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智解宝源村困局 太平安康重现5 沧驴：机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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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地一惊，沧渊习惯性地想要抓了一把满头的细发辫，却摸到冰凉顺滑的发丝。装成另一个人，果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他无奈地扯出个自认为的笑意——他并不想吓到孩子。他知道自己的笑容向来比哭难看，但还是忍不住腹诽：“雾言，你也别说我笑得像哭丧，你笑起来也很难看。最最难看。”
沧渊正打算起身，身后的矮灌木里一阵窸窸窣窣，然后便探出一颗小脑袋。这女娃子他认得，正是那沈多宝的姐姐。尖下巴鹅蛋脸，瘦瘦小小的，看着楚楚可怜。然而在那冷月牙的映衬下，女娃的可怜劲儿似乎没了，一脸平静，仿佛她已经过完了生老病死的一生。
那样深沉的神情出现在一张稚气的脸上，显得她像个沧桑妇人，这让沧渊有一瞬间不知所措——他好像总是对异性界限分明，说是避如蛇蝎也不算夸张。现在想来，许是他骨血里在排斥生母那半魔之血？沧渊一时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个小女娃，转世投胎的庚辰就不喜欢他，万年后的现世，没有人喜欢他，万年前的现在，也许喜欢他的人有过一个，死了。
“哥哥。”女娃走上前来，站在水洼边，扬起小脸毫不畏惧地看向沧渊，并没有寻常女娃的羞赧怯弱，不会见着生人不是不知所措地笑，就是慌不择路地逃。这是个死而复生的人，活人，身上却还有淡淡幽冥地狱带来的鬼气。
沧渊蹲了下来，嘴里应着女娃，又左右寻了根苇子叶，胡乱几下就编出只活灵活现的蚂蚱，俩指头捏着草叶递给小女娃，道：“这么晚了还不回家，大人会着急的，拿着，快回家吧。”
“他们不会着急的，”女娃垂下头，“刚‘回来’的时候还会，现在和‘从前’一样。我是个女孩，做不得重活，将来也是别人家的……”
“不，不是……你不能这么想。”沧渊一个头两个大，脑子里飞速想翻翻怎么哄孩子，可翻来找去都是白韵清怎么养他的那些琐碎，白韵清哄过他吗？高兴的时候哄过吧，怎么哄的？大概没怎么走心，否则他半天也想不出根毛来。这时，就听那小女娃“噗嗤”一笑，道：“哥哥，你别紧张，我是专门来找你的。”
“找我？”
“嗯。因为我知道你并不是眼前的人。”女娃一双眼睛倒着钩月，亮闪闪的，“你身上有熟悉的气味，我们是同类，对吗？”
沧渊瞠目，一个凡人小孩怎么会看出他的幻术？原来是他的气味，且不说旁的，就说他曾经毕竟也是个凡人，是因为白韵清才死而复生的。所以……
“我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女孩像是看穿了沧渊的心思，“若可以，我其实并不想回来，地狱虽苦，但认真‘活’还是有出路的，有个主簿老爷叫无岸，他很好，虽然严厉，但见我可怜让我给他打杂来着。整理整理书案，比做人的时候轻松不知多少。
不说我了。我也不知道你是谁，只知道有同样的气息——鬼气嘛，有害怕有解脱有未知，挺难描述的。你若是大家口中的仙人恩公，一身仙气后怎么会有鬼气？但我知道你是好人，所以才来找你。你肯定能有办法，而且不会对‘同类’不管不顾，是吗？”
