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幽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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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国木田独步难得清闲的一天。
没有需要处理的文件，也没有要对接调查的案子，只需要陪他的搭档织田作之助，去参加他的新书签售会就好。
“其实我一个人完全没问题的。”
织田作之助说。
但是国木田合上笔记本：“至少让我把你送到展厅门口吧，要是又有老人家找你聊天聊上三小时，让你迟到了怎么办？”
“我会拒绝的。”织田作之助正色道。
对此，国木田鼻梁上的镜片闪过一道寒光，言辞颇为犀利地指出织田作之助的不可信处：“但是你就没拒绝成功过。”
织田作之助想了想，似乎的确是这样。于是他从善如流，说好吧，那麻烦国木田君了。
从侦探社出发前，乱步提醒了一下了国木田，要他做好心理准备。
“有个大麻烦会和你们一块去。”乱步拿出嘴里的棒棒糖嘟囔着说。
国木田有点儿摸不清头脑：“是会遇上什么意外的事情吗？”
乱步在椅子上转了个圈，他哼了一声，嚷嚷道：
“对啊，是超大的意外麻烦和混乱的制造者！”
虽然不清楚乱步说的具体是什么，但国木田在笔记本上记录好，随时严阵以待——
织田的新书签售会由他来守护！！
“乱步……太宰只是喜欢恶作剧而已，他没什么恶意的……”
织田作之助无奈地帮友人解释。
乱步捂着耳朵，背对向织田作之助，任性又孩子气地嘟囔：“不听不听！就是不听！”
上次太宰治代表养老院来侦探社交涉，一·不·小·心把乱步的粗点心全都顺走了。
从此以后，太宰治和乱步结下了梁子。
尽管后面发现并不是带走了，而是分别藏在各种难找的地方，但也还是把乱步惹得气呼呼的。
“只是想看看秋子说的，和我一样聪明的孩子有多聪明而已～”
事后太宰治是这样解释的。
从侦探社出发，织田作之助和太宰治约在车站见面。到车站等待时，松本编辑特意给织田作之助打了电话，确定他能够来现场完成签售。
“织田君能来实在是太好了！”
电话那头，松本编辑近乎喜极而泣：“来到签售会的读者实在是太多了，要是织田君不来的话，我肯定会被他们撕碎的吧呜哇呜哇……”
织田作之助挠挠头发：“没什么，本来就是答应好的事。”
撕碎什么的，也太夸张了。
旁边的国木田无语地想到。
“哎呀，要是去的话，那被撕碎的可能就是你了吧？织田作～”
一道轻佻的男声从旁边响起，国木田转头，就看见一个穿着灰鼠纹和服，缠满绷带的青年。他正从电车上走下来。
他的身后跟着一个穿着黑色长裙，裹着黑色面纱，只露出一双眼睛的女人。
单看外貌，两个都是奇装异服的怪人……
暂且还没有亲身与养老院接触过，只是听闻过有关情报的国木田慎重地挡在了织田作之助身前。
毕竟今天的主角是织田作之助，他可不能有半点闪失。
太宰治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国木田，他想知道知道对于眼前这个黄发的高大青年，究竟什么才是他的本体——
脑后的小辫子，鼻梁上反光的眼镜，还是他手里的笔记本？（喂，国木田就是国木田啊！有什么本体？难道你的本体是绷带吗！）
太宰治往国木田的方向探一步，国木田就如临大敌一般向后退一步，一时间太宰治和国木田两人竟陷入了你进我退的焦灼态势。
“太宰，这次只有不明桑送你来吗？”
织田作之助从国木田的背后歪歪头，看向揣着手的太宰治和不明月。
他有些奇怪为什么国木田突然挡在他的面前：“国木田，发生什么事了吗？”
国木田咳嗽一声。
“这是太宰，这是不明桑。他们两个都是隶属于北海道养老院的成员。”
见国木田没说什么，织田作之助也没放在心上，他主动为三人介绍：“太宰，不明桑，这是国木田，我的搭档。”
原来这就是织田作之助要等的朋友，国木田松了口气。
他瞥了一眼太宰治背后一言不发的不明月。
