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里的小秘密》少盏

34、第 34 章

　　沈小杰见特警哥要走了，极力挽留：“这集看完再走嘛，这个电视剧超好看的！”

　　叶向卓却已经起身，看眼挂钟：“不早了，你俩早点休息。”
　　沈希嫒放下包，瞪了不懂事的沈小杰一眼，转向叶向卓，嘴角挂上笑：“真是麻烦你了。都这么晚了，我也不好留你。哦对了——”跑去酒柜里找了瓶红酒。

　　“这是我爸之前留下来的收藏，家里也没人喝酒。应该是挺好的酒吧，你别嫌我送得太随便……下回一定正式点。”

　　“我不喝酒。帮个小忙而已，不用挂心。”他说，再次看看时间，“早点睡。你们部长不在，估计明天还有你忙。”

　　快别提了，一想到明天还有任务缠身，她就挺烦的。

　　“那我送你下去——小杰，这集看完就去洗漱睡觉，明天别又赖床。”
　　“哦。”沈小杰敷衍的应了声。一秒钟后，却突然跳起来，着急地用他的公鸭嗓喊住两人，“对了，忘了说，我们老师让写出游日记。叶叔，嘿，周末要不要一起出游啊！”
　　沈希嫒顿时把脸一拉：“别人周末不得休……”
　　话没说完，身侧的男人点了个头：“嗯，周末有空。”
　　少年脸上如同绽放了烟花，兴奋得站在沙发上跳，跟个猴子似的：“哦耶！”
　　这小子，她还不清楚沈小杰藏的什么心思么。沈希嫒偏不惯着他，脸越发板着：“不许这么不懂事。”
　　叶向卓倒是无所谓，挑个眉：“闲着也是闲着。”

　　一票对两票，这事儿就这么定下了。沈希嫒作为监护人，竟然反对无效。

　　行吧。

　　“我送你下楼。”

　　他没拒绝。

　　路过的玄关，有个灰色边框的摆台立在鞋柜上。她撑着鞋柜换鞋，手就搭在摆台旁边。纤细白净的手指上，并没有戒指。

　　那照片上只有一大一小两个人，没有第三个或许应该出现的成年男人。叶向卓眯了眯眼睛，跟在沈希嫒背后出了门。

　　电梯里。
　　“今天真是谢谢。”
　　“这是第几遍谢谢？”他问，嘴角爬起一抹稍显无奈的笑，迟疑了片刻终于问出，“一个人带孩子，挺难？”
　　“嗯，还好，邻居会帮点忙。今天恰好隔壁有事不在，一大堆事撞在一起安排不开，不得已麻烦你。平时还好。”
　　“嗯。”
　　“那小子肯定吵着要吃炸鸡，晚饭又让你破费了。”
　　他没应话。

　　电梯到一楼，两人出了单元门。叶向卓停在门口，立在那里没急着走。这时候夜风吹来，吹得身上有些凉，他挡在风口。

　　“小杰嘴里出来的话，跟你说的不一样。据他所说，你们娘俩经常被欺负，这小区里头有家姓秦的，尤其恶劣。”

　　沈希嫒很有些尴尬：“嗐，你别听他胡扯，他就是想有个靠山。这小子思想有问题，回头我一定好好教育他。他说的话你千万别当真。”

　　她这个客气的态度，显然会让人不舒服。因为客气往往意味这距离感。叶向卓右手掐着腰，扭头望向别处，吹了几秒钟风：“如果需要帮忙，可以跟我说。”
　　“好，我先在这里把谢谢说了。”

　　他的眉心短暂地拧了拧，还想说什么，最终也没说，与她道了别，很快消失在朦胧的夜色里。

　　第二天，睁开眼就开始了一天的忙碌。家长越忙，孩子越熊，她倒是想好好教育沈小杰该怎么把握人与人之间的界限，可她没有时间。

　　还好，工作上她有沈小艾这个外援。廖部长要求做的汇总表，她自己先把繁杂的部分做了，一些简单的就拍照给沈小艾帮忙搞。

　　万幸沈小艾今天挺闲，一边做着一边跟她聊天。整个办公楼二楼，就只有沈希嫒一个人驻守着，聊天也就随便聊了。

　　沈小艾：“所以你到底有没有要他的手机密码。”
　　沈希嫒被问得嘴角一抽：“我要他手机密码干啥，人家就开一玩笑。”
　　沈小艾追问：“那要不是开玩笑呢，你要不要？”

