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法师有尾巴》岁律

9、杉黎城

　　杉黎城，亚特帝国边沿的城镇，地处北境与银月之森交界处，东邻蓝海，是极为重要的商业枢纽。

　　洛森对繁华的城市生活习以为然，离开族里后，他没少去类似的城邦，各类信息丰富，很轻松打听到哪里有新发现的遗迹，哪里出产的宝石最闪亮。

　　对于长期生活在龙岛的尤金来说，这一切都是新鲜的，洛森看到它两眼冒光，目不转睛地两旁店铺，心里酸涩。

　　如果一直待在身边，他一定会给尤金用上最好的东西，而不是在龙岛过苦日子，去趟城镇都能乐呵半天。

　　“这个多少钱一根？”尤金指着稻草上插的糖果问道。

　　“两枚铜币。”

　　尤金摸出四枚铜币，挑了两根小金龙的糖果，递给洛森一根。

　　“请你吃糖。”

　　洛森将小龙糖对着光，金黄透亮的糖浆在阳光下拉丝，闪闪发亮，让人心情很好的颜色，甜蜜的味道仿佛随光线弥散。

　　光线被尤金伸手挡住，洛森看向它。

　　尤金含着糖解释：“不能直接对着光，会融化，森森快吃。”

　　洛森拆开袋子，含进嘴里，很甜的糖，适合慢慢抿化，这样精致的龙，也没多少人会残暴地一口咬掉龙头吧。

　　咔嚓一声响，洛森听到咀嚼硬物的声音，尤金手里的糖只剩下胖圆的身体，切面平滑，看得出牙齿很锋利。

　　……龙除外。

　　“我们的呢？”弗吉尔揶揄道。

　　“你们想吃什么？”

　　“和你一样。”

　　尤金伸出手:“三根，六枚铜币，唔……四根才对。”

　　托德的存在感太低，尤金总把他忘掉。

　　弗吉尔难以置信:“不会吧。”刚刚给洛森买的时候多爽快，都是精灵区别对待得太大了。

　　尤金疑惑地问:“怎么了？”

　　一点亏也不吃，洛森笑了，赶弗吉尔去自己买:“又不是没钱，让小孩付钱好意思吗？”

　　反应过来的尤金赞同点头，用目光谴责弗吉尔，竟然想从龙的口袋里摸金币！

　　“别人手里的更香。”

　　“给你。”裹得黑漆漆的托德从黑袍中伸手，声音低低的。

　　弗吉尔挠挠头，老脸一红：“谢谢。”

　　洛森被快步前进的尤金带着往前走，甩出弗吉尔他们十几米，如此匆忙的小龙，洛森觉得它想做些什么。

　　尤金看了眼身后，低头鬼鬼祟祟地贴近洛森耳朵，热乎的气吹红了尖耳。

　　“森森我问一个问题，不要生气哦。”

　　洛森忍着摸耳朵的冲动，低声道：“你问。”

　　“精灵是不是都很穷呀？”

　　“……我很穷吗？”

　　笨蛋尤金，想想你拿走的两把弓，哪把养不起一头小龙，斥巨资为每一颗宝石附魔，放在你手上成了装饰品。

　　尤金想想，摇头：“森森是个富有的精灵，比我更富有。”

　　“是什么让你得出刚刚的结论？”

　　尤金掰着手指，它认识五个精灵，除掉洛森好像都很穷昂。

　　“斐瑞很少吃肉，蹭你们买的肉肉吃。”

　　“他爱吃素。”

　　“肉那么好吃。”尤金不大信，但洛森太漂亮了，一个眼神过来它就说不出反驳的话，色令龙昏。

　　洛森轻笑，很明显的幼龙发言，思考野性而又天真。
　　他仿佛看到一头小龙抱住最爱吃的肉干，用它圆滚滚的金眸发出疑惑光线，竟然会有生物不爱吃肉，全世界最好吃的肉肉——

　　“托德好穷。”尤金很肯定地说。

　　“嗯？”

　　观察得很仔细了，洛森同意，但作为论据之一，不充分啊尤金，他是个例外。

　　“我之前看他在酒馆帮忙。”尤金瞥了洛森一眼，“我没有偷偷去喝酒哦，是给你囤点火辣辣的酒。”龙不爱喝这个，不能冤枉我。

　　“你不喜欢。”最多喝一点点果酒。

　　尤金高兴得要炸成烟花了，在洛森身上扭动:“森森真了解我。”

　　洛森扶住他的腰，果不其然，尾椎处微微凸出一块，像下延伸，做出甩尾巴的姿势，这不就冒出来了。

　　“托德和我说他在打零工还债。”

　　“那确实很穷。”洛森附和，压住尾椎看能不能塞回去，不然当街被识破身份，尤金该恼羞成怒地飞走了。

　　尤金还没发现偷溜出来的尾巴，掰手指继续给洛森讲它的发现。

　　“弗吉尔更穷，要托德给他买一个铜币的糖。”