“你想说什么？”沧渊捏紧了手里的蚂蚱，女娃却双手接了过来，道：“哥哥，其实是我操纵了慧娘子说的最后那句话，当时人多没有人注意，若不是借着你的气息，我想依照我从地狱学来的那点三脚猫功夫，定是办不到的。所以，我想告诉你宝源村的秘密，我们这些死而复生的人和魂……”
“小仙人……小仙人……”姚秉芝在这时压着声音从远处跑来，女娃飞快道：“姚村长来了，看来也不需要我向你多说了。哥哥，如果人间好，也不是每个人都想做鬼，我只是个例外。希望你能帮更多孩子留下来，好好活下去。我弟弟很崇拜你们，说有人带他飞过，摸过天，看过人眼里的月亮星辰，我想我今天也看到了。有缘再见。”小女孩跑进灌木，转眼消失不见了。
姚秉芝后脚气喘吁吁地跑上前来，同一时间，姚双喜大力推开茅草屋门，四下张望，见得不远处的身影也急忙跑过来，不待姚秉芝把气喘匀，他就拉扯着沧渊的胳膊，眼泪纵横道：“小仙人，快随我进屋，我娘子醒了，她说要见你！”
虽说事有轻重缓急，沧渊对于要进夫妻寝卧，尤其是还有一女子躺在床上一事颇为不自在，他本想用布条遮掩，却因为总想起那一方红丝绢，焦头烂额又裹足不前，姚秉芝也不管那么多规矩，连推带搡地催促道：“我一个读书人，连圣人言都抛了，脸面骨气也不要了，还要什么规矩？小仙人，你莫要顾忌……”就连姚双喜也在催促，“那是我的娘子，要见你个外家男人，我也不顾忌什么礼法分寸的，你还犹豫什么呐！指不定，指不定她……”
沧渊心里一横，忍着浑身刺挠终于是掀开了门帘。
慧娘子情况十分不好，仿佛说上十个字就能把最后一口气给耗干净，不得已，沧渊还是给隔空从她眉心输入了些灵力。慧娘子这才坐起身来，讲清了话。
原来，在他们离开前，宝源村有许多死而复生的孩子出现，有些是人有些是魂。但那些魂魄不知何故就是成不了人形，那一个魂就该去它该去的地方，就这么不黑不白的在人间游荡，在村民眼里和孤魂野鬼无异，对活人不吉利不说，也耽误这些亡灵投胎。何况，有些孩童是被祭祀而死的，现在小，还好说，若有一天长大了，那魂魄谁知带不带怨气，到时候有要讨债，那不是活着的人都不安宁？
然而百岁坑再出的昆仑璊，似乎也没了什么“造梦”的神奇功效，于是大家纷纷把目光都转向了慧娘子的那只。只求魂灵变活人，从小教化，那就不存在怨念了。谁知，第一人用过慧娘子的玉枕，家里孩子的魂魄就不见了，后来便有了第二家、第三家……于是众人便说自家孩子“魂飞魄散”都是因为慧娘子祖上不积德，报应来了，连带害苦了他们。
想着前族长之前的所作所为，慧娘子知道自己沦为罪人是迟早的事，便不和他们争辩。哪怕后来村里没有用过她玉枕的人家孩子的魂魄也消失了，但错就是她慧娘子的，所以被排挤，被欺辱便成了家常便饭。
世道不好，人人活得压抑，总要有个发泄出口，这出口在宝源村就成了慧娘子一家。说到宝源村还有什么秘密的时候，慧娘子只是摇头说不知，姚秉芝却在这时搭话：“我来说。”
姚秉芝这个村长也是被人赶鸭子上架，他若能在外能走出个仕途也就不必回到宝源村了，治人他是不行的，更多的时候宝源村的决定都是沈家兄弟做的，而他只是代表老宝源人的集体意见，是“看脸色”吃饭。但他心里清楚，觉得宝源村不该这样下去。
那李花蕾来了两次，但期间他的手下可是常来。而他们的目的也根本不是敛财，是为了求“死而复生”的秘方。
西辽国虽然是八国中实力最强的，可要保持长盛不衰，劳动力和兵力就是关键。也不知宝源村有大批死而复生的者的秘密是怎么传到外界的，于是“造访者”络绎不绝。只是这秘密到底是真是假无从考证，毕竟宝源以往与世隔绝，人户几何不曾造册登录，都说自家孩子一直活得好好的，官兵也不能随便抓人。