　　沈希嫒盯着卡顿的office，轻摔了下鼠标：“你认真问的吗？”
　　沈小艾：“我当然认真问的。”接着通讯器传出一阵笑声，“你肯定也认真想过这个问题，要不然嘞，你黑眼圈是哪儿来的。”

　　从国宝那里抢过来的。

　　沈希嫒喝口水，等文档卡顿完，又继续做她的报表：“那我就认真回答这个问题吧。小艾同志，你有没有想过，单亲妈妈为什么不好找对象。”
　　沈小艾：“……”
　　沈希嫒不疾不徐地说：“三个原因。一，养孩子是个沉重的经济负担，男人都很精的，谁愿意主动扛大山。二来，你家小杰优秀完美不让人操心，我家这个呢，心思敏感问题很多，做他的监护人，累就一个字。反正我是挺不好受的。第三嘛，我自己也就这样了，没前途，挣不到多少钱，将来可能也是个负担。”

　　沈小艾忍着没打算她的话，听她说话赶紧输出自己的观点：“你不能这么想。他既然有那个意思，肯定已经考虑过这些了。卓哥一向是头脑清醒的人，而且他的目标一旦定了，很难动摇。”

　　沈希嫒没有顺着对面的话说，她头脑很清醒，语气很平缓：“而且，他又是什么条件呢？身体状况如何？他伤退了，现在是不是背靠龚总生活，这我不知道。当然，我这么说太现实了点，但在我一个人带孩子，本身就分身乏术的情况下，如果要找人搭伙过日子，我必须考虑搭伙人的加入，究竟是改善我的生活，还是让我的生活更糟糕。”

　　沈小艾不是她。对方可以做白日梦，去追求爱情，她不行，从她陷进生活的泥淖开始，就没有资格保持一颗少女心。
　　她每踏出一步，都要考虑后果。

　　沈小艾有被震惊到，瞪大眼睛：“搭伙人……你心态老了，亲爱的！”
　　沈希嫒：“我有一颗四十岁的心。”

　　沈小艾无语了：“那我不问你别的，我就问你对他有没有感觉？”
　　沈希嫒把做好的报表发邮箱，一边打字，一边回答得断断续续：“你要我怎么回答你呢……首先，我心态老了，不会做梦了……其次，他条件差的话，我不想跟他搅和。他条件好的话，我也不想拖累他，而且他的父母辈肯定也不会同意他找个负担。”

　　沈小艾语速飞快地劝她：“亲爱的，你不可能不知道他经济条件怎么样。我早就说了，他这个人，哪怕全身瘫痪了，也不可能在病床上被消磨掉意志。卓哥是很优秀的人啊！再说了，他爸爸是检察院院长，他妈妈是大学教授，爷爷辈起家境就不错，他就是啃老这辈子都啃不完。”

　　沈希嫒没说话。
　　沈小艾：“你根本就是在替他考虑呢！你不想成为他的拖累，是吧……大姐，你道德感不要这么高好么。”
　　“好了，你数据做完没，我赶着要。”
　　“不要岔开话题啊！”

　　两人正拉扯着，门口突然窜进来一个瘦削的男人。沈希嫒注意力在通讯器这边，这个陌生男人的出现，把她吓得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你们廖部长呢？”那个男人问，语气冷硬又带着点焦灼。

　　沈小艾喋喋不休的声音终于停止，沈希嫒放下手上的事，看了看此人的样子，从他身上看出一股戾气：“我们部长出差去了。请问找我们部长有什么事吗？”