看身形应该是一位瘦弱的女孩，但国木田总她身上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危险。好像在下一个眨眼的瞬间，他就会被什么东西吞噬分食似的。
知晓了对方的名字后，接下来就是友好地握手。
“哎呀呀，这可怎么办啊！手心上的强力520胶水忘记擦干净了——”
名为太宰治的青年，如同一块狗皮膏药黏在国木田的手上，怎么都甩不下来。
“强、强力胶水？？”
国木田整个人都傻了，万万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意外情况。
还有，究竟谁没事会在自己的手上涂强力胶水啊！
欣赏够了国木田吓傻的表情，太宰治扑哧一笑：“骗你的啦！”
随后他洋洋得意地伸出藏在袖子里的真手，原来黏在国木田手上的是一只涂满胶水的假手。
太宰治向身旁的不明月炫耀：“看吧，月！我的陷阱是不是超厉害！回去用这招对付介，一定能让介崩溃的吧对不对！对不对！”
几条类似章鱼的触手从不明月宽松的袖口下伸出来，非常给面子地鼓掌。
‘太宰君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不明月举出木牌，‘不过要让介崩溃，还是用脏兮兮的东西更好。’
太宰治摸摸下巴，考虑了片刻：“那这招还是留给一郎吧！”
那个叫介还有一郎的人是不是太可怜了啊喂！
国木田粘着假手，在心里疯狂腹诽，还有为什么有人会用木牌对话啊！这个设定真的合理吗？！
“你这家伙到底在搞什么！”
国木田扯着手上的假手，头都大了。考虑到这是和侦探社关系斐然的组织，他又不好表现得太生气。
“太宰，你真是越来越喜欢恶作剧了啊。”旁边的织田作之助感叹道，“像个小孩子。”
好在不明月的触手带了常备的医药箱，里面的碘伏能够融化胶水。
路上太宰治和织田作之助走在前面聊天，他们两人现在一个在北海道，一个在横滨，能见面的机会不多。
不明月和国木田走在后面，不明月的触手非常耐心地用碘伏一点一点地帮国木田把假手取了下。
“……非常感谢你，不明桑。”终于把假手取下的国木田，由衷地向不明月道谢。
‘不客气，国木田君，不过出力的不是我，是我的触手。’
不明月举出牌子。
到底是怎么做到有这么多对话用的木牌啊！
国木田匪夷所思。
接着，他看着面前整理医药箱的触手，沉默了一下，鬼知道为什么五六根触手还会摆放医药箱！
“感谢你，触手君。”
国木田很上道地也和不明月的触手道了谢，触手非常矜持地和他握手。
握着沉甸甸、软乎乎的触手，国木田在心里确定，这个远在北海道的异能组织，果然没一个正常人。
“马上就要到签售会的现场了，紧张吗，织田作？”
“这有什么好紧张的？”
“我看网上有好多人留言说要在签售会把你的裤衩子都扒掉，作为祭奠被你写死的佳子小姐诶。”
“啊，要扒我的裤衩子吗？那会不会太失礼了？”
织田作之助面露迟疑，他有些不赞同地摇摇头：“要是没有裤衩子的话，我会被当作变态逮捕的吧？”
太宰治揣着手，若有所思地点头：“对哦对哦，说不定还会上社会新闻的头版！”
“标题就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新兴作者织田作之助裸奔为哪般？’副标题呢，应该就是‘小编为你揭秘当代作者内心隐秘的空虚！’怎么样，织田作，是不是很不错！”
织田作之助搓搓下巴，做出思索的表情。
这有什么好思索的啊，织田！
对于自己搭档的天然呆，后面的国木田扶额。
“用这样的方式登上报纸，我大概就社会性死亡了吧。”织田作之助说。
“嘛，确实是这样，”太宰治耸耸肩，“不过裤衩子这个暂且不提，我还看到有讨论说泼你硫酸之类超疯狂的读者噢。”
国木田立刻变得严肃了起来。
比起扒裤衩子这种玩笑话，泼硫酸完全就是恐怖行为了。
“我会保护好你的，织田。”国木田正色道。
织田作之助对此倒是显得颇为淡定，他神色平平地啊了一声，似乎一点儿也不意外。
“也是因为佳子死亡吗？”
他问道。
太宰治点头。