之所以让小孩藏起来，是因为怕他们童言无忌把真相说了出去。因为先前昆仑璊的事件，宝源村的当地人和外来户都觉得一方秘密就是烂在肚子里，也不能让外人知道，否则这些死而复生的孩子就是下一个“昆仑璊”。何况，他们自己也说不清死而复生到底是怎么回事，众人心知肚明，如今的太平境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不那么太平了，有心思深沉的君王，有枕戈待旦的将军，也有风声鹤唳的平民，有趁火打劫的奸人，有避迹藏时的居士。
于是人心惶惶时，急功近利就成了抓住时机的赌博。
人人都在赌一个未来，可平民赌不起。若是让官兵抓住那些孩子，少不得一顿磋磨，管他们是不是尚未成人，只要能用来做成功绩，博个前程，谁会在乎背后的牺牲是什么？反正不是自家骨肉。
宝源特殊，有许多人的确是连骨肉血亲也不怎么在乎的，但他们也会为了一方平安选择保护这些孩子，这些人并不在少数，然而他们迟早会像对待慧娘子一家那样对待那些孩子。不然，当初为何会有献祭？又有几个人在性命和钱财面前，把自己置身度外，把别人考虑其中？
所以，宝源村的当务之急还是如何满足各方需要，这个村口到底该怎么开，和外界如何打交道才能保护宝源村的财富和孩子。只要人人觉得“公平合理”，自然愿意选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也许是因为沈多宝姐姐的话，是慧娘子的遭遇或是他们夫妻之间的情比金坚，是姚秉芝言语间亲手推翻了不愿舍弃的读书人的清高——为了圣贤箴言不肯对官场黑暗折腰的他，最终却为了故土硬要圆滑世故、看人脸色、进退维谷。
亦或是今晚月色太凉……沧渊突然想起了自己不知什么时候，也曾有过一段时间“向往”人间热闹，但那种向往里却带着恐惧和抗拒。但昆仑有很多盛会筵席，他可以看到不同的人，听到许多新鲜事。
他忽然觉得，以前不喜欢那舞乐红袖乱了昆仑，现在倒是可以借鉴。
于是他道：“将计就计。”沧渊说出自己的想法，他心里不是很有底，毕竟人间事他了解不深，但姚秉芝是有过“出世”经验的，将西辽国的法度政策一一说明详解，并对沧渊的提议颇为赞许。
又被认可了，可这一次沧渊不敢掉以轻心，不见效果不足以证明他的法子管用。按照他的预想，宝源村可以开通市集，地点就在百越山下的谷地，那里有个出产山珍野味的村落，洽吉村。兽皮是军需的必要物资，洽吉村自然是官兵的重要访地之一，且当地民风彪悍豪爽——来者皆是客，有礼是朋友，人若犯我必将讨还。
更重要的是，洽吉村与外界互市渊源已久。如此，若宝源能借洽吉村的东风，将自己地下的矿藏变现，未尝不是件事半功倍的好事。一来可以少量出手宝源村的“宝贝”，合着农副产品与洽吉村的特产一同出售，不易让人察觉；二来，也可以多条路和洽吉村先以物易物，再去变现，省了和官兵直接打交道。
现下慧娘子“有点本事”的事传得虚虚实实，他们就可以用此做文章。宝源完完全全可以大方承认此处确实有“起死回生”一说，但不过名过其实。沧渊和慧娘子演一出双簧戏，以此来广而告之慧娘子只是会复活一些家禽牲畜，并且不是时时有用，理由就是身体元气大伤。这样一来，保全慧娘子一家让村民不敢再轻易欺压不说，也等同于保住了那些孩子的秘密。无论是起死回生，还是谋求利益，也不管是声张要“走出去”，还是主张将宝源“关起来”，只要人人有钱有食，共同的秘密就相当于盟约法则，谁还会先去违背？
此事虽然让在场的各位都点燃了心中的热火，但要实践起来还有许多现实困境。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智解宝源村困局 太平安康重现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