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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等等 多忍一会儿 ...

  •   “小老师,我们为什么来这儿?”
      时凉记得,那是盛夏的一天,滚烫的热潮中卷着蝉声。
      飞行器跨越了半个天空城,降落到一片白桦林前,风吹过树梢,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戚暖背影挺拔地走在前面,黑军靴踏在落叶上,向林深处走去,一言不发。
      时凉直觉她今天不太高兴,没再问,快步跟上。
      十五分钟后,两人站在一座林间小屋前,门两侧的屋檐下摆放着各色铁器。
      戚暖推门而入,一股浓郁的铁锈味和热浪迎面而来,耳畔是清晰的打铁声。
      时凉差点被那股高温的空气顶出屋去。
      审判官大人脸冷依旧,抬手掀帘子,朝里屋走去。
      那里温度更高,巨大的铁炉几乎快把人烤化了。
      时凉一进去,就看见炉边站着一个赤/裸着臂膀的打铁老汉,满脸络腮胡子,五十多岁的样子,整个人像被泡在热汗水里。
      很奇怪,这个年代竟然还有纯靠手工炼制铁器的人。
      “哟,审判官大人来了?”
      老汉闻声回过头,露出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
      戚暖略微颔首,算是打招呼,“我定的物件?”
      老汉:“已经做好了。”
      他放下手里的活,从后面的铁架上翻腾出一个脏兮兮的小盒子,抛给了戚暖。
      “喏,您看看,尺寸不合适的话,我再重做一个。”
      戚暖轻轻点头,将盒子递给处于神游状态的时凉。
      后者一脸懵逼,“???”
      戚暖:“试一试。”
      时凉:“给我的?”
      戚暖:“嗯。”
      时凉眨了眨眼,难以置信地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放置着一枚戒指?
      第一反应是,审判官知道送男人戒指是什么意思吗?
      第二反应是,黑金戒指??
      这东西他见过,戚暖手上就戴着一枚,沈厌好像也戴着一枚。
      虽然都是黑金戒指,但款式不一样,沈厌那枚就设计得相当花哨,而盒子里的这枚……
      他偷瞄了一眼戚暖的左手,款式一模一样,简单大方,完全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但挺好看的,完全符合他的审美。
      只是——
      “小老师,咱这戒指是不是小了点?”时凉痞笑说道。
      他本来想像戚暖一样戴在左手中指上的,但强颜欢笑了半天,实在套不进去。
      老汉:“没事没事,拿过来,我再……”
      戚暖的智脑一直在嘀嘀嘀地响,她不耐烦地挂断了好几回,冷声道:“不用,没时间重铸一枚,小就戴无名指上。”
      时凉:“……”
      审判官大人可能嫌他太废物了,接过戒指,使劲一推,强套在无名指上。
      尺寸不符最大的坏处就是,疼。
      “嘶!”
      时凉险些咬到舌头,感觉被撸下一层皮。
      他低眉瞧着通红的无名指,戴是戴上了,这辈子怕都摘不下来了!
      “小老师,问个事呗!”
      时凉糟心地看着手上的黑金戒指,“你今天怎么了?吃火/药了?”
      戚暖没说话。
      老汉倒是好奇地盯着时凉,仔细打量,问道:“他还不到戴黑金戒指的时候吧?”
      “快了。”
      戚暖冷淡回了两字,转身往外走。
      “啧,小老师,等等我,你到底怎么了?”
      时凉追出门时,发现他家小老师已经没影了。
      ……
      白桦林边缘,飞行器就落在不到几十米远的前方。
      戚暖停住了脚,背靠在一棵树上,疲倦地掐了掐眉心,然后点开了智脑上的来电通话。
      沈厌温怒的声音从里面传出,“小暖,你做了什么?别不说话!我已经知道了,你暗中把自己80%的权限都转给了时凉,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他只是一个护卫,到底有什么特别的,值得你这么费心?”
      “厌,他会是我的继任者。”
      通话的另一头是良久的沉默,“你想好了?”
      还没等戚暖说话,沈厌厉声道:“仲裁庭不会同意,主宰者大人更不会同意,更何况他没有资格、没有能力。成为继任者的条件,他一项都不符合。”
      “我会让他尽快合格。另外,沙城的事情……”
      “沙城的事你不用管。主宰者大人一周后回来,他最讨厌你过分在意什么人。因为一个时凉,很可能会毁掉我们筹谋多年的计划。你好好想想吧!”
