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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夜/ ...

  •   这是她来到这里的第三天,玄月推开门,她看着脱离了呼吸机,面上已经有了血色的女子,笑容淡了些。

      她沉默着,看了看指尖已经结痂的创口,从一旁的矮柜上拿起不知什么时候放在那的水果刀,对着掌心抹了一刀。
      赤红的炙热的,源源不断的血殷切的涌了出来。玄月乜了那个傻小子一眼,他马上就捂住了自己的嘴,控制自己没尖叫出来,只是眼里的震惊迟疑和丝丝的错愕依旧暴露了他心里的想法。
      礼椰没回头,也没看到二月眼里的情绪。她自顾自的将血喂进去,淡然的抽过一旁的纸巾,眼神冷漠的擦拭着掌心的血。
      她看着玄月小心的擦净女子嘴角的血,又低头看着怎么也擦不净的手心,突然心生烦躁。
      礼椰抿嘴,将那张纸巾揉成一团攥在手里,汩汩流出的血浸湿纸巾,和伤口粘连在一起。
      她觉得莫名其妙,她不知道这种类似发脾气的小动作是做给谁看,她甚至不知道这么做有什么意义。
      纸巾被血打透了,再也承不住更多的血了。于是那些多出来的血顺着她的指缝漏出来,顺着她的手指滴落在地板上。
      “礼椰,包一下吧…”
      傻小子从医药箱里拿出了绷带,有些小心的递给她。她缓了缓心神,呼出一口气。再抬头的时候,依旧带着温甜软糯的笑容。
      “多谢,二月。”
      她接过那卷绷带,对他笑着。二月挠了挠头,也傻笑着。然后他眼神有些飘忽,没话找话似的开口。
      “礼椰啊,沧月姐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啊?”“快了。”她往手掌缠着绷带,低着头不去看他们,神情专注的只盯着自己的掌心。
      “她身体将力量吸纳的很好。这样看来,明天就能救她,后天她就能醒过来了。”
      “这样啊…”
      二月忽然想起来葵说过的办法,有些讷讷的答道。他也终于反应过来,自己究竟问了个多么过分多么蠢的问题。看着低着头专注的缠着绷带,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们的少女,他有些愧疚。
      他方才问的那个问题,像是在催着她去死一样。
      “我还有些困,就先回去睡了。”
      她将绷带打了个蝴蝶结,好整以暇的端详片刻,看着那个小小的蝴蝶结,笑容扩大了些。礼椰这才抬头,对着他们二人这么说着,不等他们再说些什么便自顾自的推门离开。
      “…玄月哥,你觉不觉得,她好像有点难过?”
      少女摇曳着米白的长裙,披着藕粉的外套,背着日光前行。没人知道她的想法,也没人注意她的想法。
      “不难过才奇怪吧。”
      玄月把那些溢出来的血擦净了,纸巾扔进垃圾桶里,他揉了揉后颈,这么说着,话语不温不火。
      “马上就要死了,换你,你不难过吗?”“…玄月哥你今天说话好冲。”“有吗?”“有啊!!”
      “礼椰?你还好吗?”“八月吗?门没锁,进来吧。”
      她拿着手机,在上面删删写写什么,外面有人敲门,她听着这个声音像是八月,想了想便让她直接推门进来了。
      门被推开,八月端着个小盘子探进来颗脑袋。礼椰坐在床榻上,看着她这个样子觉得十分可爱,跟家里的妹妹礼弥有点相似。想到妹妹,她眼里闪过几分柔情。
      “礼椰你昨天和玄月哥急匆匆的走了,没吃到晚上十月哥做的烤乳酪。我跟你说啊十月哥做烤乳酪简直一绝!我特意给你和玄月哥留了一份,你尝尝。”
      小盘子里盛着乳酪,色泽很好。八月递给她个小勺子,让她舀着吃。
      “唔,的确好吃,十月手艺很棒。”“那当然,谁让九月姐就喜欢吃这些甜食呢,十月哥为了追求她,也只能学着做咯。”
      八月自来熟的坐上床榻,挨着礼椰,晃着脚。她看了看礼椰,有些惊奇的开口。
      “哇,礼椰,你这外套很好看嘛,哪里买的啊?”
      女人之间最聊得来的除了恋爱的那些事,就是购物话题了。包括黑月铁骑们。
      下午的日光有些毒,让人浑身都暖洋洋的散着懒气。八月在打了不知道第几个哈欠后终于忍不住揉揉眼睛,有些犯困的说道。
      “哈…礼椰,我太困了,先回去了啊。”“好。”
      礼椰也很困,她强撑着精神,陪着八月扯东扯西了半天,终于熬到她犯困要离开。礼椰笑着送她出了房间,轻轻关上了门。
      手机里传来简讯,她指尖轻触,点开那个不断闪烁着的图标。
      “……”她看着简讯,陷入沉默。良久后,她倒在床上,捂住了眼。

