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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杀手与闺秀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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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生意的,谁不是耳聪目明,颜烟才刚定下家具的次日,此城区的其他医馆便收到了消息,其中,利益熏心之人立即派人去打听颜烟她们的来历。得知这两人是外乡来的孤女,态度顿时变得轻视起来。
外乡人,在本地无依无靠,肯定没后台,又是女子,找她们麻烦就如同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当个赤脚大夫赚点辛苦费就算了,还敢开医馆跟她们抢生意,简直是活得不耐烦了。
晚上,便有几位游手好闲的混混翻墙进入颜烟的院子,刚落地就被打晕在地,次日醒来,发现他们都被吊在树上。立即找雇主索要赔偿。
坏人,多是欺软怕硬之人,对方越软弱,他们越是变本加厉的欺负你,你越强,他们便越是忌惮,玄三这一手暂时震慑了几间药馆的东家。不会再找人败坏两人的清白,对方有这么个高手保护,万一被对方察觉是自己派的人,暗杀自己怎么办,得想办法让官府出头。
玄三没把夜晚家里来贼的事告知颜烟,省得对方惊慌失措,哭哭啼啼。
第四日,黄夫人提着礼物登门致谢,找颜烟复诊,颜烟给开了一个新的药房,只收五十文的看诊费,这病好治,且又不是在他们这拿药,五十文的价钱不高也不低。
她们所居住的马水巷虽然是平民居住区,但住在这里的百姓家底都不会太差,房价在那摆着,金陵的肉包子四文钱一个,素包子两文钱一个,而玄三买这套带铺子的房子则是花了整整一百二十金,可以买三十万个肉包子,住这里的人,谁家掏不起五十文问诊费,颜烟收得心安理得。
小巷子,消息传得最快,黄夫人都不用出去宣传,看见她来这里问诊的其它妇人立即把这件事当谈资跟人闲聊。言语里满是对颜烟她们开医馆的奚落和对颜烟医术的怀疑。但还有许多妇人把颜烟会看妇人病这件事记在心里。妇人病难以启齿,药馆坐堂的又都是男大夫,碍于男女之别,妇人们根本不敢去医馆看妇人病,就怕传出闲言碎语。女大夫就不一样了,大家都是女子,婆家最多骂她两句败家娘们,不会说她不守妇道。
于是,两人还没吃完早饭,就有人敲响了院门,颜烟刚想去开门,就被玄三拦了下来。
“万一敲门的是个歹人,就你这弱不禁风的身板还不够人一拳的。”
颜烟好脾气的笑着点了点头:“表姐说得对,谢表姐关心。”
玄三不自然的转过头,没好气道:“谁关心你了,好好吃你的饭。”说完便快步走出正堂,没事笑得这么温柔作甚?看起来……还怪好看的。
一开门,发现门外站着一名看起来三十多岁,身穿浅蓝色麻布群的妇人,面无表情问:“有事?”
这么凶的女大夫,妇人的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真想立马走人,但想到自己的病,还是开了口:“我听说府上有一名女大夫……”
“哦,原来是来看病的,进来吧。”玄三侧过身子,让妇人走了进来。看着妇人脸上的惧意,越发的冷若冰霜,她有这么吓人吗?都没持剑。
“颜烟,有人找你看病,人在院子里。”
“好的表姐,水云就暂时交给表姐啦。”颜烟笑着把弟弟塞进玄三的怀里,忽略玄三那僵硬的动作,放心的往院子里走。
“这位夫人可是要问诊?”
一看出来的是一名笑意盈盈的温柔少女,妇人终于没有那么紧张,点了点头:“对。”
“请跟我来。”颜烟带着妇人去了一间暂时充当医馆的倒座房,先为妇人号脉,然后再查看妇人的患处。
“夫人的情况有些严重,不仅要坐浴,还要涂抹药膏,且还要和三帖药,一帖药熬制两个时辰,煎出三碗药,早中晚各喝一碗。药膏在坐浴之后用。三日后来复诊,我这草药还没送过来,目前只能给您药膏,其它草药还请夫人去药馆抓。”
妇人点头,她难受得坐立难安,丈夫也是十分嫌弃她,实在是受不了了。
“诚惠三百五十文。”这药膏是她亲自做的,光是药材成本便是一百五十文,木盒三文钱一个,收三百文都算良心价。
妇人很心疼:“能不能便宜些?”