      沈厌怒然说完,挂断了通话。
      嘟嘟嘟……
      时凉顺着林间小路找到戚暖时,发现那人正靠在一棵白桦树上闭目养神,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苍白的脸色、微蹙的眉头无不昭示着这人很累。
      “小老师,有心事的话,不妨和我这个学生说说。”
      他缓缓上前,伸手将落在戚暖发间的叶子拿走,眉宇间藏着一抹担忧,笑道:“你总这样一声不吭的,会把自己憋坏的。”
      戚暖根本不搭理他这茬,低垂着眉目,问道:“你现在的精神力值是多少?”
      “怎么想起问这个?79.9999%?小智障说,我现在无限接近于80%,但怎么都差了点。”
      “我们不回甲子楼了。”
      “嗯?那去哪儿?”
      “一区,沙城。”
      “???”
      ……
      那是7月2号,老板娘清楚地记得。
      ——因为那日的沙城是地狱。
      天幕坠落,如血的残阳挂在黄沙尽头,残破的城墙包围着贫瘠荒凉的土地,城中没有一具完整的尸体,到处都是断肢和血迹。
      民众精神恍惚地徘徊在街头,有的抱着亲人的残骸哭泣,有的默默跪在地上,什么都没找到。
      众人麻木的表情、入骨的绝望,让路过的时凉深深皱眉。
      他认出那些残肢上的虫兽咬痕,“这是怎么回事?”
      就在刚刚,两人乘坐飞行器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天空城,降落到一区地界。
      入城前,他们还特意脱了军装,换上便衣。
      天转眼就黑了。
      夜色让时凉看不清戚暖的神情,只听她淡漠陈述道:“虫兽袭城。三天以来,这批潜伏在沙城附近的虫族会在日落时分出来觅食,天黑回巢,已经吃空了半座城的人。”
      时凉浑身一僵,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好的记忆——
      一座荒废的城市里,积满人类的残肢和头颅,无数虫兽叫嚣着、撕扯着、吞噬着,就在一个小男孩儿眼前,充斥着恶臭和血腥味。
      那是他童年挥之不散的噩梦。
      时凉不禁脸色一变,一把揪住戚暖的手腕,“所以你早就知道,那为什么不派人支援?就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死吗?”
      藏身于智脑中的胖达鱼突然发声。
      【小婊砸,你干什么?快松开暖暖!啊啊啊啊!!】
      【你懂什么?这批虫族是噬甲王虫,是目前人类已知最强的一类虫子。派再多的精神力者来都没用!还有,谁说暖暖没派人救援,就是因为派来的人都死光了,所以她才会自己来!】
      时凉一愣,张了张嘴。
      【审判官不能随便离开天空城。暖暖递交了很多次申请,都被仲裁庭和主宰者大人联手压下了,不然至于偷偷来嘛!】
      时凉觉得自己真是昏了头,恨不得扇自己一耳光,赶紧松开手,“我……我刚才不是那个意思。”
      “没事。”
      戚暖无所谓地摇头,揉了揉泛红的手腕。
      等她扫过时凉手腕上的智脑时,语气一下就冷了,“你怎么跟来了?”
      【暖暖,人家担心你嘛!根据资料显示,这批噬甲王虫很厉害的。】
      戚暖:“我说过,不许随便潜入我的随身电子设备,我不喜欢被监视。”
      【木有,人家又不是长夜那个监控狂……么么哒……人家明明只是进入了小婊砸的智脑。】
      戚暖:“他也在我身边。”
      【……】
      【呜呜呜呜,暖暖,你不讲道理!】
      戚暖:“回去。”
      【我不要,如果你有什么危险,我还能给天空城报信,让他们来救你。】
      戚暖:“你觉得我需要救援?”
      【……】
      它觉得,可能那群倒霉的虫子更需要救援。
      戚暖:“有人来了。”
      大胖鱼秒懂,瞬间死机,安静地伪装成一个低级通讯智脑。
      街尾,一个满身血污、衣着破损严重的女人跌跌撞撞地走来,她手里提着盏煤油灯,一副强打起精神的样子,“你们也是幸存者吗?城里的房子都被虫兽毁得差不多了,没地方住的话,就跟我走吧。”
      时凉一个跨步护在戚暖身前,警惕地看向来人,问道:“你是?”
      “城东旅店的老板娘,我那里还有几间空房,吃的也能匀出点,先熬过今晚再说吧。”
      戚暖从时凉身后探出头来,瞥见女人眼中的善意,“好,谢谢。”
      他们来得匆忙,确实需要一个地方过夜。
      只是没走出几步,她回头望向站在原地不动的时凉,“怎么不走?”