      越是临近第四天,她就越是沉默。晚饭时,一桌子人罕见的没怎么说话,他们之间氛围有些凝重,悄悄交换眼神,小心翼翼的打量着低头默不作声只是吃饭的礼椰,有些担心。
      “…我吃饱了。”
      筷子与碗沿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他们齐齐抬头看向她,生怕她下一句就是反悔离去。
      “……”
      礼椰看了看这些人,他们眼里的担忧不加掩饰,她顿了顿,抿了唇,半晌才开口。
      “你们放心,我和玄月之间的血契是违背不了的。我不会离开的。”
      她知道,这些人很担心,但对象不是她。他们担心的是她临阵反悔说走就走,带走救回沧月的最后一丝希望。他们担心的是他们的同伴再也不能醒过来。
      她很清楚,她很有自知之明。
      说完这句话,她心里涌起一股烦闷。她站在原地片刻,对着他们点了点头。
      “我先回去了,明早九点,沧月的病房见。”
      没人回应她,她也不觉得尴尬,自顾自说了这句话,她再无犹豫,转身就走。
      夜色浓郁,她坐在床榻上,摸着那条出门时系上,到了这里被她解下扔在床上的围巾,眸色幽深。羊毛的质感柔软,她摩挲揉捏着它,像是揉捏着自己过往的十几年。

