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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世界转变(修) 好友无故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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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园里的日子一天天过去,马上就要迎来期末考。
宿舍内,晏云淮正坐在桌前复习,肩膀处忽然被人拍了两下。
一转头,陈泽将一本书递给晏云淮。
“在你这放会儿。”
晏云淮瞥了一眼书的模样。
这一看顿时让他的心底生出一股不适。
书的配色非常诡异,不细看会有种微妙的恶心感,远看更直白,简直就是一块四四方方的死人肉。
书名《剧本》,短短两个黑色加粗的字体似乎生怕别人看不见,几乎占满了封面,而这木讷的排版让书的整体显得更加死气沉沉。
晏云淮不迷信,但这书让他下意识地感到排斥,那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这东西会带来不幸。
他下意识想离远些,便问:“放我这做什么?”
“我要出门一趟,就当是替我保管了。”
一般陈泽这么说,就意味着他要出去至少半天。
晏云淮了解他,低头看了眼时间,皱眉道:“下午考试,你去哪?”
陈泽没回答,挥挥手,踏出宿舍门。
晏云淮注视了那未合紧的门好一会儿。
今天的陈泽好像与以往有所不同。
好像刻不容缓地要投入到十分紧要的事情中,这与他一贯沉稳的作风相悖。
考完试回来,陈泽果然没有在宿舍里。
一般陈泽不想主动说的事,晏云淮不会去过问。
但陈泽中午走的实在是太奇怪了,什么东西都没带,目的地也不愿意告诉别人。
他害怕陈泽出事,如果有什么能帮到陈泽,他一定会去做。
晏云淮拿出手机想要找出陈泽的联系方式。
找着找着,就开始想起上次这样被留下的时候。
小时候的晏云淮很怕黑,有次睡醒,发现床边本该有人的地方空空如也。
于是,小小一只的晏云淮裹起被子坐起身,不哭也不闹,乖巧又安静地守着那个空位。
他很擅长在黑暗中等待。
这次没等多久,门就被人轻轻推开。
虽然外表与同龄人无异,但陈泽内在里住着的灵魂却相当沉稳。
陈泽从门口走到到床边坐下,温柔地望着晏云淮。
“怎么醒了?”
睡翘毛的小孩摇摇头说:“我也不知道,就是醒了。”
陈泽去角落倒腾几下,原本幽黑恐怖的室内升起一轮柔和的夕阳。
他边安灯边想,真是奇怪,这小孩这么怕黑,家里却一盏夜灯也没有。
陈泽边装边说:“你爸爸刚才回来了……”
他话说到一半,就止住了。
因为小孩的眼神有一瞬间迷茫,或者说,空洞。
也许他本人都没有意识到这点。
陈泽有些后悔提了他父亲。
“睡吧。”
晏云淮忽然被推到柔软的枕头上,陈泽紧紧握着晏云淮的手,重复了一遍:“睡吧。”
晏云淮的手蜷在陈泽的包容之下。
像是相互依靠,又像是受他庇护。
两个人在温暖的氛围下合眼。
时间过去了很久,久到陈泽以为晏云淮已经睡了的时候,被窝里的小孩嗓音稚嫩,小声地说:“晚安。”
那声音真的很小,好像生怕陈泽接收到似的。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关系很好。在晏云淮眼中,两人这辈子都不会分开。
更幸运地是上了同一所大学,还被分到了同一个宿舍。
在查找过包括通讯录的所有软件后,他终于愿意承认自己被删了。
一点从心底裸露出来的无助被拖出来暴晒,晒出一股极其高涨的无名火。
但是所有的情绪,都在转身看到陈泽的床位时,消散了。
只剩下大到能吞噬他的恐惧。
陈泽的床上桌子上全都是空的 ,所有物品好像都在不知不觉中消失了。
他什么时候搬的东西?这就是他今天有异样的原因?
为什么?
他讨厌我了?
晏云淮虽然情绪迟钝,但理性方面却敏锐极了。
胡思乱想不过一刹那,理智瞬间反扑,稍微想想,都知道陈泽不是会不告而别的人。
而且寝室里还有一位舍友,舍友刚才没有考试,一直待在寝室里。
他一直在默默看书,好像也没有察觉到有关陈泽的异样。
晏云淮于是出声询问室友有没有看见陈泽。
室友闻声思索了几秒,像是没听清似的:“你说谁?”
这句话让晏云淮心中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
他一指空掉的床位,声音平静如水:“陈泽刚把东西都搬走了,你注意到了吗?”
他并没有表现得那么冷静,他的手在不自觉地颤抖,身体如坠冰窟,已经感受不到血液的存在。
这回轮到室友疑惑了,室友说:“那里本来就没东西,宿舍里就是多一个空床位啊。”
室友稍加思索,想到:“还是你丢东西了?”
