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朦胧》林凡0411

38、第 38 章 大二那年情

　　大二那年情人节，正好赶上元宵佳节。
　　康暮晖大学选择在本市，父母当初极力反对。奈何拗不过儿子，只好选择妥协。只是每逢节假日，康暮晖都会回家和父母一起过，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下午下完课之后，康暮晖就拨通了朱颖霞的电话。
　　一段最近很火的流行音乐从电话那头传来，显得有些刺耳。康暮晖下意识地将手机拿开耳朵一段距离。
　　待电话那头接通之后，他才再次将手机贴紧耳旁。
　　“喂！暮晖！什么事？”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中规中矩，有些陌生。
　　“喂！颖霞！你……”康暮晖清了清嗓子，轻轻问道，“你，今天，会回家过节吗？”
　　电话那头一直没有回复，康暮晖拿过手机，确认对方依然在线，狐疑问道：“你今天不回家过节？”
　　电话那头依旧没有回复，康暮晖假装微笑道：“没事，我就问一下，要不要一起回去而已。”
　　片刻之后，电话那头终于支支吾吾回复了：“不好意思，今天我有事，不太方便！抱歉！”
　　康暮晖有些失落，只好作罢：“没关系！那我自己回去好了。”
　　康暮晖回到宿舍，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动身回家了。

　　情人节遇上元宵节，中西两大节日碰撞，各路商家自是使出浑身解数，各显神通，不愿意放过这样的赚钱良机。
　　天色渐晚，路上依旧摩肩接踵，行人往来如织，好不热闹。
　　康暮晖心中有些失落，他没有要家里来接，只是一个人坐上公交车。车上并没有多少乘客，康暮晖选在车厢倒数第二排靠窗位置坐下，头靠着车厢内壁，慵懒地看着窗外人声鼎沸，更显清冷。
　　自从那个人不再围着他转，一开始他挺享受这份难得的安静，这符合他的性情。
　　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开始觉得有些失落孤独，周遭一丁点儿声音都没有，生活没有半点波澜，机械反复地往前走，忽然让他有些不适应。
　　更令他难以相信的是，他，那么清冷的一个人，竟然开始怀念，那些她给他添堵的日子。虽然隔三岔五为了给她收拾意想不到的烂摊子，令他忙得焦头烂额，但是，无法否认，那时候，每天，他过得很充实、很精彩。
　　天气依旧有点冷，康暮晖坐直起来，紧了紧身上的衣服。他双手相互摩挲着，对着双手哈了一口气取暖。口中的气体刚一哈出，就清晰可见那一团白雾。
　　他愣了一下，转头朝窗户玻璃上哈了一口气，玻璃上顿时蒙上了一层白雾。他用右手食指在那团白雾间划拉着，一个“霞”字跃然眼前。
　　康暮晖顿了顿，有点被吓到，他伸手想要去擦掉自己写的字。他刚一伸手，字就慢慢变淡，最后消失不见了。康暮晖的手悬在半空，心里久久难以平复。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公交车已经到了终点站。司机提醒乘客下车，康暮晖才缓过神来，他坐过站了。
　　他赶紧下了车，抬头看着天空，屈指可数的星星，没有一丝暖意。

　　不远处，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奶奶蜷缩着身子坐在角落，面前摆着一个小篮子。康暮晖徐徐走近，发现里面是一些乡间的红薯片和绿豆糕，都是用纸包好的。
　　老奶奶见有人过来，仔细地打开一包，布满皱纹的手捧着一包红薯片递向他，用低沉的嗓音微笑着说：“来！孩子！尝尝红薯片，乡里的味道，可好吃了！”
　　康暮晖不忍拒绝，捏起一小块放在嘴里，嚼了嚼，脆脆的、香香的。
　　“奶奶！这个怎么卖呀？”康暮晖觉得挺好吃，开口问道。
　　“红薯片五块一包。”老奶奶质朴地回答，声音有些哆嗦，“绿豆糕也很好吃，也是五块一包。”
　　康暮晖看着大半篮子的红薯片和绿豆糕，约摸都还有十包。在这样的角落叫卖，估计明天都卖不完。康暮晖心生不忍，从兜里拿出200块钱，递给老奶奶，说道：“奶奶！这些我都要了！”
　　老奶奶高兴坏了，哆嗦的双手赶紧找出一个大塑料袋，一包一包整齐地摆放好，心里还在计算着总价。
　　康暮晖接过塑料袋，转头就离开了。老奶奶颤抖着接过钱，从兜里五块十块地清点着，准备找零钱给他。好不容易确定好了零钱，可一抬头，却发现他早已不见踪影了。
　　一阵清风袭来，康暮晖不禁打了一个寒战。他一手提着塑料袋，一手再次紧了紧身上的衣服，登上了一辆反向的公交车。