      夜很黑,可时凉还是能看清戚暖那双清灵澄净的眸子,里面有茫然,有不解,有困惑,唯独没有——
      “你都不会生气的吗?”
      他无奈地问道,自嘲一笑。
      戚暖歪头看他,“嗯???”
      算了,这是个傻的,时凉心道。
      然后,快步上前牵住她的手,跟着老板娘往前走。
      天色一黑,他就注意到了,审判官大人有夜盲症,从入城到现在,走在平地上都好几次差点摔个狗吃屎。
      ……
      七拐八拐后,两人总算跟着老板娘到了旅店。
      路上,老板娘又收留了几个无家可归的幸存者,也不收取报酬,还免费提供食物。
      柜台前,众人排队领房间钥匙,到了时凉和戚暖这里,运气不赖,刚好剩下一间空房,今晚不至于睡大街。
      只是老板娘有点不好意思,为难道:“你两住一间行吗?”
      她有点摸不准两人是什么关系,小情侣睡一间房倒没什么,但总感觉两人之间的氛围怪怪的,像情侣,又不像。
      戚暖很喜欢这位热情好心的老板娘,直愣愣地点头。
      不过审判官大人的喜欢是不易见,至少从脸上完全看不出来,还是冷着那张面瘫脸。
      “行,我们经常住一间。”
      老板娘“哦”了一声,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你们真是小两口啊!”
      “???”
      审判官大人在脑海中搜索了一遍时凉给她看的《常识大全》,可惜高端大气又死板的书里没收录这么接地气的俗语。
      “小”、“两”、“口”三字拆开,戚暖都懂,混在一起就懵了。
      她看向时凉,满眼写着——什么意思?
      后者笑了笑,恬不知耻道:“是,让您看笑话了。遇见您那会儿,我两刚吵过一架,都怪我不好,不分青红皂白地误会了她。”
      老板娘闻言,眉眼柔和,不由一笑,推搡道:“给你两钥匙,赶紧上楼把误会说开,早点歇着吧。”
      时凉:“谢谢老板娘。”
      戚暖:“???”
      她扯了扯时凉的衣袖,“你在说什么?我们没有吵……”
      时凉捂住她的嘴,笑道:“咱回房间说。”
      然后,猛地发力,一手抄过戚暖的膝盖,一手搂腰,将人横抱起来,走上楼梯。
      等到了房间里,时凉将人轻轻放到床上,又把门反锁好。
      戚暖老实坐着,正眼巴巴地看着他,等着解答。
      时凉一脸无奈,目光扫过她手腕上的淤青,暗暗皱眉。
      他当时脑子一抽,也不知道自己使了多大力气,又或者是审判官大人皮太薄了?
      反正,他觉得自个的心乱了,脑子蒙蒙的,不太知道自己想干什么,又或者到底想怎么样?
      ——他是来杀她的。
      这个目的,他不曾忘,也不断地告诫在审判官面前的一切都是伪装。
      所有的笑容、亲近、关心,都是为了等待那个刺杀良机。
      可偏偏人这种生物太复杂了。
      时凉叹了口气,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瓶应急的医疗喷雾,走到戚暖面前蹲下身,捞起那只淤青的手腕,一边喷药,一边帮她按摩。
      戚暖低眉看他,见他总不说,有点憋不住了,问道:“小两口是什么意思?”
      时凉专心致志地揉着淤青,转移话题道:“疼吗?”
      戚暖:“不疼。”
      时凉:“以你的本事,不想被我抓住,不会躲吗?”
      戚暖:“为什么要躲?”
      时凉:“因为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戚暖:“???”
      过了一会儿,某人又想起来了,“小两口是什么意思?”
      时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头抵在戚暖的膝盖上,藏住脸上的神色。
      “审判官大人,有的时候我真的怀疑,像你这样的人有感情吗?你有伤心难过的时候吗?”
      ——你好像刀枪不入一样,不会生气,对什么都不在乎,谁都无法真实地触摸到你、留住你。
      戚暖垂眸,“有。”
      “哦,那你伤心难过的时候会做什么?”
      “等等。”
      “什么?”
      “多忍一会儿,总会不疼的。”
      时凉顿住了,心脏抽痛了一下。
      后来他才明白,为什么那个时候他的心脏会莫名抽痛。
      从那天起,他的心上就多了一道裂缝,一道名为“戚暖”的裂缝。
      ——为她而疼,从细微之痛到剜心刻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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