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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屋中剑客 ...

  •   -第54章-

      木屋搭建在一片白榆林的空地上,就地取材,像是由猎人歇脚的小屋改造而来。
      地面没有明显的人类活动痕迹,目之所及尽是枯叶。榆木亭亭,枝冠相织如盖,将四下遮蔽得越发幽静。唯有小屋上方枝叶稀疏,漏下几束朦胧的光,成为屋前唯一生动之景。
      小屋只两扇小窗,木门紧闭,沉默地抗拒着外边的窥探。

      杨玦心中一番计较,哪怕是她,要无声无息地靠近小屋也相当困难。
      “屋内有人。”攀到屋顶的却邪与杨玦意念感应,杨玦冲它点头示意。
      却邪钻进烟囱,滑落在简陋的灶台上。

      屋子一角木榻上抱剑而卧的女人瞬间睁开了眼睛。
      女人向旁一瞥,见一只“猫”跌在灶台上,打了个滚若无其事地站起来。
      原来是猫。女人稍稍放松了警惕。她坐起身,见那“猫”试探地朝她走来,似不惧她,难得露出个发自内心的微笑,伸手将它小心抱起,抚摸着它背上的毛。
      “喵呜~”怀中的“猫”发出友善的问候。

      毛发清洁柔顺,又如此亲人,看来是家养的,女人心中判断。只是不知家猫缘何出现在此处?
      正这么想着,一阵匆促而轻巧的脚步声接近了屋子,女人一手提剑,一手捉住那“猫”的后颈皮,闪身躲到了门边。
      紧接着便响起叩门声。

      “请问,有人在么?”杨玦问道。
      “何事?”屋中传来成熟女人冷淡的声音,门依然紧闭。
      杨玦顿了顿,说出事先编好的话:“不知前辈可有见过一只橘背白猫?”
      女人拎起“猫”看一眼,见它确是白橘花的,又问:“甚么瞳色的猫?”
      “宝石绿。”

      女人没有接话,过了几息,门终于滑开一条人脸宽的缝。
      饶是心中早有准备,杨玦在瞧见女人的面容时仍是一怔。
      女人将却邪递出,杨玦回过神,连忙故作惊喜:“阿却!”
      杨玦接过却邪,对女人道:“多谢前辈。阿却淘气,给前辈添麻烦了。”
      女人不语,只是摇摇头,就要关门。杨玦见状抢道:“前辈且慢!”
      女人停住,回以疑问的眼神。
      杨玦绷紧了脊背,唇瓣翕动几下才发出声:“前辈可识得时危?”
      话音未落,女人面色一凝,下一瞬一道寒光袭向杨玦!

      杨玦本能地撤步后退,同时抽刀欲挡,那寒光却先一步追上了她。最终,剑锋止于杨玦颈侧。
      好快!杨玦背上惊出冷汗。若非对方无意取她性命,此刻她怕是已交代了。
      却邪在杨玦臂弯里龇牙,躬起背作势要扑,被杨玦紧紧抱住。

      “你是何人?”执剑的女人沉声质问。
      杨玦见她这般反应,对其身份更确信了几分,故坦诚答道:“晚辈积石谷杨玦,家中行四。”
      女人闻言皱起眉,目光在杨玦面上巡回,面色依旧警惕,剑锋却撤开了两分。
      “杨辟山之女?”
      “是。”听见父亲的字,杨玦眼睫闪了闪,掩去眸中神色。

      “你的玉坠何在?拿出来,我看看。”女人像是要确认甚么,低声却不容商榷地道。
      杨玦眸中露出疑惑,转念间变作惊讶。她下意识地抬手,抬到胸前又犹疑地停住。
      那玉坠她从小便戴着,父母叮嘱她时时带在身边,因此就连沐浴时她也极少取下。平日里玉坠藏在中衣底下,除父母兄长外,就只有贴身服侍她的家仆和时危见过。

      只是看看,倒也无妨。
      杨玦小心地将玉坠从领口取出,捏在指尖,同时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女人的神情。
      只见女人看了一眼,勾起嘴角,眼底隐约浮起怀念,接着便爽快地收剑入鞘。
      杨玦松了口气,怀中却邪则依旧满目警惕。

      露出微笑的女人语气亦柔和八分:“你识得我?”
      杨玦点头,叫人道:“世婶。”
      女人正是沈绮微。

      沈绮微和蔼地颔首,转身进门,一面道:“莫在外头说话,进来坐罢。”
      杨玦跟着进了屋,趁着沈绮微给她倒水的工夫,目光扫过这间小屋。
      屋内和从外面看一般简陋。屋子中央一张做工粗糙的木桌,两条木凳,一端摆了张仅容一人睡卧的木榻,榻上一条单薄的被子,另一端则是一方由黄土和石块垒成的临时灶台,一旁还有个熄灭的火坑,上头一口铁锅挂在从房梁吊下来的钩子上。这便是屋内全部的陈设了。
      杨玦的目光又转回沈绮微身上。沈绮微一身粗布短褐,衣袖与靴子外用布条绑了护具,未绾妇人发髻,而以发带将长发束在头顶,垂下利落的马尾,只及肩长,飒爽又便于行动。配上墙上挂着的斗笠,俨然一副江湖游侠的打扮。
      搁在一旁的剑亦是普通的铁剑,与杨玦所知相去甚远。

