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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15章 不只会送礼 ...
菜刀卡在南瓜里,拔不出来了。
林煜辰一手稳住南瓜,一手握紧刀柄,僵持了半分钟。手一松,南瓜便带着菜刀歪倒,磕翻了砧板旁的两个调料罐。手机支在水池边。视频里的厨师已经切完南瓜,开始讲牛奶的比例。
林煜辰把进度条拉回去,盯着那双手又看了一遍。
刀落下,南瓜分成大小相等的薄片。画面流畅得像提前做过手脚。他低头看向自己面前的南瓜。刀刃陷在正中央,纹丝不动。
下午,阿姨临时请假回了老家。冰箱里的食材已经备好,林煜辰站在厨房里转了一圈,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他给许承安发消息:【今晚回云麓湾吃饭?】
许承安隔了十分钟回复:【七点半到。】
林煜辰回了一个“好”,转身把西装外套脱了。
他最近的观察项目进展顺利。许承安喜欢的咖啡、开会前的习惯、东西该摆在哪一侧,他已经摸出几条规律。唯独吃饭这一项,仍是一片空白。许承安在公司常把午餐拖到下午,忙起来只喝温水。
阿姨做菜清淡,家里也很少出现生冷辛辣的东西。
他特意问过陈姨,知道许承安平常会喝南瓜浓汤。视频教程看着也简单。南瓜、牛奶、少量奶油,煮熟打碎。林煜辰原本打算再煎两块牛排,搭一份蔬菜沙拉,把晚餐标准拉到烛光晚餐的水平。
可现在连南瓜都没切开。
他换了把刀,试着从旁边切下去。南瓜猛地一歪,原先卡住的菜刀弹出来,砸在料理台上。林煜辰往后退了半步,腰撞上灶台,奶锅里的牛奶也跟着晃出一圈。他扶稳锅,手机响了。
助理在电话里汇报临江物流园的合同修改情况。地方同意把道路扩建写进附件,税费返还年限还在拉扯。
林煜辰关小火,单手翻出项目文件,和对方核实了几项数字。通话结束时,锅底已经糊了。白色牛奶表面浮着一层浅黄,焦味顺着热气钻出来。林煜辰用勺子搅了一下,锅底传来黏滞的摩擦感。
他看了眼时间。六点五十五。
南瓜裂着一道口子,牛奶报废,蔬菜泡在水里,牛排仍躺在包装盒中。林煜辰把奶锅端进水池,重新烧了一锅牛奶。他决定调整顺序,先处理牛排。黄油下锅,热气升起来。
他按照教程将牛排放进去,油点瞬间炸开,溅上手背。
林煜辰吸了口气,握着夹子迅速翻面。锅里发出一阵激烈的滋啦声,油烟直冲抽油烟机。视频里说,每面煎一分半钟。他掐着秒表,转身去拿黑胡椒。
灶台边忽然传来“呼”的一声。
林煜辰回头,平底锅里蹿起一截火苗。橙红的火贴着锅沿向上卷,转眼窜到半尺高。烟感警报尖锐地响起来,燃气阀自动切断,抽油烟机下方的局部灭火装置亮起红灯。
“操。”林煜辰伸手去够锅盖,厨房外却在这时传来开门声。
*
许承安在玄关就听见了警报。公文包还没放下,焦味先从餐厅飘过来。他快步走到厨房门口,看见林煜辰一只手横在热锅上方。
“别动。”
林煜辰的手停在半空。许承安把公文包搁在门边,取过手边的锅盖,先让林煜辰退开。明火很快熄了。许承安确认灶台停用,开窗散烟,等警报停下,才让林煜辰把手上的东西放好。
厨房里弥漫着焦煳味。水池里泡着一口黑底奶锅,砧板上的南瓜裂成几块,蔬菜漂在水盆里。料理台上沾满牛奶渍、油点和南瓜碎屑,灾情覆盖了每一寸能落手的地方。
许承安站在一片狼藉中,袖口扣得齐整。“你让我回来吃饭?”
“原计划是。”
“现在的计划?”
“先保住厨房。”林煜辰说。
等锅冷下来,许承安看见了里面那块黑色的牛排。他把锅留在原处:“你做饭前查过教程吗?”
“看了三个。”林煜辰回道。
“教程里教点火?”
“这是技术故障。”
“操作人员属于技术环节。”许承安说。
林煜辰将夹子放回托盘,掌心压住灶台边缘。“我第一次做饭,你对新人宽容一点。”
“下次提前通知。”许承安解开袖扣,将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我安排人检修消防系统。”
许承安清出一块能放碗的地方,将泡在水里的蔬菜捞起来。林煜辰跟着挪到水池旁,伸手想接,自己袖口却先扫进了水里。许承安指了指他的袖子。那人低头看了两秒,终于把袖口往上折了一道。
“你去外面。”许承安说。
“我能帮忙。”
许承安想了想:“你把地上的油擦掉。”
“行。”林煜辰找来拖把,低头收拾锅边溅出的油点。
两个人在厨房里各占一侧,谁也没再提那块牛排。窗外的风灌进来,焦味渐渐散开,只剩下奶锅底部那股甜腻的煳味。
许承安洗到第二只锅时,开口问:“为什么突然做饭?”