颜烟脸上依旧是温柔的笑,嗓音也十分温柔,但说出的话却让妇人难受至极:“一分钱一分货,夫人,这药您拿回去用了便知道效果了。”
“若是不好,我便砸了你的铺子。”
颜烟笑容不变:“随意。”
妇人扔下诊金,拿着药膏一脸怒气的走了。
出门便遇到其它打听的妇人上来询问状况。这妇人怒气冲冲:“只开了一盒牙膏,草药还要老娘亲自去抓,居然敢收三百五十文,这女大夫是个黑心肝的。”说完便急冲冲去附近的药馆抓药。抓的药又花了一两银子,不仅妇人心痛,她的婆婆更是在院子里大声骂这妇人败家。
这一出,直接让其它想上门看诊的妇人打了退堂鼓。
玄三看着一身青衣,淡定做药膏的颜烟,挑眉问道:“你不生气?”
“为什么要生气?第一,我转到了银子,第二,虎落平阳被犬欺,医馆还没开呢,没名气之前受些委屈实属正常。”
“你不怕医馆名声坏了?”
颜烟笑着摇了摇头,:“不怕,表姐别担心,烟儿的医术很好的,就算三天后那妇人不过来复诊,最迟六天,她一定来复诊,她那病,至少要治疗半月才能痊愈。”
“好好说话,别撒娇。”
颜烟不解,她什么时候撒娇了,抬眸盯着玄三,发现玄三的耳垂悄悄红了,眼里的笑意愈发厚重:“原来表姐吃软不吃硬啊。”
此话一出,玄三顿时如跳脚的猫一样生气:“你胡说!你才吃软不吃硬!”
“表姐说得对,表妹我就是吃软不吃硬呢,所以表姐以后要对我温柔一些呢。”
“……”玄三的脸青一阵红一阵,想打人,但对上少女那漂亮的笑靥,气莫名其妙的就消了一大半,冷冰冰道:“你想得美!”说完便用上轻功,瞬间消失在颜烟面前。
颜烟也不恼,低头继续制药膏,玄三好像一只猫啊,看起来凶,实则可好玩啦。
次日,刘福岑派人把药材送过来,满满三大车药材,两人光是把这些药材分门别类收拾好就花了三天时间,接下来还要把切药材或者把草药磨成药粉,这是极耗费精力的事。两人除了吃饭和歇息,基本上都呆在药房,小水云每天就跟她们一起呆在药房。玄三本就是在刀口上讨生活的杀手,对于草药也是十分了解,可以很好的帮颜烟打下手。她力气大,药粉基本上都是她磨的。
“表姐,不如我们买几个帮佣吧,一个负责干粗活,一个负责在厨房做饭,一个负责带水云。”
玄三冷眼看过去:“你有钱?”
颜烟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可是表姐有钱呀。”
玄三被气笑了,她是假表姐,不是真表姐,颜大小姐咋花她的钱花得这么理直气壮:“你也知道那是我的钱。”
“表姐,烟儿给你算笔帐嘛,我们的身份敏感,雇人太不安全,那些签活契的本地仆人都有亲戚,走漏消息的风险太大。买签了卖身契的外地下人就不一样,无根浮萍,只能依靠我们生活。我问了下黄夫人,签死契的仆人价格在三十两到一百两之间。我们现在每日的吃食都是雇酒楼送的,一天三百文钱,一月就是九两银子,一年的开支就是一百零八两银子,若是在家里做,一个月的菜钱开支也就二两银子,一年可省八十四两,有了下人,地不用自己扫,衣服不用自己洗,这样的日子不好吗?”
说实话,玄三一点也不心动,她本就过惯了苦日子,只是看不惯颜烟这大小姐做派:“真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颜烟,你该不会忘记自己的身份吧?你可是朝廷要犯,理应低调行事,还敢雇奴仆?”
“我知道,但表姐,大隐隐于市,我两都决定开医馆了,有钱开医馆,没钱雇人,外人瞧了只会起疑心。且等医馆正式开业,我肯定没时间照顾水云,表姐是打算亲自一把屎一把尿的拉扯水云长大吗?”
想到那个画面,玄三就汗毛直立,她才不要给这小屁娃把屎把尿,“明天就去牙行。”
颜烟开心得直接抱住玄三的胳膊:“表姐你真好,烟儿一定会好好赚钱报答表姐的。”
“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玄三一脸不自然的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干咳一声没好气道:“药切完了吗?没切完赶紧切。”
颜烟偷偷笑了:“是,表姐!”
