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好AI恋人后，我不追渣攻了》戒骄

1、第 1 章

　　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他在眼里就不一样。

　　顾深明安静地坐在台下的角落里，酒会的灯光打下来，他刚好坐在一处灯柱底下。

　　灯光泛着冷冷的蓝，把他浆洗干净硬挺的白色衬衫染得也发蓝，睫毛细得像空气里的灰尘。

　　他脸颊骨骼分明，后颈笔挺，似乎被衬衫的立领挺着，看着台上的这一幕，这个人。

　　“过去十八个月，我们集团一直投入在这项研究里，现在的进展是全国瞩目的。我要感谢很多人，御世的集团董事会的信任，研发团队的全体成员，尤其是核心技术攻坚的……”

　　郁琛穿着丝灰色的衬衫，肩膀宽挺、笔直。过了三十的男人有股气质，不年轻但醇熟，臂膀把衬衫弯出折痕。

　　那双胳膊，前几天抱过他。

　　狠狠用力地按着他背部的脊椎线，似乎忘了摘手表，让他的背部有些发红。意乱情迷，微痛也成了甜蜜，顾深明埋在他怀里没提这些。

　　今天郁琛的头发让造型师打理得一丝不苟，那只手表依然泛着冷冽又细腻的金属光，圆形切割的蓝宝石沿着刻度均匀排布。

　　顾深明看着失神了一会儿，意识到周围人的目光陆陆续续看过来时，才察觉要说到自己了。

　　是了，他是最核心的技术攻坚人员，御世的镇场之宝。

　　都知道要介绍他，所以提前看了过来。

　　顾深明抬起双眼，等着和郁琛从人群中投过来的眼神对视。

　　和有私密关系的人，在公众目光下对视，是一种坦然而隐秘的偷情。

　　他似乎和郁琛这样偷情过许多次，不知道郁琛怎么想，但他的目光总会多停留两秒，不知道想让谁感觉到意味深长，还是只单纯的想多看两秒。

　　不过这次，他错过了。

　　郁琛的目光已经扫过了他，还是说并未亲密到扫视到他，在另一个方向停下，感谢辞也就此停住。

　　光芒聚射之下，郁琛手撑着小小的台面，微微眯起眼，顾深明关注着他，第一个察觉到他有些紧绷。

　　而后谨慎妥当的他忘了词。

　　听见身后门开的声音，顾深明怔了一下，有道光线从后面斜洒下来，被他挡住一部分，但不影响其明亮地穿过他周围。

　　而后，听到那个他都辨认得出来的脚步声的时候，顾深明心想，还好自己还没站起来。

　　他手撑着座椅扶手，片刻后手肘轻轻放了下去。

　　他看着郁琛隔着人群叫：“嘉杨。”

　　看到宁嘉杨走了上去，但并未上台，只是在第一排向大家含笑点头，转身鞠躬，以主人般的姿态和董事会熟练地打招呼，其余董事也和他笑谈起来。

　　那一排严整端肃的高层人士似乎终于有了生气，因为宁嘉杨的出现而活跃轻松起来。

　　郁琛一直看着他们，宁嘉杨也并未和他对视。

　　酒会的重点一下子变成了欢迎宁嘉杨的到来，似乎有了他出现，本来定下的表彰目标重要性也被延后了。

　　商业性的场合，好像成了私人的社交局，宁嘉杨挨着和每个董事握手寒暄，讲他这些年在国外的事，因为学业而得到赞许。

　　宁嘉杨很擅长社交，说话活络，初次见面的人很多会喜欢他。

　　他长得漂亮秀气，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小少爷，有股天真烂漫的治愈力，也有随时跟人甩脸子扭头就走的底气。

　　郁琛的重要活动，他果然还是会回国来。

　　看着宁嘉杨跟所有人都说了话，唯独不和他对视，郁琛低下头，轻笑了一声。

　　而后他抬起头，意识回笼到继续致感谢辞，看着纸念出：“感谢核心技术攻坚的顾深明。”

　　再抬头看去，顾深明已经消失了。

　　那个椅子上没有人。

　　他的笑容微微消失。

　　**

　　游轮上风冷冷的，顾深明在甲板吸烟区咬了支烟。

　　六月的海域很脏，正是微生物大量繁衍的时候，希氏弯喉海萤受海浪触碰在船身两侧泛起蓝光，一弯一弯的波浪都是粼粼明亮的蓝色。

　　“顾博士，晚宴您不进去吗？”