　　如同每年的节假日一般，朱家上下今天忙得不可开交。
　　知道女儿会回家吃饭，朱家老两口今天特意提前回家，从商场购买了新鲜鱼、猪肉、鸡肉、猪脚、猪肚、牛肉、肥肠，还有核桃、杏仁、红枣等各种零食。
　　朱母在厨房忙活着，朱父摆好各种零食之后，也一头钻进厨房帮忙打下手。
　　不一会儿，只听见一声清亮的“爸！妈！我回来了！”，朱家父母赶紧擦了擦手，出来迎接宝贝女儿。
　　两人刚到大门口，就看见朱颖霞傻乎乎地对着他们笑，三人正欲抱作一团，只看见背后一个年轻小伙子，手里提着营养品和水果，站在后面鞠躬道：“叔叔阿姨好！我叫关忆星，是颖霞的朋友！”
　　朱家父母先是一愣，明显被眼前的这一幕惊呆了。朱颖霞立刻跑到关忆星的身边，笑着挎着他的手。
　　朱家父母面面相觑，很久才缓过神来。他们立刻挂满笑容，邀请关忆星进屋。关忆星和朱颖霞一起进去，朱家父母紧跟在后面。就在踏进大门的一霎那，朱家父母不约而同地朝隔壁康家看了一眼，摇头叹息。
　　朱家父母招呼关忆星坐下，朱母泡好茶，赶紧进厨房忙活开来了。朱颖霞坐在关忆星旁边，招呼着他吃零食。朱父坐在对面，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幸好有电视在播放节目，不至于整个场面尴尬。
　　关忆星更是如坐针毡，根本没心思吃零食。他突然站起身，朝厨房走去，说道：“阿姨！我来帮您吧！”
　　朱家父母赶紧劝说道：“不用了，孩子，今天你是客人，怎么能让你动手呢？你还是去陪颖霞看电视吧。”
　　关忆星不由分说，一边挽起衣袖，一边笑着说道：“没事的，我家是开土菜馆的，我都做习惯了。”
　　朱家父母听罢相视而笑，回头看了看朱颖霞，长叹一口气。
　　果然不愧是家传手艺，不一会儿功夫，各种炒菜就都做好了。朱母端出早前已经炖好的菜，一家人就开饭了。
　　席间，朱家父母品尝着关忆星做的菜，不停夸赞他厨艺了得。大家相谈甚欢，烟火气十足。
　　关忆星和朱家一家人相处融洽，吃完晚饭收拾好以后，大家坐着继续闲聊，从厨艺谈到学习，从邻家八卦谈到校园趣事，时间总是流逝得飞快。
　　转眼间，关忆星见天色已晚，就要告辞回家了。
　　朱家父母送他到大门口，千叮咛万嘱咐，他下次一定再来做客。朱颖霞陪着关忆星一起到汽车站。
　　朱家父母正要转身回家之时，正好撞见出来倒垃圾的康母。
　　康母看着眼前这一幕，立刻明白是怎么回事。不过，她还是假装不知道，低声问道：“这个年轻人是？第一次看到啊！”
　　朱家父母眼神有些闪躲，朱母略带结巴地回答：“啊！他呀，他就，颖霞的一个朋友。”
　　朱父赶紧附和道：“对！朋友！朋友！”
　　康母没有进一步追问，只是叹息道：“我还以为，我们家暮晖会和颖霞在一起呢，看来我们家暮晖没有那个命啊！”言语中充满了可惜之情。
　　朱家父母随即叹了一口气，朱父摇着头，痛惜道：“你也知道，我从小就很喜欢暮晖那小子，也一直揶揄着想要他做女婿！”
　　朱父苦笑了一下，继续说道：“只可惜啊，暮晖那小子不喜欢我们家颖霞！没办法，强扭的瓜不甜！”
　　朱母紧跟着说道：“就我们家颖霞那傻姑娘，脑袋总是少根筋，我们还真怕她以后嫁太远，受委屈。”说着说着，眼眶就有些湿润了。
　　康母也不好再说，康朱两家一直交好，大家都已经心照不宣，康暮晖和朱颖霞算是定下娃娃亲了，只是，结局总难如人意。
　　谁都没有错！
　　三人默默地摇头，甚是惋惜，只得各自回家。
　　康暮晖站在二楼阳台上，静静地看着整个过程，双拳紧握，手指深深地嵌入了掌心。

　　过了不久，朱颖霞终于回来了。
　　康暮晖站在二楼阳台上，老远就看到了她，他火速跑了下来。
　　就在朱颖霞快要走进大门时，等在旁边的康暮晖轻声叫住了她：“颖霞！你等等！”
　　朱颖霞回过头，看到康暮晖冷冷地站在对面，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忧郁。朱颖霞笑着回复道：“暮晖！怎么了？”
　　只见康暮晖递给她一个很大的盒子，包装不算精致，一看就是自己动手弄的。康暮晖腼腆地撇过头说道：“元宵节快乐！”
　　朱颖霞双手接过盒子，有些莫名其妙，却又有些喜出望外。记忆中，这是青梅竹马第一次送她礼物，她明显惊讶道：“啊？！”
　　过了一会儿，她才缓过神来，急忙回复道：“哦！谢谢！你也是，元宵节快乐！”
　　康暮晖皱起眉头，急迫地看着朱颖霞，明明心里有许多话想要和她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朱颖霞习惯性地上前一步，想要伸手帮他抚平皱起的眉头。只是刚伸出的右手还没有抬起，又默默地放了下来。她悄悄后退了一步，静静地看了一下康暮晖，莞尔一笑：“那，再见！”
　　康暮晖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转身而去的朱颖霞，想要跨出的脚步如同千钧之重，他只是蚊吟一般说道：“再见！”
　　朱颖霞将盒子拿回家，小心翼翼地打开包装一看，塑料食盒中分别装满了红薯片和绿豆糕，上面还有一朵鲜艳的红色玫瑰花。
　　朱颖霞愣在原地，她轻轻地拿起那一朵红玫瑰，嘴角挂起一丝微笑。她缓缓转过身，望向康暮晖房间的窗口，低声道：“元宵节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