林煜辰回道:“追人项目需要拓展新业务。”
“我还能拒绝下一顿吗?”
“不能,先给我一次翻盘的机会。”
许承安停下洗锅的动作,侧过脸看他。
林煜辰低头拖过墙角,语气收敛了几分:“你最近总错过午饭,晚上还得吃胃药。我想做点热的。”
许承安忘了把水关小,冲下来的水打湿了衬衫前襟。他低头拧紧龙头,才想起下午那条消息。
那时投资部正在催他留下开会。他看见“回云麓湾吃饭”,把原定七点的讨论挪到明早,程霁还问过,是不是家里有事。许承安答没有,只是有人做饭。现在厨房确实出了事,可他不想把那场会挪回去了。
“浓汤照陈姨说的做,牛排是我自己加的。”林煜辰看了眼废掉的成品,“本来想弄得像样一点。”
“可以请厨师。”
“厨师做的算工作餐。”林煜辰说。
“你做的算消防演练。”
林煜辰笑了:“至少你回来了。”
许承安拿起毛巾擦干手,将备用电磁炉放到擦净的台面上,接好电源。燃气灶留着明天报修,他从冰箱里取出一袋速冻馄饨。“你去洗手。”
“需要我看火吗?”林煜辰问。
“离火远一点。”
二十分钟后,林煜辰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一碗清汤馄饨。他折腾了近两个小时,最后的成果只有一盘洗得很干净的生菜。许承安从里面夹了一片,吃进嘴里。
林煜辰看着他:“怎么样?”
“能吃。”
“我洗了三遍。”林煜辰语气有些得意。
“水的功劳。”
“你夸我一句很难?”林煜辰问。
“厨房还在。”
“……行,算你夸过。”
许承安的手机在桌边振动起来。来电显示是许氏投资部负责人。
他接起电话,听了几句,放下筷子,打开免提。“为什么要求今晚确认价格?”
对方语速很快,周围还夹杂着敲键盘的声音。
“澄科储能给了最后期限。晟远资本今天正式报价,估值比我们高百分之八。卖方要求明天中午前签署排他协议,错过窗口,项目会转给晟远。”
许承安问:“订单核验完成了?”
“财务抽查已经结束。澄科手里有四十八亿框架订单,其中二十六亿来自嘉铭实业、汇泽电气和远岑科技。三家客户都付了定金,合同期限覆盖未来两年。投委会认为,锁单规模足够支撑本轮估值。”
林煜辰舀馄饨的动作慢了下来。
许承安又问:“产线环评呢?”
“补充材料今晚送到。新工厂预计明年一季度投产,进度可以匹配订单交付。”
“把完整合同再过一遍,早上七点开会。”许承安说。
“许总,签约团队建议今晚确认上限价格。晟远的人已经到澄科总部了。”
“数据没核清,价格上限不确认。”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答了声好。
许承安原本已经准备结束通话。林煜辰却放下了勺子:“刚才那三家公司,再说一遍。”
投资部负责人听见旁边还有人,语气顿时谨慎起来:“许总,您身边还有人?”
“林煜辰。”许承安说,“继续。”
对方重复了一遍公司名称。
“嘉铭和汇泽去年申请入驻临江物流园,远岑给他们做过联合担保。”林煜辰说,“三家公司用的是同一个仓库联系人。”
“林先生,工商登记显示,三家企业各自独立。”手机另一端传来纸张翻动的声响。“股东名单看起来也很干净。”
林煜辰给助理发去查询消息,接着说:“嘉铭申请的是新能源材料仓,年租金四百多万。资产审核时,汇泽替它交了保证金。远岑晚两个月递交材料,联系人、收货地址、货运车队全和嘉铭重合。”
电话那头回道:“这类业务共用物流服务很常见。”
“嘉铭去年营收三个亿,汇泽不到两个亿,远岑刚成立一年。”林煜辰抬起眼,“三家公司拿什么消化二十六亿的储能设备?”