      当初沈绮微打算从自己的剑里选一柄给时危,挑来选去只觉七曜与女儿最为合称。然而七曜本是时斗所赠,与北斗为一对。时斗觉得若七曜离了沈绮微,他独自用着北斗便没了意思,夫妻二人商量之后,决定将七曜给时危,北斗则归时暮。时斗又请蛰星宫的铸剑师铸了一对新剑,依旧是他与沈绮微各持一柄。此事杨玦曾听时危说过,依时危的描述,那两柄新剑当非凡品,眼前这柄却随便哪个铁匠铺子都能买到。

      杨玦心中疑惑更甚。

      “本该给你泡糖水,奈何手边窘迫,只得委屈你将就了。”沈绮微端来两碗水,将其中一碗放在杨玦面前。
      杨玦心想沈绮微话中的“糖水”约莫是阿危家乡的习俗,不太熟练地抿出个讨长辈欢喜的乖巧笑容,道:“哪里,婶婶客气了。”
      却邪凑到碗边嗅了嗅,杨玦顺了顺它背上的毛,便听它道:“嗯,无毒。”
      她缓缓端起碗,余光瞥见沈绮微喝了,才抿了一小口。
      这小动作没逃过沈绮微的眼睛。沈绮微笑了笑,没说甚么,心中给了个不错的评价。

      “上回见你,你尚在学步,一转眼也出落成大姑娘了。你那时体弱多病,如今可是好了?家里人舍得你出门远行?”
      杨玦意外于沈绮微透露的讯息:“婶婶见过我?幼时的确体弱,如今已调养好了。”
      “甚好。”沈绮微欣慰地点头,目光悠长,“见过的,那玉坠还是你时叔叔给你的周岁礼。怎么,无人与你说起过么?”
      杨玦双目微张,一阵恍惚,没想到她的玉坠与时家有这等渊源。

      “许是年幼时说过。母亲过世后,父亲和兄长便不爱提起往事,想来是我不记得了。”
      沈绮微见杨玦眉尖微蹙,心知她误会了,宽慰道:“无妨,不过是个小物件。今日手头不曾准备见面礼,改日若有机会,连着及笄的礼物一块给你罢。”
      平白得了许多礼物的许诺,杨玦受宠若惊,又不好推拒,只得道:“多谢婶婶,这回一定记得。”
      沈绮微见杨玦郑重其事的模样,会心一笑,心道杨家的四娘果真如女儿说的那般可爱,只是面皮薄了些,想来经不起逗。她不禁有些忧心杨玦被自个女儿欺负了去。

      两人又闲话了几句,杨玦斟酌着问起武家庄子的事。
      沈绮微目光复杂地看着她,几番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苦笑道:“事到如今,我若说此事与我无关,难道你信么?”
      杨玦一噎,面色有些为难。
      她想起阿闪那日在山头拾得的香。如若此事与沈绮微无关,她为何会出现在那处,偷偷做着状似祭奠的事呢?这是否说明,她至少是此案的知情者?
      况且沈绮微的身手与身量,都十分符合鸟儿们的描述。
      但她实在不愿将沈绮微往滥杀无辜的冷血凶徒上想。

      她想起时危每回提起阿娘,言辞间洋溢的崇拜与向往。那眉飞色舞的模样,总是感染着她,在她幽冷的心湖拨弄起涟漪。
      儿时的她,对那样的时危分外羡慕,难免被勾得去想,若是自个的阿那仍在世,会是何种模样呢?
      可是父兄都不愿提起伤心往事,她对母亲知之甚少,连个问的人都没有。还是后来整理母亲的遗物时偶然发现母亲的笔记,她才得以透过那些褪色的文字了解一二。
      原本她想,她既已与阿危互通了情意,阿危的阿娘便也是自个的阿娘。但真正面对沈绮微,她才发觉这并非易事。

      她不是死板的人,即便那些人是沈绮微杀的,只要沈绮微解释一句另有隐情,哪怕有所隐瞒、不能托出背后真相,她也愿意相信。
      然而沈绮微只是目色暗黯地沉默着,不置一词。
      杨玦的心沉了下去,顷而被一阵酸涩的情绪淹没。
      她一时头脑发热,没忍住道:“婶婶可知,阿危彼时亦在城中,遭受牵连,如今身陷囹圄?”
      此话一出,沈绮微面色眼见着苍白了两分,却并无惊讶之意。
      杨玦的心像是被冰锥刺中,不知冷与痛孰者更甚。

      她还欲问些甚么,未及开口,便见沈绮微面色骤变。
      沈绮微从牙缝里挤出二字:“快走。”
      同时响起的还有识海中却邪的示警,杨玦刹那间隐约领会了沈绮微的用意,顾不得惊疑,简单告别后,飞身离开了这片榆林。
      在她身后,木屋中的沈绮微松开了嵌入掌心血肉的指甲,喷出一口鲜血。

      某处,身着华贵深衣的男人手捏一串念珠,满面怒容地睁开眼,一脚踹翻了身边的香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屋中剑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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