从头到尾，对织田作之助可能存在的袭击似乎都是围绕“佳子”这个名字展开，国木田皱眉：“这个佳子……究竟是谁？”
一旁的不明月举出木牌，给他解释：‘是织田君作品《幽灵礼记》里的女主角。’
“没错哦，是一个超级温柔善良，极具魅力的女性角色。”
太宰治回头，笑眯眯地补充：“织田作把这个角色描绘得实在是太好了，有很多人都爱上了佳子——结果佳子却非常悲惨地死去了。”
国木田咂舌：“喜欢的角色死去就要报复作者吗？”
国木田还没来得及读搭档的书，他只知道这个故事的大致：
一个不被人看见的幽灵降临在人世间，用自己的方式参与各种各样的人的生活，最后得到生命的意义，成为一个落地的人。
故事很简单，也很俗套，但由于对人性的描绘犀利深刻，故而备受夸赞。
太宰治对国木田语气中的不可置信笑了笑：“嘛，可不要小看角色的魅力啊。”
“这么生气也是可以理解的事情吧。”织田作之助说，“当时写到佳子死亡时，我仿佛也死了一次。”
“有好长一段时间，我都以为自己无法再把这个故事写下去了。”
这还是第一次织田作之助谈到自己的创作过程。
在此之前，无数杂志报社邀约他来接受采访，分享创作的心理历程，都被他拒绝了。
国木田有些困惑：“既然如此，为什么一定要把这个角色写死？”
“写东西这样的事情……作者其实是无法控制笔下人物的……”织田作之助无奈地摇摇头。
想到自己的初稿，织田作之助感慨似地叹了口气：
“要是沿用初稿里，佳子和孩子们一起悲惨地死去，从此成为压垮幽灵的最后一根稻草。这样的结局……接受的人会更少的吧。”
‘那织田君你可能会面临追杀。’
一直安静的不明月冷不丁地举出一张木牌。
“这么恐怖的吗？”织田作之助挠挠头。
‘是的，会是我和介一起追杀你。’不明月颔首。
“啊……那样的话，就非常麻烦了，”织田作之助想了想不明月和室里介的异能，他们联手的话，他生还的几率完全是极小概率事件。
身为好友的太宰治兴致勃勃地说自己绝对不会插手。
“什么啊……”
国木田的眼角抽搐，这是认真的吗，居然为了一个虚拟故事，就要对人进行追杀。
而更诡异的是，织田作之助居然对此表示理解：“用以她为原型创造的角色，却带着不真诚的态度，的确像是一种挑衅。”
在最终定稿中，织田作之助选择了让佳子消失在一个冰天雪地的夜晚里。
他没有写得很明了，但读到这儿的读者都清楚，佳子死在了风雪之中。
而佳子的孩子则是被她拜托给了幽灵先生。如同生命的延续，幽灵从这个孩子身上获得了新生。
最后，整个故事定格在幽灵对佳子的回忆：
【在见到佳子的第一眼，我就被一股难以名状的力量狠狠击中。我霎时间被柔情填满，仅仅是看着佳子拿着擀面杖擀平一张面皮，我都觉得非常满足。
每每她哺育她的孩子时，我坐在她的身边，看着她温柔地呼唤孩子的名讳，我的心中就有说不出的羡慕。
我原先以为我这样的感受是因为佳子是一位母亲——能孕育新的生命——而我恰好对新生有着本能的渴求。
“要是我能如孩子一样，被佳子孕育出来该多好呢？”
我无数次这么想过。
但当我怀抱着佳子的孩子，目送她消失在漫漫的雪夜中时，我忽然醒悟，我想要的并不是被佳子孕育，我想要的是和佳子有着生命的联系。】
国木田听织田作之助、不明月还有太宰治三人的对话，听得云里雾里的。
目前他只弄明白一件事，就是织田作之助这本小说中，女主角佳子的死亡事关重大。
国木田推了推眼镜，还是有些不理解织田作之助为什么一定要把佳子写死：“如果很为难的话，把这个角色写成受了很严重的伤，然后慢慢痊愈也好吧……”
身为作者的织田作之助，哪怕再无法完全左右笔下角色的结局，稍加修改，应该还是可以做到的吧。
织田作之助沉默了片刻。
在他的第二版修订稿里，织田作之助尝试写出佳子和孩子们都活着，和幽灵过上童话般的幸福生活。
但是……
“但是现实生活中的佳子，已经死了。”
身边的太宰治开口说。
他看了一眼国木田，笑着又说了一遍：“现实生活中的佳子，已经死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0章 幽灵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