　　洛森欲言又止，弗吉尔，精灵在龙族的名声，可能要被你毁完了。

　　“我说的对不对呀森森。”尤金睁着大眼睛，骄傲地说出结论，像考了满分的小朋友给家长看成绩单。

　　洛森违心地没有说不对:“你可以再多观察别的精灵，你见得太少。”

　　“好像是的。”尤金伸出另外一只手，看着十根指头沉思。

　　洛森有种它再找五个精灵调查情况，就要自己定下结论的感觉，也不知道是件好事还是坏事。

　　“森森书店！”

　　“啊？”洛森绿眸一缩，被尤金激动的叫声叫懵了。

　　斐瑞笑道:“尤金让你陪它去书店，是个很爱看书的孩子。”

　　尤金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眼神飘忽。

　　洛森看到门口的展示架，明白了，看到龙的画像好奇，他养的龙自己还不清楚吗，会喜欢看书？

　　弗吉尔打个哈欠摆手:“好累，我睡觉去了，给我带几本新出的游记，唔……小说也行。”

　　洛森也想回去睡觉，原本没有的困意被书催生，偏头一看，尤金满眼兴致勃勃。

　　那逛一会，逛完抱着龙睡觉。

　　尤金在书架前站着，眼睛扫过一个个书脊，模样认真，洛森觉得它很合适戴上镜框，手上再抱着几本书，一看就是头很有文化的小龙。

　　尤金抱着一摞厚厚的书，洛森带它隔音包厢，很安静的地方，尤其适合看累了休息。

　　尤金坐下挺直背，目不转睛地看书，洛森倚着桌子，拿起一本陷阱制造指南翻阅，实用类书籍，是洛森唯一感兴趣的一类书。

　　森林生活让有些知识已经融入血液，洛森对里面提到的大部分陷阱，闭着眼睛都能布置出来，草草翻完放回桌面。

　　对了，天罚时代前的龙皇食谱，有可能找到最后出现的地方吗。

　　天罚时代，斐瑞讲过，中断了什么王朝来着，洛森抽出一本那个时期的书，翻了翻，眼皮越来越重，压着睁不开。

　　他索性趴到桌上，沉沉睡去，睡颜恬淡，比在旅馆的大床上睡得更熟，仿佛被施了安眠魔咒。

　　尤金坐在他身边，最先察觉到，解开袍子披到他身上，手放至洛森黑发轻轻摸摸。
　　漂亮精灵，味道香香令龙愉悦，好想把他带回龙岛。

　　尤金一直觉得它的洞里缺了什么，它觉得是帕帕，现在觉得缺了一个漂亮精灵。

　　洛森有可能是它的帕帕吗，唔……画上它的帕帕确实是个精灵。

　　亚特兰特和尤金小声嘀咕:“又睡着了，洛森一看书就想睡觉。”

　　尤金笑眯眯地趴桌上看洛森:“笨笨。”

　　说完尤金趴着，宽大的袖子遮住整张脸，紧接着稍微挪开，露出一双明亮的金眼睛，悄悄打量说坏话有没有被发现。

　　洛森还在睡觉，一点没察觉，它又探出整个脑袋，盯着洛森的侧颜傻笑。

　　“笨笨。”

　　“看着确实笨。”

　　尤金垮下脸，不高兴了:“你不可以说他笨。”

　　“为什么，你不也说了？”亚特兰特经常是队伍里最小的一个，现在总算有比她小的，总想逗一逗这头精灵养大的小龙。

　　尤金说不出来原因，但只可以它说洛森笨，可能因为它是一头霸道的龙。

　　尤金认真道:“不能在背后说别的精灵坏话，我不是精灵呀。”

　　亚特兰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很可爱就是，连胡说八道都可爱得冒泡泡，难怪洛森会想去养头龙当宝宝。

　　尤金抱着喜欢的书结账，又抱回来，对着洛森的侧颜填涂最喜欢的一副插画。

　　阳光灿烂，洛森半睁着眼，撩起额前碎发。

　　“森森醒了～”

　　洛森笑笑，看到尤金推过来一本书，人类用通用语写的，书名《守护公主的巨龙》，脸上的笑绷不住了。

　　尤金翻到刚刚涂色的那页，金色巨龙用尾巴圈住黑发公主，公主圆圆的耳朵被改成尖尖长耳。

　　是巧合还是故意？

　　尤金扭了扭，害羞道:“森森和她很像。”龙龙和我像。

　　洛森：“……”
　　你就说是不是照着我涂的色。

　　尤金看洛森似乎不大满意，看看他又看看画，认真找不同。

　　“不像嘛，刚刚你睡着闭上眼睛，好难调新颜色，有一点点偏差。”声音越来越小，带着点失落。

　　“画得很好。”洛森下意识安慰失落小龙，再看插画，越看越觉得有他的影子，目光复杂。

　　“给我看看！”

　　洛森拦住她：“不给。”

　　尤金收起书严肃道：“要听精灵公主的话。”

　　亚特兰特笑得前仰后合:“听听，都听他的。”

　　洛森揉揉眉心，都什么乱七八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