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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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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在几十里外,都可见水心镇的滔天火光。
谢棠看向身侧的顾九荮,微微蹙眉:“你不该来。”
雪姑才刚突破金丹,本该好好巩固一番,却因着公孙媚和海情的求救,坚持前来。
“无事,我会在旁看着雪姑。”同行而来的白无迎温和地宽慰谢棠,“我们不会靠近,就在此处瞧着。”
顾九荮有些不愿意,她张了张嘴,还未说话,就被谢棠一个眼神看得咽了回去。
她垂眸,闷闷地说道:“师父,我就在此处不会乱跑。”
谢棠颔首,看向白无迎,“先生,辛苦你了。”
辛苦?
看着她有什么辛苦的?
顾九荮越发气闷。
也不知是因着谢棠不叫她前往搭救公孙媚,还是不允她跟着她一起去。
谢棠看着顾九荮的发顶,微顿,却是什么都没说,径直飞往水心镇。
水心镇陷入了一片火海,火海之中堆满了尸体,有水心镇上的修士,但更多的是黑衣修士。
原先矗立在镇中心的那座繁华高楼,此时已经塌了一半,里外伏满了尸体,叫人不寒而栗。
塌楼的顶端站着几个人,公孙媚和另外三个水心镇修士与一群黑衣人战在一处,不论身上受了多少的伤,他们都不曾退后一步,将海情牢牢地护在了中间。
海情坐在一条断裂的梁上,裙摆下的鱼尾在火光下熠熠生辉,神色懒散,无所事事地摆弄着腰间的络子,仿佛此时并不是深陷杀机四伏的危局之中,而是在春日里坐在桃花树下吹着清风。
与海情远远对立的空中,站着一个蓝袍的修士。
这修士瞧着是一副道士的打扮,却是脑袋锃亮,通身慈悲为怀的气质,若是为他点了戒印、再换上一身袈裟,绝不会有人误会他不是和尚。
假和尚慈悲笑着看向海情,手中还捻着一串佛珠,时不时地念一声佛偈,下方拼命往上攻去的黑衣修士便越发疯狂和不要命起来。
谢棠微微蹙眉,确定海情还能支应眼下的情况,便不曾现身,悄无声息地藏身在暗处,神识却悄然无息地蔓延开来。
神识蔓延至海情周身时,海情的眸色微微一动,她抬手将耳边的碎发挽在耳后,轻笑了一声。
浴血打杀的公孙媚听到这一笑声,整个人都炸了。
笑笑笑,都什么时候了,居然还有心思笑!
她心中骂骂咧咧,金算盘砸起人来却是越发狠辣利落了。
说到底这一次海情还是被她连累的。
不仅是海情,还有这水心镇里的所有修士,都是被她牵连。
只是甫一事发,海情便将名头揽在了自个儿的身上,海情是水心镇存在的根基,是水心镇上所有修士的信仰,他们可以漠视她的生死,却无法不在意海情的存亡。
所以在一开始,整个水心镇都在拼命。
公孙媚看在眼里,五味杂陈,好几次想要大喊出这些人都是为了她而来,大家不要拼错了性命,可每每才刚张嘴,嗓子里便像是被什么糊住了一般,什么声音都无法发出。
看着一个个无辜之人死在自己的面前,对于还有一些良知的公孙媚来说,无异于一场酷厉的严刑。
海情似是察觉到了公孙媚心中无法纾解的苦闷,瞥了她一眼,却是没有解开她身上的禁言术。
她就知道公孙媚这傻子肯定会忍不住要说出真相,可是她怎么可能允许?
先不说水心镇上的这些修士当初求着她要留在镇上都是签了卖生契的,单是她给出的那些好东西,就足够他们卖命了。
她只是有些后悔,当初叫这些人签下的契约不够严苛,若是她直接写了“不得违背她的任何命令”的条令,哪里还用她再给公孙媚下禁言术?
这些念头在海情心头一闪而过,又想到了方才察觉到的一丝异样,不由挑了挑眉。
这穆舍来得倒是极快。
她本是被公孙媚催着发求救信号,掏了半天才找到唯一叫她看得上的传讯符,抱着随意敷衍公孙媚的态度激发了传讯符,心里头倒是一点儿没指望穆舍会来。
不曾想这穆舍不仅来了,还来得这般快。
倒是不枉她送了一对两生猪给她。
心情不错的海情翘了翘尾巴,撑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对面那个假和尚。
贪嗔对上海情的眼睛,不知为何,心头猛地一跳,原先的胜券在握一下子成了惊疑不定。
为何这条人鱼突然这般作态?
难道有援兵来了?
贪嗔心中一沉,神识陡然四散开来,却发现方圆二十里并没有任何修士的行迹,他不相信周围当真没人,一咬牙,捏碎了一枚佛珠。
霎时间佛光漫天,几乎照亮了整个夜空,便是远在数十里外的顾九荮和白无迎也被这佛光笼罩。
白无迎微微蹙眉,他最是不喜这些佛修的手段,杀伤力不足,却足够恶心人。
单说这漫天的佛光,瞧着气势唬人,实则只能叫人微微晃神,晃神的时间长短因人而异,但不论长短都能叫人漏出行迹,是这些佛修最喜欢用来找人的手段。
可惜这一招于白无迎无效。
佛光侵占而来的时候,白无迎只挥了挥袖,有点点磷粉四散开来,将他和顾九荮笼罩其中,这佛光沾上了磷粉仍旧往前蔓延,很快扑满了磷粉圈成的范围内。
看着变得乖巧的佛光,白无迎笑了笑,冲着顾九荮招手道:“来,雪姑,这些佛光可是大补之品,快来纳入体内。”
顾九荮愣了一下,这些佛光是大补之品?
