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野]祝你好运》袅

51、迟到了好多年（一）

　　秋子和福泽谕吉一直在玲子家待到了下午。

　　玲子的外婆本来还客气地想要留他们吃晚饭的，但实在是不好意思再麻烦一个老人家，秋子还是婉拒了。

　　晚上，秋子和福泽谕吉去了玲子外婆推荐的石锅嫩豆腐店。

　　招牌嫩豆腐被切得方方正正的，在石锅里煎得滋滋作响。最外面的豆皮被煎得焦黄，吃起脆脆的。而用勺子挖下去，里面的豆腐却嫩得如水一般，入口即化。

　　拌着店家特制的甜辣酱料，入口清爽，在暑气难消的夏夜再合适不过。

　　“真是充满意外收获的一天呢。”

　　秋子咬着勺子和福泽谕吉说道。

　　今天，他们不仅从玲子那儿了解到有关神社超时空事件的真相，还知道了很多关于妖怪的故事。以往那些遥远神话中的精怪，忽然就鲜活许多。

　　这些都是秋子和福泽谕吉很难收集来的信息。

　　福泽谕吉点点头，默然不语。

　　从离开玲子家到现在，他的神情都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些信息，尚有存疑，还不能确定。”过了一会儿，福泽谕吉缓缓道，“特殊部门派来协助我们的人，也将要抵达。”

　　秋子闻言，放下勺子，莞尔一笑。

　　“不必安慰我，福泽君。”她笑着摇摇头，“我从来不是脆弱的人。”

　　自从确定秋子的家乡不在这个世界后，秋子和福泽谕吉一直致力于寻找各种与时空有关的能力者和特殊事件。

　　异能者中的确不乏能力与时空有关的人，譬如猎犬里的大仓烨子就可以改变人的年龄，而林源耕三也是有着独特的储物空间。

　　但很可惜，时至今日，仍未出现能够跨越时空的能力者。

　　唯一与跨越时空这件事相关的神社事件，却其实是一段妖怪和人类的爱情故事。

　　而有这方面能力的山女，玲子又说：“她已经消失了。”

　　这样的感觉实在是太糟糕了。

　　明明知道这个世界里存在着一把能够回家的钥匙，但不论如何，秋子就是找不到。

　　“虽然没有达到我们的期待，但想想能够帮到玲子，也是不错的事情。”

　　秋子说。

　　说起这个，福泽谕吉又皱起眉：“秋子，这件事一定不要告诉别的任何人。”

　　被能看见妖怪的玲子称作是会发光的秋子，玲子需要得到秋子的祝福才能有普通人寿命……以及先前秋子与他提过的，她家乡独特的孕育后代的方式。

　　如此种种，都表明秋子的特殊之处。

　　秋子不属于这个世界。

　　林源耕三以后，福泽谕吉大概是这个世界上唯一清晰认识这一点的人。乱步和他的师父夏目漱石或许隐隐知道，但都不笃定。

　　“嘛嘛嘛，放心啦，福泽君——”

　　秋子摆摆手：“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吃完晚饭后，秋子和福泽谕吉在八原镇上散步。

　　临近夏日祭，八原越发热闹，来避暑的、看烟花的人络绎不绝。秋子他们住下的旅馆都没了空房。

　　不提神社的事情，秋子想到能和福泽谕吉一起游玩夏日祭，还挺高兴的。

　　“算起来，上次参加夏日祭还是在六年前呢。”

　　秋子掰着指头算，那是秋子第一次参加夏日祭，推着坐在轮椅上的林源耕三一起。

　　关于那场夏日祭，秋子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

　　她只记得很热闹，有很多人，大家都穿着浴衣。街边有卖章鱼小丸子的，还有捞金鱼，抛灯笼等等很多游戏。而因为林源耕三身体不好，他们逛了逛就回去了，没看到烟火大会。

　　那场夏日祭过后，没多久，林源耕三就去世了。

　　“福泽君呢，”秋子问身边的福泽谕吉，“福泽君上次参加的夏日祭是多久以前？”

　　福泽谕吉想了想：“前年和乱步去东京，恰好赶上过一次。”

