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6、白韵清大发雷霆 八功泉里温“旧情” 沧驴:这是 ...

  •   白韵清冷着一张脸,那模样,怕要叫清月雪松寒泉都羞怯了颜色。
      连生气都好看。

      星儿是这么想的,沧渊觉得自己中了毒,竟赞同地点了点头。

      当时,沧渊只见得飞瑛池上突然浮现一尺见方的银光,银波锦绫从中飞出,他转眼就到了兰渚殿里……院子里,石径上。整整大半天,星儿才在夜色里醒了过来,入眼的不是那细如峨眉的下弦月,而是他爹的脸。

      沧渊一直醒着,看星儿恍惚若梦,看四周日落月升。
      原来,白韵清一直站在寒露中陪了他大半天。原来,这些不堪的事,他竟然心大的全都忘了。原来,白韵清打一开始并不喜欢他这个“儿子”,可笑的是他还以为自己是谁的替身,以为白韵清对他这替身有什么想法。

      他是这样的一段身世,他们之间是这样的悬殊。白韵清只要不疯不瞎,就冲星儿今日在昆仑“撒野”,丢尽了他“爹”的颜面,白韵清就能干脆利落地把他丢下山,自生自灭去。

      “……爹……”星儿被看得心里发慌,怯怯地叫了一声。他想,这梦真美,不可能是真的。

      “我不喜欢自己的生活被乱七八糟的事耽误。”白韵清无波无澜地道,居高临下、疏离至远,“昆仑有人声,不过给我解个闷儿罢了,你,最好在我还活着的时候,做到让我舒心。”

      星儿浑身无力,脑子也有些懵,但白韵清的话他还是听进去了。说起让人“舒心”,星儿就开始活泛心思,沧渊眼见星儿的心思越动越歪——蝰蛇的蛊惑让他又想起了影影绰绰的人境遭遇,仅一个轮廓,星儿捕捉上便开始凭借“天赋”润色。而这时,白韵清叹气,指尖一捻,一道银白灵光托着一个油纸包缓缓落在星儿手中,油纸打开,里头是几块香甜的杏花糕。

      “我不知道你需要这些食物,你……”

      星儿抓着油纸包“刷拉”一下扔了出去,小身子骨撑不住也逼迫自己起身,摇摇晃晃地跪在地上,“汪汪”叫了两声,轻车熟路地往前……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不远处的残破点心,然后摇着“尾巴”就钻进了白韵清的衣袍之下!

      星儿当时只觉得,这将是他钻过最好的胯,暖烘烘的香气近在眼前。

      沧渊发指“自己”的下贱,更看清了白韵清震惊地颤抖。那颗小脑袋刚顶起一片轻纱,白韵清抬脚就踹在了星儿的肩膀上,没有用灵法却也是结结实实的一脚。紧接着,银波锦绫飞出,捆住了星儿,将人扔进了径边山石飞流之中,星儿被急流冲的喘不过气,手脚挣扎了一下,随即把自己抱成一团,放松了呼吸……

      他在等死,或是在接受梦就是梦,得醒了。

      哪怕在跳崖的时候,星儿心中都有一丝丝求生的欲望在无望地挣扎,唯独此时,这是沧渊第一次感到星儿,也就是他自己,彻底放弃了活着的念头。仿佛见到了白韵清,星儿的执念就得偿所愿了,从此便再无愿景。

      这种感觉让沧渊费解,他强迫自己和眼下的“自己”共情,揣测星儿对白韵清的感情是否来的太快太烈,可星儿的魂识里,竟然只有两种情绪——“喜欢”、“愿意”。
      喜欢白韵清,他做什么他都愿意接受。

      不是被奴役惯了的刍狗之心作祟,而是简单纯粹地把白韵清当做了归宿。像倦鸟归巢,生死一辈子就这样归根了。

      眼见星儿不再动弹,白韵清面染桃花,一双琥珀瞳里的秋水从冰期倏然崩溃为凌汛,大片尖锐的冰排横冲直撞,将那双眼睛撞的水汽满溢。他提起星儿,银波锦绫在古松上一旋,便将那孩子倒吊而起,一手伸出,银光小而激烈,顿时,一根带着银链碎响的鞭子在他手中结成,那鞭子毫不客气地抽打星儿,收了力道却用的巧劲,沧渊知道疼,也知道不会伤了“他”的心脉肺腑。

      然而,那条鞭子……为什么那么像他的化魂鞭?只是短小精致了些,鞭柄在白韵清掌心遮得并不全,似乎没有那红玛瑙珠子。

      化魂鞭……祭魂剑!

      雾言的剑术相当精湛,人剑合一、灵活超然,若纯粹比武,他未必是雾言的对手,而雾言的那把灵剑——离魂剑,他第一次见的时候就觉得眼熟,尤其是在他们互借灵法的时候,那把离魂剑陡然变大,当时他重生归来后不久,脑子一热,当即脱口而出——“祭魂!”

      不,不可能!他的神武是天帝所赐,白韵清手中的只是相似,你看,他拿的东西和他人似的,骄奢精致,哪是斩魔的奇迹神兵!