又听白无迎催促,她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闭上双眼,快速攫取周围的佛光。
如白无迎所言,这些佛光当真大补——
这些佛光甫一纳入体内,就化作一缕清凉,飞快地修补她体内的暗伤——积弊难除,便是他们这些吐纳天地灵气、不食五谷杂粮的修士,体内都会有诸多暗伤,平日里瞧不出什么来,可到了关键时刻,体内暗伤越少,能够发挥出来的实力才更强大。
也是如此,市面上可能出现的所有可以修复治愈暗伤的灵丹妙药,皆是重金难求。
顾九荮心中极快地掠过一丝喜意,她不再分心,加快了吸纳佛光的速度。
很快,磷粉内的佛光消耗一空,外头的佛光又忙不迭地钻了进来。
*
捏碎了一颗佛珠后,贪嗔的脸色有些难看。
他弃佛修道已有一百余年,原先那些佛器被早就不能用了,唯独这一无相珠,因着能够自生佛力,才能被他用至今日。
这一无相珠当真好用,起初他不知节制,短短几年就用掉了近半的佛珠,等到后来他觉着佛珠太少了一些,想要补上一些时,才发现这佛珠根本无法增补,往后几十年他便是再如何节省,到了今日一无相珠也只剩下了二十颗,而方才又用掉了一个。
贪嗔心疼的不行,面上便带出了几分情绪来。
他目光凶狠地瞪向仍旧闲适的海情,声音嘶哑如破风箱:“呵呵,每到这个时候,贫道就喜欢瞧你们这幅故作镇定的样子,怎么,你是想叫贫道误以为当真有人会来救你们?哎哟哎哟,贫道可真是差一丁点儿就信了——”
“救你们的人来了没有?这会儿是躲在哪里么?怎么还不出来?没瞧见你们几个都成了强弩之末了?喂,躲在暗处的小子,你若是再不出来,这几人我可就全都杀了啊!”
贪嗔虚张声势地喊了一会儿,神识却缓缓收了回来。
佛光普照之下,万物皆无所遁行。
贪嗔十分信任他的一无相珠。
便是他的神识会欺骗蒙蔽他的认知,一无相珠也不会对他有丝毫隐瞒。
他虽喊着叫人出来,却誓死不信会有人出来。
贪嗔看向海情等人的目光之中充满了戏谑。
可很快,他发现他们看他的神色也是如此——
贪嗔勃然变色。
几乎是在瞬间,他激发了一道防御法器,这是一件上品法器,在整个千灵界都是极为难得的法器,却被贪嗔随随便便地挂在了腰间。
这是一个玉佩模样的法器,激发后散发着莹莹光华。
但这并不是贪嗔真正的底气所在。
在他衣袍的最里层,贴身穿了一件软甲——这是他花费了近五十年的所得,求了宝器楼的炼器大师为他专门炼制的灵宝!
法器生灵,是为灵宝。
虽是下品灵宝,防御力却是极品防御发起的三倍不止。
更为重要的是,灵宝有灵,可自行护主。
便是他有所缺漏,器灵也能及时补救。
自从得了这件灵宝软甲,他已靠着它多次死里逃生。
每次看到敌人自以为使出了必杀一击,却看到他毫发无伤,并被他反杀的绝望模样,当真是——
“噗!”
长剑刺透血肉的声音。
贪嗔怔了怔,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的心口。
不知何时,他的心脏被一柄雪白长剑刺穿,直到长剑抽出,剧痛才从心口处传来,他按住心口,看着鲜血从他的指缝中流出,不可置信地看向出现在自己身前的女人。
“你……”
才说了一个字,贪嗔眼前猛地一黑,人便晕死过去,从空中坠落下去。
贪嗔一晕,下方那些黑衣人便都冷静了不少,只是他们到底还记着自己此行的任务,便是清醒了也还在拼杀着。
海情终于出手了。
只见她樱唇轻启,美妙的旋律自她口中传出,公孙媚几人精神一振,力竭的身体再次涌出无限的力量,正当他们精神奕奕地想要与黑衣人再大战三千回合的时候,错愕的发现,下头那些黑衣人竟无一例外地晕死了过去。
公孙媚:“???”你有这么一招,早干嘛去了?
海情似是听到了公孙媚的腹诽,斜睨了她一眼,忽起身自最高处翩然跃下。
落至谢棠跟前时,一条璀璨夺目的鱼尾便化作了一双纤细长腿。
“呀,原来你是女子呀。”
海情瞧着谢棠,眉眼之间满是喜悦。
身后的公孙媚听到这话突然一阵紧迫感,她下意识冲着海情喊道:“情姐姐,人家好累啊,你快来抱抱人家嘛!”
这一句话,当真是九曲回肠。
恰被白无迎带着赶来的顾九荮听在耳中,只觉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便是海情,笑着的面容也不由得一窒。
却是脑中只剩了那满是缠绵悱恻缱绻多情的三个字——
情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