      “小椰子啊…”“祖母。”
      她在家的那个晚上,祖母来找过她。那时她抱着猫坐在宅子里的木道上,她侧头,看着有些佝偻的老人,站起了身。
      “外面风大,你怎么一个人出来了?祖父呢?”“小椰子,祖母有话要问你。”
      她把猫放开了,去扶老人,老人任她搀扶着进了屋子,语气有些忧伤。
      “你是不是,和那位玄月先生做了什么约定?”“……”
      她动作一顿,没有说话,祖母也不急,慢吞吞的走着,等着她开口。
      “…还是没瞒过去啊。祖母,你就是太聪明了。”
      她叹了气,停在了原地。
      “小椰子也没想瞒着啊,也就你祖父傻乎乎的没反应过来了。”
      老人爱怜的摸了摸她的头,拉着她进了卧房。
      “外头风大,去你屋里说吧。”“好。”
      一老一小相对而坐,面前的桌子上摆着本杂志,礼椰把它收起来,看向自己的祖母,思量半天不知如何开口。
      “唉,让祖母猜猜,你和他的约定,有关澜沧家吧。”
      老人看不下去孙女为难,她叹气,先开了口。
      “嗯,祖母…对不起。”“傻孩子,道什么歉。”“祖母,其实不是约定,是…”
      她有些为难。面前的祖母已经经历过一次生离死别了,那段时间她和祖父昏昏沉沉的样子她记得真切,如今又要历史重演,礼椰有些不忍开口。
      “是血契。”
      最后,她还是轻轻开口,看着对面老人突然激动起来,她像是突然被抽空了全部力气,动不了,也不想动。
      “你跟他定了什么!血契你也敢立!礼椰!你想气死我和你祖父吗!”
      血契是澜沧一族独有的契约,这种契约以赤花为引,用赤花的力量制约双方,让其只能完成契约内容,不能违背,是一种以命为注的死局。
      老人当然知道这个,所以她才生气,气得直接叫出了她的名字。愤怒之余,她有些心慌有些忧心。如今的礼椰身上有什么值得交换的呢?有什么东西能值得黑月铁骑与她立契的呢?只有一种东西,只有一种可能。而她下意识的忽略,下意识的不去想,仿佛只要这样就能骗过自己。
      “……”礼椰沉默着,任由老人怒骂着她,她低着头,不反驳也不辩解。她这样子让老人更加心寒,她几乎能够确定孙女拿了什么交换,她更加恼火,更加伤心。
      “…你跟他定了什么?”
      老人撒完了气,看上去又老了十几岁,她颤抖着手去摸礼椰月白的长发,眼里有些水汽。
      “小椰子啊,你跟他定了什么啊…”“祖母…”
      她有些动容,看着老人眼里的水汽,她心头也涌上酸涩。她眨眨眼,开了口。
      “祖母本该不知道这事的。旁支们立了血契断了与本家的关系,为的就是日后有人找上他们时能不供出本家的所在。”
      老人听着她这句话,泪珠落了下来。她差不多已经知道她这个孙女拿了什么做注,又要了什么做酬。
      “祖母,异能已经消失了,之前动动手指就能解决的问题现在变得极为棘手。这个时候,澜沧家显得极为关键。”
      礼椰话语沉着,之前涌上来的雾气在她眨眼的间隙里已经消失不见,她继续说着。
      “我们有赤花做掩护,但赤花的破解方法就那两种,只要有人肯研究,很快就能破解的。等他们破解了赤花的能力,那我们又该怎么办呢。”
      “更何况,已经有不少的族人不再使用赤花了,也有不少的族人甚至根本忘了怎么催动赤花。就算我们准备好继续逃亡,他们也走不掉的。”
      “好了,好了…别说了……”
      “这世上如今能保护我们的就只有那些曾经的异能者了,他们虽然失去了异能,身体机能却还是异于常人的,何况,他们是拯救世界的英雄,他们说话,世界政府也要给面子的。”
      “…就算还是有人打了我们的主意,他们也能保护我们,但我们人太多了,他们是保护不完的。所以旁支们才断了关系,让他们能只保护我们本家的这几个。”
      “我让你别说了。”
      “祖母,”
      礼椰拉着她的手,对面老人已经泣不成声,她玫红的眼里散着光,带些乞求的意味。
      “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和祖父,还有礼弥她们,不管怎么样,你们都要好好活着。”
      “祖母,如今不比以前,就算现在风平浪静,但要不了多久我们就会发现的。”
      “祖母,我们不能重新陷入泥潭了。”
      老人哭着,说不出话来,她看着面前才成年的孙女,哭的一塌糊涂。
      五年前,她和丈夫眼看着儿子儿媳在火海被烧的面目全非送回来,她和丈夫受不了打击,昏昏沉沉过了大半个月,看着才只有十几岁甚至几岁的孙女们,他们这才从痛苦里回过神来照顾她们。他们用了五年去缓解失去儿子儿媳的痛苦,而如今又要悲剧重演,这次更是要他们最宝贝的孙女的命,去换他们的平安。
      老人痛苦的闭上了眼。她根本不能接受这种事情。

      门再次被敲响,礼椰从记忆的漩涡中被拉出,她看着不知何时被攥成一团的围巾,轻叹着气将它抚平,挂在衣架上。
      敲门的人不曾出声,她摸不准会是谁,从床榻上下来,她趿拉着拖鞋,理了理睡裙的领口,开了门。
      “…是你啊,有什么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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