　　那可不算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在摩肩接踵的街道中，乱步仗着灵活，到处乱窜去吃小摊上的苹果糖、鲷鱼烧、小丸子。福泽谕吉为了保护他的安全，不得不到处找他。

　　一晚上，乱步追着美食上蹿下跳，福泽谕吉追着乱步跑。那个夏日祭，福泽谕吉没有记住烟花，也没有记住游行的队伍，他只记着脚底跟抹了油似的，怎么也追不上的乱步。

　　想到这儿，福泽谕吉头痛地扶了一下额头：“不算太美好。乱步太活泼了。”

　　秋子捂着嘴笑。

　　不用福泽谕吉多说，她也能猜到和乱步一起逛夏日祭会发生什么。

　　秋子和福泽谕吉走进一条植满了竹林的小路。这条路通向后山，走的人不多。

　　八原的夜晚很凉快，凉风习习，草木清幽，因为没有污染，且房屋大多低矮，夜空低垂，星星繁多。

　　秋子走在稍前面一点儿，福泽谕吉走在她的侧后边。

　　这是他们习惯性保持的位置，如果有什么意外的危险，福泽谕吉能够第一时间揽住秋子。

　　竹林间的路不宽，他们俩离得很近，近得地上的影子都挨在了一块儿。

　　秋子在说夏日祭里面烟火大会的事儿，她说在她的家乡，她从来没见过烟花，只见过鞭炮。而且鞭炮都是很珍贵的什物，只有大丰收的那年新年，人们才会放鞭炮。

　　她五岁时，有一户人家麦子长势最好，收获得最多。那年新年，他们家买来长长的鞭炮，从家门口一直铺到了村尾。

　　一点燃，鞭炮便开始噼里啪啦地响，红色的纸屑满天飞。村里所有的孩子都来凑热闹。

　　“我以前就想，我长大了，也要在我们家门口放这么长的鞭炮，”秋子说，“但是没想到，我长大了，却回不去了。”

　　她抬起脸，又冲福泽谕吉笑笑。

　　“福泽君，我知道你一直都在担心我。”秋子说，“不要担心，我已经放下这件事了。”

　　她双手背在背后，步子闲适而轻松。

　　“从此以后，断了这些念想，心无旁骛地好好生活，也是一件很好的事情。”秋子说。

　　她和福泽谕吉分享她的养老计划：“反正再过几年，横滨的房价就要涨了嘛，我把房子售卖了，再靠卖糖果存的钱，能在乡下买一套不错的大房子好好养老了。”

　　“我觉得八原就不错，这儿空气清新，树木茂盛，人也算多，我问了玲子的外婆，八原的房价不高，很多人都爱吃甜食，没准我还能在这儿继续开糖果铺。”

　　秋子美滋滋地问福泽谕吉：“福泽君，你觉得呢？”

　　福泽谕吉看着秋子兴致勃勃的样子，原本有些沉重的心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挺好的。”

　　他说。

　　八原距离横滨的确有一段距离，但也没关系，只要愿意，他随时都能够来八原找到秋子。

　　八原祥和、宁静，由于被苍翠的群山环绕，多少带了些与世隔绝之感。

　　在他们住下的这几天里，福泽谕吉也感觉，比起总是暗潮涌动的横滨，这儿更适合秋子。

　　福泽谕吉听着秋子开心地规划未来。

　　秋子说要买一栋大房子，要把他、乱步还有与谢野的房间都准备好，这样他们来找她玩，就可以和她一起多住几天了。

　　她说起未来时，眼睛亮晶晶。

　　她计划的未来中，有福泽谕吉，有乱步，有与谢野。

　　“福泽君也认为很棒是不是？”秋子双手相握，高兴地凑近福泽谕吉，“我还要像玲子家那样，还要买一大块能种菜的田地。”

　　“这样福泽君、乱步还有晶子，你们来找我玩的话，不论想吃什么菜，都能吃到最新鲜的了。”

　　福泽谕吉低头，淡淡地笑了起来。

　　踏着影子和地上澄澈的月光，他和秋子穿过簌簌作响的竹林。

　　“嗯，很棒的未来。”

　　福泽谕吉颔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