
      这说法真不赖。其实,所谓被“入侵”的时候,我也感受到了一股异样的精神,细而柔韧,投入泥浆的缆绳一般沉入意志深处。纯洁纯净,仿佛牛奶洒在纸上,一片洁白。

      牛奶怎么能中和粪血的味道呢?

      干嘛,这种眼神——乌娜心有不甘一般盯着我笑,我做错了什么吗?
      “吓到您了,大小姐。”姑且哄了一句,“抱歉啊。不过,’你以为’我是什么人?”
      西土大陆有几百个国家,每个国家有几万个酒馆,每个酒馆都养着上百佣兵,像是白蚁窝。我就是其中一只蚂蚁,一点不多一点不少。
      “杀人也好,扮骑士陪你过家家也好,踩死路边的小猫也好,跪下舔你的地板也好……只要报酬到位,什么都行,我什么都能为你做。唯独这个不行,抱歉啦,这个我做不到,相信大小姐也明白我的意思。”
      粪和血吗,我舔了舔嘴角。有问题吗?世界本就如此,巫女一无所知。我不像她想得那样,而且永远成不了:
      “我就和这个世界一样,这个世界是不会变的。”

      乌娜的睫毛微微一颤,仿佛在躲避迎面飞来的利器。
      这表情真不错啊,那我也说点真心话吧。
      “乌娜,这些天你和莉莉对我很照顾,我知道你们同情我。谢谢同情好吧,我挺喜欢的。但是”,同情这玩意,我看了看周围,啧,怎么才能让活在雪花球里的大小姐明白我的意思呢?
      桌上放着吃剩的披萨,蓬松的面饼上覆盖着柔软拉丝的奶酪,在那之上,撒着一层薄薄的、像洋葱皮一样半透明的碎屑。早些时候莉莉把它们端上来时,我曾经问过那种会在空气中跳舞的食材叫什么名字。
      我伸出手,抓了一把木鱼花。
      “同情这玩意就像木鱼花,看起来好看,实际一点儿也不订饱,”张开手指,因为变冷而疲软无法跳动的木鱼花纷纷散落,像花瓣一样撒了满地。“明白么大小姐,我用不着。你受不了我但那我们就合作关系好了,唯独这点,辛苦大小姐克制一下把分内工作做完。”

      乌娜垂下睫丛。
      她眼里的蓝色在半弧形的阴影里隐隐闪烁,好像海水映在船舷上的光。
      一秒,两秒。

      “……可是……”
      可是你“怎么能干那种事”?可是你可以“以后不再做”?

      “可是,我就喜欢吃木鱼花。”

      啧!大小姐,我苦笑,“你——”
      突然之间,我抱头捂住了耳朵,余光中我看到莉莉也做出了同样动作。
      一时间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感到汗毛直立。一种恶心的震颤穿透了我,如同钢钉贯穿木板。仿佛一万条锁链在耳道里交错拖行,整栋城堡都在尖叫、摇晃。

      突然,世界安静了。猛地抬起头,乌娜不知何时已经来到我面前。
      “对不起,铁子大人。”

      相信我。

      三个字闯入脑海的瞬间,掌掴已经到了脸上。

      “啪!”

      我卡了一下,有点慢地扭回脸。但乌娜并不看我,反而和莉莉交换着目光,目色苍白镇定。莉莉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她说了什么,但下一秒,巫女朝我伸出了手。躲开她的欲望掐住了喉咙,但不知为什么,我克制住自己的身体,就那么傻不愣登地让她碰到了额头。
      我后悔了,但已经太迟了。

      “非常抱歉,铁子大人。”

      仿佛一个肥皂泡在鼻子和耳道里轻轻炸裂。
      仿佛熔化的金属,灌进鼻腔,又噼里啪啦地从鼻孔滴落。甚至不怎么疼。

      咳,我低下头,红色轮廓在白色的衬衫上迅速扩大,像战术图上的等高线。
      自从进了这个什么塔,我见识了各种各样的理力,但这么用的?哈,得了吧乌娜,你有那么生气吗?
      我没能把这句话说出来。乌娜俯下身来,仔仔细细端详我的脸,仿佛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食指沿着我喉结和下巴的线条描绘而过,像是在挑逗我。
      我笑不动了,眼睁睁看着她转身离开,把指尖上的血在牛奶色的纱裙上擦净。

      随后,木板车也被从身下撤走,一切都发生得那么迅速。我仰躺着,有些发呆:城堡拱形的天花板布满阴影,看起来和我刚被丢进来那天、想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一模一样。叮里当啷,莉莉出现在视野里,我仰头看着她手里的东西,叮里当啷,叮里当啷。
      “干嘛。”我不喜欢这玩意儿,非这样不可吗。
      但她没有看我,只是看着乌娜,眼圈发红,浑身瑟瑟发抖。

      到底,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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