“未来采购不一定只靠现有营收。”许承安让负责人先核终端项目,把程霁接进通话。送签暂缓;林煜辰办妥此次顾问查阅所需的保密和关联申报后,程霁发来了合同链接。
许承安把平板放到两人之间:“先看解除条件。申请入园时不可靠,不等于这次的每一份订单都不可靠。”
“所以我没让你凭我的一句话退项目。”林煜辰把椅子挪近,指了指屏幕。“但这笔账总得能算通。”
林煜辰点开第一份合同。首期定金百分之十,后续按交付进度结算,采购数量锁定两年。
翻到附件,约束力开始缩水。
林煜辰用指尖放大第二十七页:“找到了。”
许承安把平板转了过来。
“新产线延迟投产超过三十天,客户有权取消未交付订单。澄科只退定金,不承担额外赔偿。”林煜辰又将另外两份合同调出来,“三份都一样。”
程霁开口:“新产线的计划工期留了两个月余量。”
“环评批复日期在哪儿?”林煜辰问。
“卖方今晚补充。”
“批复还没拿到,投产日期从哪儿算出来?”林煜辰往下翻了两页,“设备采购合同也没签。厂房、设备、试生产,哪一步都可能吃掉余量。订单一旦取消,澄科退回定金,三家客户几乎不付成本。”
许承安看向手机:“被抬高的估值,不能押在逾期就能退的订单上。定金的资金来源查了吗?”
“银行流水显示,由三家客户各自支付。”
许承安给出指示:“继续往前查汇款资金。核验三家公司的实际控制关系、授信额度和终端项目,暂停价格审批。”
程霁说:“卖方仍坚持晟远已递交排他报价。我们今晚暂停,他们可能终止谈判;前期尽调的成本也收不回来。”
“已经花掉的钱我会向投委会交代,不能再拿下一笔去证明前一笔没花错。”许承安说,“报价也向晟远核实。澄科转述的期限,不能替我们作决定。”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
“明白,我立刻安排。”程霁说。
通话结束,餐桌上的馄饨已经凉了大半。
林煜辰将脱敏文件关闭,把平板推回许承安面前。“许总,顾问意见值多少?”
“线索还需要核验。”
“这么严谨?”林煜辰问。
“你刚才只说三家公司共用联系人,关联关系仍需证据。”
林煜辰扬了扬手机:“证据在路上。”
助理的电话很快打了进来。林煜辰开了免提,请他只介绍本次允许对外披露的结论。临江物流园的租赁审查最终拒绝了三家公司。嘉铭提交的设备清单重复使用,汇泽的保证金来自一家小额融资机构。
那家融资机构的间接股东,与澄科第二大股东存在亲属关系。远岑申报的终端项目,也查不到施工记录。
许承安将收到的两页公开资料转给程霁,约定明早六点看初步结果。
林煜辰靠进椅背:“还怀疑有人抬价?”
“卖方给出的截止时间只剩十几个小时,竞价方恰好高出百分之八。”许承安收起平板,“他们知道我们前期花了多少钱,舍不得撒手,就会追着加价。”
“英雄所见略同。”
许承安看向他:“你刚才只看了订单。”
“我给许总留一点发挥空间。”林煜辰回道。
“承让。”
桌边安静了片刻。两个人同时笑了。许承安先收住笑,把林煜辰举到嘴边的碗拦了下来。汤已经凉了,碗沿却还被那人握着,像今晚这顿饭终于办成,连凉汤也值得喝完。
“放下,我去热。”
“许总还负责售后?”
“是你让我回来吃饭的。”许承安把两只碗端进厨房。“总得吃完。”
林煜辰跟过来,把剩下的生菜也端上了。水池里的锅还泡着,他拿起清洁布,试着擦掉锅沿的焦痕。
“明天交给陈姨?”许承安问。
“我弄坏的,我收拾。”
“那先泡着,饭吃完再弄。清洁布用错了,绿色那块。”
林煜辰换了布,挂到水池边。这回听进去了,没有再争一句自己能行。许承安重新分好馄饨,拿小碟装了生菜。这一回,他没把手机带回餐桌。
林煜辰正准备去拿,许承安说:“要紧的事会打电话。你刚才那碗还剩六个,先吃。”
“你还数过?”
许承安坐下来:“正好看见。”
林煜辰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碗,没再去拿手机。许承安把最后一片生菜夹走,叶梗有点硬,确实洗得很干净。
“谁说我只会送礼?”林煜辰问。
“没人说过。”
“你以前看我的眼神里写着。”林煜辰说。
“今晚改了。”
林煜辰抬起眉:“改成什么?”
许承安抽了张纸巾,擦去指尖沾到的水。“会洗菜,也会看合同。”
“前一项可以删掉。”
“还会烧厨房。”许承安补充道。
“许承安。”林煜辰有些气急。
“明晚有空吗?”许承安问。
林煜辰顿住:“你约我?”
“澜庭有一场新能源行业晚宴。澄科的人会出席,晟远资本也在邀请名单上。”
“协议第五条?”
“公开行程已经备案,用不上临时通知你。”许承安起身,将空碗送进厨房。“我缺一个熟悉临江项目的顾问。”
林煜辰跟过去,倚在餐厅门边。“顾问费怎么算?”
“从厨房维修费里扣。”
林煜辰撇了下嘴:“算下来我还得倒贴。”
“说得没错。”
“两千多万的礼物都送过了,也不差这点。”林煜辰拿起外套,抖开后搭在椅背上。“明晚几点?”
“七点。”
“坐你哪边?”林煜辰问。
许承安站在水池前,左手关掉水龙头,回头看向他。
“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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