　　这男人很瘦，脸色苍白，但是态度却很强横，一来就在部长办公椅上坐下：“你给他打电话，叫他马上回来处理我的事情！”
　　沈希嫒站起身，请他往会客厅去：“不好意思，部长在外很忙，估计这会儿正在开会。要不到这边来坐吧，我给你泡杯茶，慢慢说。我会转达的。”

　　那男人把桌子一拍，没有挪屁股的意思：“我不管！少跟我装模作样，马上给他打电话！”

　　沈希嫒不认识他，被吼得有点莫名其妙。二楼只有她一个人，底楼主管们鬼知道听到没听到这个人的狂吼。总之她一个女的，怎么压得住个暴躁男人。
　　当下有点心惊。

　　万幸楼梯那边很快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是保卫科的小哥们，一眨眼冲进来三个人，沈希嫒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心惊胆战。

　　冲上来的小哥们，其中两个把该男子架住往外拖。还有一个过来跟沈希嫒解释，很是抱歉：“不好意思，不小心把他放进来了。这个人以前在咱们这儿工作过，离职以后得了绝症，反正就赖我们厂里油漆味儿大，想讹点儿下来。”
　　那男人很瘦，被保卫科的两人驾着，很快拖下楼梯去了，但他咒骂的声音响彻整个办公楼。

　　沈希嫒这才发现自己浑身鸡皮疙瘩，故作镇定谢过跟她解释情况的小哥。搞不好这就是个亡命之徒，反正也活不久了，指不定干出什么你死我活的事儿。

　　保卫科小哥：“小嫒姐放心，我们一定加强管理，绝对不会再把他放进来！”正了正帽子，吐槽道，“这个姓曹的，真的……贪心不止一点点。上有小下有老，中间老婆没工作，他担心自己走后家里撑不住，这个心情咱可以理解是不。但是没有证据显示他的病跟我们这儿油漆有关……而且他家本来就有癌症基因，他爸就是肝癌死的。公司够不错了，出于人道主义，给他三十万，他还嫌不够。”

　　沈希嫒：“他之前就来闹了过了吗。”
　　小哥：“闹过了，就那次闹了三十万下来。你看他那个样子，估计没几个月头活了，想再闹点儿下来吧。”

　　是可恨之人，也是可怜之人。
　　都挺难的吧。

　　被这么一打岔，和沈小艾没再聊先前的话题。沈小艾把帮忙做的数据给她后，自己也要忙去，没多久通讯器视频就挂了。
　　沈希嫒靠着外援，很快就把廖部长要的表搞定，几乎没有废过什么神。但她的心情，却沉进了低谷，脑子里不停飘过那个瘦削男人的模样。

　　假如是她遇到这种情况呢。
　　小杰怎么办。
　　他还是个未成年。

　　一天天的，心情就这么烦着。下午处理了昨天伤员家属的一些问题后，跑了趟供应链仓库，把叉车比赛要用的乒乓球领了，之后她就一个人在办公室，忙些小工作。

　　叶向卓上来的时候，她正整理文件盒。

　　“听说你喜欢吃橘子。”
　　他把一个黄橙橙十分诱人的橘子放在她的办公桌上，笔记本也一道放在她的上面，很随意地往部长的转椅上一坐。
　　在这儿休息。

　　“沈小杰那家伙跟你告的密？”她冲他笑笑，继续着手上的事儿。
　　“嗯哼。”
　　“就一个？”
　　“拎一塑料袋上来，被人盯了，你又得吐槽我。”
　　“哦，谢谢。”

　　她继续弄她的文件盒。这样的态度已经不能用距离来形容，这根本就是在赶人。叶向卓在冷板凳上坐了两分钟，似乎对这个待遇有几分错愕，又把放下的橘子拿起来：“我帮你剥？”

　　沈希嫒抬头，笑道：“办公室不好吃东西吧。”
　　“包子不是让你吃了。”
　　“你都说了，前提是不要被你逮到嘛。喏，你在面前，我可不敢吃。”

　　一半是玩笑，一半是赶人呗，叶向卓哪能听不出来。他本就显得冷肃的脸，这会儿完全淡去了笑容，隐隐约约的，有一丝挫败在里头。
　　就没明白，哪儿没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