      星儿被打的皮开肉绽,伤口渗出了腥臭的血。三头蝰蛇的毒液竟然浸入了星儿的血脉之中!

      白韵清下手越来越狠,终于是怒吼出声:“我管你是人是妖,是神是魔,膝盖不能弯才是一个男儿该有的骨骼!”

      “啪——!”星儿随鞭子浑身剧烈抽搐一下。
      白韵清又道:“入我昆仑,就要立着生,站着死!”

      “啪——!”
      “天若负我,地若欺我,则天地不跪也罢!跪着生,趴着死,懦夫!”

      “啪——!”
      “骨轻则魂贱。我既然能带你回昆仑,就证明你不是赖活之辈,心无阳光也该有星辰,你真是让我好生打脸!”

      “啪——啪——!”
      “我许你害怕无助时躲藏,许你势微力薄时忍辱负重,许你醉生梦死置身红尘外,但,绝不容你藏到死、摇尾乞怜、糟蹋了用两条腿一颗心白活一场!”

      “哇——!”星儿口吐鲜血,喉咙间咕噜咕噜地呜咽:“爹……爹爹,”神志模糊,奄奄一息,口齿含混的,“没白活,有、有爹爹了。”

      白韵清的鞭子猝然坠地,树下,那绯红的面颊霎时惨白,红唇颤抖,浅梨涡越来越长,像是从那水盈盈的琥珀瞳里流下的泪痕。
      他有些狼狈地侧过头去,沧渊看见他又在看建木的方向,紧咬嘴唇,颓然松开,嗫喏着什么,那声音比雪花还轻,星儿不可能听到,就是擦过他唇边的风也听不到。

      沧渊一直盯着白韵清的嘴唇,他听不见,却看见了他的话,他在说:“爹……我……我不会,我……当不了。”

      他竟是在想自己的“父亲”,在说他做不到!

      天下无人能奈何他的白韵清,竟然会说自己有做不到的事!哈,哈哈……沧渊,你真是撞了大运,让那“宇宙至尊”认输了!
      可他心里怎的那样痛呢?为白韵清痛,没来由,像是万万年的痛楚皆是从这里开始,并想在这里结束。

      原来,白韵清的“狠毒”是因为他不会。原来,白韵清曾教过他怎么样做个人,站起来,做个人!!!所以后来那风光无限的他,是白韵清用十五年一点点雕琢出来的,而他只记得对方的冷漠淡薄。真是个狼心狗肺的蠢货。蠢透了!

      白韵清一招手,银波锦绫拖着昏迷的星儿往前飞去,穿过密林奇石,氤氲白雾下,银波锦绫一松,星儿咕咚一声掉入了八功泉里。

      八功泉,九州之灵源,白韵清独有。居然给他这样一个浑身晦气的灾星?不……沧渊想到了后来,那八功泉不仅流向九州,其中的灵力也一同去了。他是个自私的人吗?难道不是一瓢水万人分所以不可能人人都有八功泉的全力吗?到底谁才自私!

      还有这满是珍宝的昆仑,若白韵清真的开了,还会有万年后的模样吗?
      那时,九州同生,没有五部。四极结界,独剩巍峨昆仑。

      白韵清手提酒坛,猛灌了两口,一挥衣袖,银波锦绫再次钻入八功泉内,在水下把星儿剥了个精光,只有这样,每一条伤口才能被其中灵力滋养。

      “别让他沉下去。”白韵清说罢,那银波锦绫从他袖中断开,颇听话地在星儿身下织起了一张网,银光浮动,像月下幻梦。那网有些不情愿地向星儿靠拢,大概银波锦绫这辈子就没碰过白韵清以外之人的皮肉,自持甚高,此时进一寸退三寸的。

      “快点!”白韵清几乎是命令的口气,“一个月,泡好了就把他送下山,给他找个好人家,就说叫‘景星’,要……父母双全的那种,让寒珑带你去,昆仑的东西你看着带上些。”他顿了顿,又说:“以后每月此时,给他送一趟橘子,不必打照面了。”

      沧渊:“!”
      白韵清后悔了,不要他了!可……他把他的以后也打算好了,这算什么?他要那橘子做什么?他欠的是那橘子吗!这个时候的他,要的是“爹”,要一个容身之地!去人境生活的话,星儿记不清了,但他记得清楚,他不要回去!
      莫非白韵清真的一点也不记得救他一命的事了吗?高兴就捡他回来,觉得麻烦就扔掉他?满月的赤水河,那泪流满面又温柔至极的白韵清,每一种情感都是极致热烈,不像他,却是他。

      都忘了吗?

      可是他凭什么去给白韵清添麻烦啊。扔吧,白韵清,这样,往后就没有一个索你性命的“沧渊君”,你的心不必破个窟窿。就这样一条命,凭什么去护九州?又为什么要去护那些……人!