晏云淮再次询问,室友给出的答案还是一致。
那里从来没有出现过一个叫陈泽的人。
室友人很实诚,是大家共认的宽厚且坦诚,若是撒谎,他自己便会先慌三分。
晏云淮询问无果,拿着没有联系方式的手机,抱着一线希望出门寻找。
他只希望这是一场恶作剧。
晏云淮去了陈泽平日里常活动的所有地方,都没有看见陈泽的身影。
甚至在路上碰见了相识的同学几经询问,都一致表示没有见到过陈泽。
准确的说,是从来没有见过陈泽这个人。
晏云淮心中,不安的疑云越来越大。
好像在这个世界里,只有他一个人见过陈泽。
他行走的道路两旁种满了高大的香樟树,夏风一吹,树影摇晃。
一串急促的脚步声夹带着锐器破空的汹涌气势极速逼近,晏云淮来不及反应,他所有的本能都在尖锐地叫嚣着快避开。
就在侧身的霎那间,只见寒光从他的面前竖直劈过,他从雪亮的刀锋处看见自己惊诧的脸一闪而过。
一击不中,对方并没有乘胜追击,反而绕有兴趣地停下来打量着晏云淮。
此人的打扮甚是怪异,身穿不合身的燕尾服,手上的手术刀更是大得堪比菜刀。
他紧紧盯着晏云淮,脸上带着不适切的笑。
这人看上去有些精神问题。
晏云淮警惕地望着对方,对方却表现得很放松。
哼着小调打量完晏云淮后,他悠悠开口:“你才是晏云淮吧?”
晏云淮没答话,此人不怀好意且行事怪异,贸然回答可能会引火上身。
怪异的男子伸出他尖细的舌头,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回味美食一般:“刚才那个人和你的气质很像,不知道你认不认识。”
气质很像……
他不敢去想此人口中的是不是陈泽。
捕捉到晏云淮微妙变化的情绪,男子兴奋地一拍手:“哈!你们果然认识。”
他迫不及待地想看一出好戏,红色的舌头扭动地好似快要失控:“告诉你个好消息,”
他的语调拔高到尖细刺耳:“他死啦!”
晏云淮的神色闪过一丝空白。
恶毒的三个字仿佛带着千斤重,让晏云淮的脑海中炸裂开一阵铺天盖地好像要压死他的耳鸣。
陈泽……死了?
黑衣男人嘴角咧开一个几乎要到耳根的笑,红舌在口腔里扭曲游荡:“很诧异吗?”
晏云淮还没来得及接受,他的脑海里搜索不出合理的解释。
他和陈泽从来没有得罪过谁,更不会主动招惹麻烦。
怎么无缘无故碰上了杀身之祸。
他嘴唇翕动,无声质问:为什么?
在这一刻,他显出羔羊般的迷茫。
不知是问自己,还是问黑衣男子。
黑衣男子满不在乎,听完哼哼地笑了两声。
“还能为什么?”
黑衣男子口中的蛇信子摇摆着,颇有些洋洋得意地道:“不得不承认,你藏得很好。”
“虽然结局已定,但是呢,我这个人不喜欢死板。”
“给我们之间制定个有趣的规则吧。”
“你要是打赢我,我就放你走。你要是输了,就把你的身体卸成六份给我,怎么样?”
黑衣人并不着急,他甚至很享受当下的感觉。
他喜欢主宰弱者,喜欢看血肉分体的瞬间。
系统给予他参加游戏的机会,也给予了他满足癖好的机会。
他爱死这个游戏了!
晏云淮不断告诫自己要冷静,但陈泽的身影好像印在了他的视网膜上,挥之不去。
各种生动的,立体的,清晰的,触手可及的陈泽。
闭上眼深呼吸,他才感受到头部某个部分传来剧烈的眩晕。
黑衣人眼看着青年强压下那股不适,再睁眼时,青年的眼中已经一片清明。
青年冷静的模样让黑衣人眼中的兴奋更甚。
很有生命力,他喜欢。
可是就连晏云淮自己都不知道这股清明有几分是真的。
他想到了陈泽的结局,轻声应答:“好啊。”
话音刚落,黑衣男子开心地咧嘴一笑,没有一丝缓冲,猛然近身晏云淮。
黑色的身影像黑色的风。
两者交锋一瞬。
肢体碰撞的钝响很大。
对方甩了甩有些震麻的手。
“很有想法,不错。”
黑衣人依旧兴致满满:“再来。”
如果是没有受过训练的普通人,可能在第一次遇袭时就已经身首异处。
晏云淮也不过是凭借以往的经验防身罢了。
眼下最重要的是,他身无长物,如何对抗一个速度快且手持锐器的敌人?
黑衣人再次冲向前,速度不减。
仿佛先前那么多动作都没有耗费他的体力。
倒是晏云淮,已经气喘吁吁。
又是一轮俯冲,晏云淮的身子却忽然像体力不支似的摇晃一瞬
黑衣人兴奋地抓举刀落向晏云淮的腰侧。
就在此时!
晏云淮迅急地控制住手下的关节,立刻抓住狠劲地往死里拧!
在刀刃利落地挥向他的腰时,晏云淮选择牺牲一部分身体。
他盯着手下的肢体,双手左右发力:给我断!!!