　　有个瘦高的服务生，上餐前汤点的时候看见他，托着银质托盘上来歪头问了一句。

　　“不进去。”顾深明摘了嘴角的烟，泛着红的青筋分明的手搭在栏杆上，看着海面。

　　烟蒂红星闪动，一撮烟灰即将从他指尖掉下来。服务生鬼使神差，伸出掌心接住。

　　烫得他手抖了下，顾深明愣了愣，搭着栏杆转过头来。

　　片刻，他低头，将细烟收回来碾了。

　　他是个风骨冷峻的美人，实在是很美，有时候美得像一座蓝荧荧的水晶矿。

　　细微的烟雾缭绕他的脸颊，像云雾里忽出忽灭的神像。

　　瘦高服务生对自己不受控制的冒昧行为有些尴尬，看到他熄烟又心跳了一下。

　　他圆场地说：“游轮上的餐点都是有份的，顾博士您要是半夜饿了请呼叫后厨，我们会送餐到您房间。”

　　游轮上的人都是有数的，在远离陆地的地方，没有人是能无声无息地突然出现的。

　　很多人都知道宁嘉杨会隆重出场。

　　顾深明不明所以地嗯了声，转身走了。走之前顿了一下，示意了一下甲板外，说：“看看蓝眼泪。”

　　这种发光浮游生物受海浪拍击而释放的大量蓝色荧光海浪，管它叫蓝眼泪。

　　内里脏败成什么样了，还只看到他外表的美丽浪漫。

　　顾深明和郁琛认识了有十……十年了，不是第一次看到宁嘉杨这样出场。他在他人生了本就是压轴的作用，什么庆祝都该有他出席，不然郁琛的人生节点不算圆满的。

　　他知道，就是觉得腻味。也反胃，有些恶心。

　　不一定是恶心这两个人，只是对自己尴尬的处境生理性恶心，他讨厌像个桩子似的生硬地杵在那里。

　　游轮的房间在六楼，顾深明上去推开门，落地窗紧紧地关着，房间里有股海的潮气。

　　他进去浴室拔了花洒头，拧上一个注水仪器，熟练地对准一只真空袋。

　　注水的时候，有人来电话了，顾深明一看，是郁琛。

　　他夹着注水器，蛮有闲心地沉默接通。

　　“你不来吗？晚宴上有要见你的人。”

　　如果只有前半句，顾深明也许还能心平气和地跟他说两句。

　　但后半句出来得太快了，快得让顾深明甚至都没法找补什么理由。

　　“也不是主角，有必要来吗。”顾深明平平淡淡地说，水袋快注满了，他挂了电话。抬起手按了桌面上的控制器，把房门锁了。

　　直到袋子被水注满，他推进去一支针，液体染成蓝色。

　　顾深明举着袋子，调酒师一般厌倦地晃了晃，倒进浴缸里。

　　放了水，片刻，整个人躺进去。

　　在接触到水面十几秒后，左手手腕上的一块仪器亮起了警示灯。

　　冷蓝色光路沿着手表刻纹走了一圈又一圈，顾深明闭着眼睛。

　　他没脱衣服，衬衫被他躺下时激起的水流鼓动着脱离皮肤，造成一个个气泡似的空腔。

　　冰凉的药水贴着皮肤在衣服之下流过，警示灯的光路走得越来越快。

　　“提醒，控制状态的药水最多能接触15分钟，您有超时风险。”

　　“您有超时风险，可能会影响心脏功能。”

　　“超时倒计时1分钟，将在30秒时开始倒数。”

　　“10、9、8、7……”

　　“已到计划时间，请起身离开。”

　　“您已超时30秒。”

　　“您已超时1分钟。”

　　“……”

　　机械声停下来，沉默了一阵，可能是判断机主已经睡着或失去意识了。

　　浴缸里的水安静地翻涌着，响起一道声音。

　　“超时过长时，将会考虑启动强制接管。”

　　顾深明手表里处于储存库之中的智能体被调动出来。

　　手表中响起短暂的运作启动声。

　　一道尖锐的脉冲信号侵入核心程序的“心脏”，数道纤细的银色数据流，如触手般迅速探出，连接到房间中的环境传感器、智能摄像头，压力传感器。

　　多路数据流汇聚，回到处理核心之后形成立体的用户状态模型。

　　“确认危险。”

　　机械声变了声线，温雅低沉的男声替代了之前的冰凉。

　　“疑似顾深明心血管急性事件，启动C-7号应急预案。”

　　第一道指令发出，中央空调开始取缔制冷模式，强制升温至26摄氏度。

　　照明系统调整为柔和全亮模式，为可能的救援行动清除障碍。

　　门窗“咔哒”自动解锁，并保持开启状态。

　　浴缸开始排水，很快水平面降下人体高度，外侧挡板降下，便于抬动。

　　顾深明手环监测到的身体数据迅速被综合成资料，准备投送。

　　一切处理完成后，“处理核心”似乎愣了愣。

　　对于AI智能体来说，这一秒的怔愣表现为程序推动短暂的停止，指令出现了省略号。

　　接下来，它应该联络用户留下的紧急联络人或当前环境所有救援机构。可是它在检索时，却得到了一片空白。

　　顾深明，没有留下联系人。

　　……

　　在“处理核心”的轻微沉默和加速思考中，房间的门，被用力地踹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