第二天一大早,两人就前往金陵城官方牙行,花了一百五十两银子,买了三位签了死契的下人。这三人是一家人,年长的妇人看起来三十岁,皮肤略黑,名叫玉娘,颜烟让她负责家里的洒扫和浆洗。十三岁的圆脸少女是妇人的大女儿,名叫小翠,颜烟打算花十两银子让她去酒楼学做菜;还有一名看起来只有九岁,实际年龄已有十一岁的瘦弱男孩,名叫小远,颜烟让他负责照顾水云。
颜烟还花钱给这三人每人买了两人换洗的衣裳,回家之后让她们先去院子里的耳房沐浴洗漱,把自己收拾干净再来自己跟前复命。
“玉娘活最多,每月五百文的工钱,小翠目前还要去酒楼学做菜,这两年暂时不开工钱,小远,只要你照顾好小公子,小公子三岁开蒙的时候,你可跟着小公子一起读书认字。”
颜烟的话让母女三人都激动不已,签了卖身契,她们以为自己这辈子就完了,没想到还有这造化,当即全都跪了下来。
没抄家之前,颜家也是个和善人家,对下人也是十分宽和。但这三人是刚买的,一开始要立威,所以颜烟也没立即叫三人起身,淡定喝了一口茶继续道:“我唯一的要求,就是你们口风要紧,家里的事不要往外说。我与表姐都是弱女子,水云又小,行事自然得万般谨慎。我吩咐你们的事做好,私底下做什么绣品去卖的收入,这些我都不会克扣。我买你们的时候花了多少银钱,你们赎身就是多少银钱。”说着特意看了一眼小远:“科举得白身,小远的卖身钱不过四十两银子,努力攒攒就出来了。”
此话一出,玉娘母子三人对三位主子愈发的尊敬。
颜烟原本是打算把院子里的四间倒座房全都用来当放药材的仓库,现在买了下人,就得腾出一间。之前把一间倒座房改成临时医馆,还剩三间,目前药材只需要一间仓库。
“玉娘,明天你去打听泥瓦匠的消息,把最大的那件倒座房建一堵墙,再开一扇门,把其变成两个屋子,你们母女一间屋,小远一间屋。”
“是,二小姐。”
“小翠,你明天就去后巷的刘厨子家学做菜,刘厨子是如意酒楼的厨子,手艺很好,他妻子的厨艺也不错,你就跟她妻子学厨艺。”
“是,二小姐。”
“小远,白天你就负责照顾小公子,不会的找你娘教你。”
“是,二小姐。”
把事情安排好,颜烟就让三人下去休息,临时起意买的下人,床没来得及买,玉娘她们要先打地铺,所幸现在天气热,打地铺也不会着凉。
“你们这些管家小姐,对奴仆的态度总是这么高高在上。”
“表姐生气了?”
玄三摇头:“我有什么好生气的。”这三人是因为丈夫签了赌债,把妻儿卖掉还赌债,哪能怪颜烟,她只是感慨两句罢了。
“表姐常年在江湖行走,见识自然比表面广。表姐可知乡下的普通百姓多久吃一次肉?”
“大多数都是逢年过节才能吃得起肉。”
“对,但大多数富人家的仆人,最差也是两天见一次肉。人自然不想为奴为婢,能当良民,谁愿意签卖身契呢,但每个人的命都是不一样的,我家高祖爷爷小的时候是一名太医孙子的书童,境遇没比小远好多少,凭借自己的努力,得了主家的赏识,赎身成为药馆的坐馆大夫,方才有我颜家被抄家前的光景。对于当时的曾祖来说,卖身为奴反而救了他的命,逃荒之人,活下去的概率太低了。玉娘的丈夫嗜赌如命,方才我看她手上满是疤痕,可见其丈夫对她也是拳打脚踢。”
玄三一脸嘲讽:“颜大小姐的意思是你买奴仆反而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颜烟点头:“没错,表姐可知,对于小翠,卖身最贵的是哪吗?”
“青楼楚馆。”
颜烟再次点头:“小翠相貌清秀,再过两年张开了,表姐觉得牙行会把她卖去哪?在我这,我至少可以保证她们的一日三餐,还让她们学手艺,到时候还让她们赎身,难道不是救了她们,不对,是表姐救了她们母女三人,毕竟钱是表姐出的。”
“少油嘴滑舌,赶紧起来,该去磨药了。”这颜大小姐太会哄人了,真讨厌。
颜烟好脾气的笑了笑,乖巧的跟在玄三后面。她早就看出来了,她这“表姐”最是嘴硬心软,嘴上一直在嫌弃她,实则一直在满足她的要求,她命真好,遇上玄三姑娘。
前几日开看诊的妇人,大家都叫她大朱娘子,她夫家姓朱,是个屠夫,家底不差,但没分家,银钱一直都是婆婆保管,大朱娘子自然没什么钱,见用了药没这么难受,自然就不会想着去复诊。但停了药之后,病情又复发了,忍了两天实在忍不下去,灰溜溜的敲响了颜烟的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