黑衣人立刻反应过来手臂受控,却来不及摆脱晏云淮。
“卡吧。”一声,传来胳膊脱臼的声音。
黑衣人的手断了,但刀刃出于惯性很快抵达晏云淮的腰侧。
晏云淮躲不过,还是中了招。
腹部侧面开始溢出血迹,白衬衫开始黏连在身体上。
不过好在,刀已经在他手上了。
“嘶,”手臂的痛彻底激怒了黑衣人,他咬牙狞笑道:“不错,不错。”
晏云淮沉着脸望着他。
“来。”黑衣人的左手凭空幻化出一把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直对着晏云淮。
晏云淮的瞳孔猛然收缩,他只来得及听到上膛的声音。
仿佛有人按了暂停键,他们是正在播放的影视剧,所有的事物全都无法移动,但晏云淮的思维却在不停运转。
他到底把枪放在了哪里?袖子里吗?不可能,凭借多次的观察,他的身上不应该还有位置安放别的武器……
【检测到潜在玩家出现,请审判者进行审判】
晏云淮所处的土地忽然被全白覆盖了,连周围的景色也蜕变成纯白,他进入到了一个纯白的世界。
眼前忽然闪现出一块面板,上面的内容如下:
【姓名:晏云淮】
【愿望:复活陈泽】
忽然一道懒懒的声音出现,自面板展现完信息后毫不犹豫地道:“审判通过。”
【请问,是否参加《万千夙愿》游戏?】
晏云淮望着周围纯白的空间,还有眼前的控制面板,喃喃道:“今天是个什么鬼日子。”
回过神后,他抓紧时间提问:“参加游戏能复活陈泽吗?”
【是的。】
那道机械音又继续道:【系统提示:如果拒绝邀请,你的身份将由“潜在玩家”转变为“世界原住民”,有关陈泽的记忆将会被抹去。】
“有关陈泽的记忆将会被抹去”。
晏云淮垂眸想到,怪不得其他人都忘记了陈泽的存在,就连陈泽存在过的证明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没有这个系统,他就会忘了陈泽吗?那个从小一起长大,十分了解他的陈泽,会消失在他的记忆里吗?
倘若放在过去,有人说他会忘记陈泽,他绝对会嗤之以鼻。可当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忘记了一个人,他便没有了去怀疑的底气。
他不想失去陈泽。
也不想……在没有陈泽的地方生活。
他没有选择的余地。
“我参加。”
【玩家契约签订成功】
【“玩家”身份激活倒计时(24h)】
一切纯白忽然散去,只剩面前维持着开枪手势的黑衣人,时间再次流逝起来,不过这一次的流逝变得无比地缓慢,晏云淮甚至清晰地看见了弹道轨迹。
他的惊讶已经不值钱了。
在子弹极其接近晏云淮心脏之时,他的胸前忽然开出一朵纯白的牡丹。
一只手从湿润的花蕊中间重重探出,无名指根处有粉嫩的Y型痕迹,瓷白的手探了出去,优雅地捡起抵在晏云淮心脏处的子弹。
像拾起一片秋叶。
这一系列反物理的举动激起了他心底的庆幸。
在手收回去之前,那根食指抵在晏云淮的唇上示意他噤声。
晏云淮明了,轻轻点头,嘴唇不可避免地暧昧地在食指上蹭蹭。
手的主人愣了一瞬,转而将手中的子弹扔了出去,像扔掉枯枝败叶那样轻巧地击中黑衣人的心脏。
当指尖退回,全部没入花瓣后,那朵白雪塔也随之凋谢。
时间的流速恢复正常。
黑衣男人得逞的表情随着心脏处的致命伤出现瞬间变得不可思议,他呆呆地望着晏云淮,渐渐变成惊恐,变成不可置信,变成怨毒。
他临死前张开嘴,吐字清晰,眼神像是要扒下晏云淮的一层皮,他说:“我揭发晏云淮,他是玩家扮演的NPC!”
一阵机械音出现:【揭发无效,即将登上通缉令。】
男子的眼睛不可思议的瞪大。
“你瞎了吗!?没看见他的技能和力量?!”
【世界运转正常,并未偏离轨道。】
这不可能!普通NPC怎么会有能力杀死他!
机械音毫无起伏,继续它所要宣布的事:【玩家张鸣揭发无效,头衔调至高亮,游戏进入头衔模式。】
【被通缉者张鸣死亡,通缉令失效,头衔模式继续。】
看着倒地的张鸣,晏云淮心中好像卸下了一块巨石,他坐到一旁的台阶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今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从陈泽失踪起,世界好像忽然露出了它的真相,原本安宁的生活并不是真实的,反而是这样以命抵命才能不被别人遗忘。
就像陈泽。
眼前忽然闪烁起无数幽蓝的星光,像是一群萤火虫被风吹散。
那是张鸣的尸体被格式化了。
待到细碎的光亮全都散去,原本躺着一个人的地方已是空空如也。
晏云淮将最后的期待收回,现在他可以确认,陈泽确实死了。
他想要活下去,想要不被人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