      银波锦绫推波而行,一个没控制好力道,把星儿掀翻了身,那绫子一下慌了神,一头翘起去打量白韵清的神色,一头慌不择路地在水里掀人。

      “要你何用!”白韵清扔下酒坛,踏入八功泉,一手扔开那银绫,再一手提起星儿,他的手指沾上了伤口,那一刻,白韵清突然凝眉。

      沧渊就见他手指聚拢银光,像赤水河边一样,白韵清的灵力潜入了星儿的识海,把星儿的生平翻了个遍。白韵清那双狐狸眼赫然睁大,失神道:“至阴至晦,天煞孤星,注定鳏寡孤独……”

      哈!沧渊笑中带泪,这不是陆压说的原话吗?不是,这就是他的命!白韵清终于意识到自己捡了个什么东西回来,甭说好人家还是橘子,怕是巴不得赶紧扔了他吧。他就喝了几口酒,正是狂傲不可一世的时候!

      不料白韵清紧紧抱住了星儿,喃喃道:“是我唤你作‘景星’?”

      这是怎么了?那双眼睛动不动就要盈溢出泪的样子?白韵清,你知不知道你这个样子很讨厌,特别讨厌!
      沧渊在星儿的身体里,透过星儿的那双微睁的眼睛,看到那近在咫尺的容颜,兀自笑了个痴痴傻傻,仿佛醉酒的是他。他心中翻江倒海地想,白韵清竟然连给他新取的名字都忘了,赤水河那天的记忆仿佛被清空!现在这样看着他,就好像在看什么失而复得的宝贝,快别折煞他了,他受不起!

      突然……

      “!!!”
      沧渊差点没挣脱凡胎跳上天去,白韵清的手在做什么?摸他后背做什么,手指滑溜溜的,滑一寸拢一分,刮一下揉一把的,把他的魂儿都要勾弄化了去!回看星儿,倒是舒服地闭上眼睛,还直往人家怀里钻。沧渊想拉也拉不住,他是成年人的魂魄,七情六感脱离星儿那一套,是……是成熟的,这相当于白韵清在、在轻薄他!

      这人简直是饥不择食了!

      而他只能哑巴吃黄连,谁让他在人家眼里就是个毛都不齐的小崽子?可是再摸不得了呀,爹啊,祖宗唉,算我求你了呀!沧渊几乎在哀求,再摸,他觉得自己要忍不住,那种又窝火又急躁,浑身凉得发抖,血液滚得蒸腾,他……他想摸回来让那白韵清尝尝,这到底是个怎样的天煞折磨!

      “景星?”
      “……唔。”星儿舒服的喉咙一颤,算是在应。沧渊觉得那模样简直像亮出肚皮的野狗,等着主人来搔。

      “景星?”白韵清又唤,像挺新奇的样子。
      这回星儿不吭声了,脑袋长了犄角发痒似的,往人胸口上钻,一头湿哒哒的乱发蹭开了白韵清的轻衣,脸挨上人家胸口,磨磨蹭蹭,磨磨蹭蹭。沧渊简直要怀疑那小子是不是故意的了,脸红脖子粗地哼唧,欢实的不行,就差吐舌头“哈哧哈哧”着,再干点儿什么不是人的事出来。

      白韵清身子一僵,把手臂伸远了些,星儿立刻伸长了脖子,沧渊觉得那模样像极了求水的大王八,哀哀怨怨,娇娇滴滴,急不可耐地哼唧 :“爹,爹爹……”
      白韵清无奈地叹了口气,又把他抱回了身前。

      呸!沧渊破口大骂,骂自己那臭德行,还有脸说人家殷灿爱搞装可怜的那一套,那他可真是开山鼻祖了!

      “你……你很想我当你爹吗?”白韵清靠在石壁上,仰头看着细细的下弦月,本是清雅谪仙人的模样,却让那怀里的一团狗东西拱得面颊粉霞喧腾,平添万种风流——如果怀里的不是那不要脸的狗东西,是那霁月水斋里的活色生香的话。沧渊心想。

      月牙被朦胧的彩云一搔,怕痒似的藏起了脸,八功泉里的雾气又浓了些,似乎漾起了潺潺水声,桃林里的花瓣也不知哪来的劲头,越千山,跨万水,在昆仑玉峰上绕了一圈,萤火似的坠在了八功泉里,刹那间,泉水泛起温柔的银光,衬得那点粉黛如尘封的朱砂。

      “我尽力。”白韵清的声音落入那粼粼波光中,砸得沧渊耳心生疼。星儿睡着了,什么也不知道,只知道那个温暖的怀抱让他好命给等到了。

      “景星,我尽力。”白韵清又重复了一遍,像在发誓。眨眼间云开雾散,月牙儿醉卧枝头,漫天繁星从昆仑玉峰蜿蜒而下,把八功泉照成了一个久远的不朽梦境。

      五个字,像一个对着天地日月的誓言。

      沧渊更疑惑了,他曾叫“景星”,他其实有过名字。 白韵清分明没醉,就因为了解了他的过往,前一刻还要送他下山,后一刻就这样……他明知他是天煞孤星,还敢把他留在身边。

      为什么?

      陆压在赤水河边让白韵清不要救他时说的话,不自觉地就在沧渊心里打转。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心里嫉妒也怨恨,却因为没有资格,他只能把注意力放在那一把剑,一条鞭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6章 白韵清大发雷霆 八功泉里温“旧情”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