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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桃源村(8) ...

  •   17、

      渊玄揍村长家大公子第二拳的时候,对方就被打趴下了,连连嗔唤告饶,竹筒倒豆子般给他指了路:“老二住对面院里,有个门,你直接过去就到了。”

      渊玄拎起他,吓得大公子吱哇乱叫,被渊玄头朝下一把丢井里,大公子眼疾手快扒住水井边沿,险些被迫投井。渊玄撒丫子奔向对面院里。

      他一脚踹开门,天光暗淡,床上躺了两人,有一人肥头大耳形似猪猡,肥胖的身子高高耸动,吭哧吭哧喘着粗气。
      一刹那,渊玄眼睛都红了,目眦欲裂,怒火轰隆在脑海里炸开,他甚至忘记自己怎么走过去,身体似乎不是自己的,将猪猡从床上拖下来,回头一看,是凌胥。
      凌胥没醒,衣裳被猪猡扒了太半,露出半边光洁白玉似的肩头,下裳凌乱,但没有被解开裤腰。幸好渊玄留了心眼,裤带绑的死结。
      他挥手结印召来恶鬼,恶鬼是看不见的,但猪猡身上的肉却肉眼可见惨状,像群蚁啮噬,一点点、密密麻麻的减少,其痛堪比上百只刀刃同时凌迟。
      猪猡疼出一声又一声惨烈嚎叫,他满地打滚,将地面擦蹭出道道暗红血迹,相较被百鬼吞噬殆尽,他可能会更先活活疼死。
      凌胥冷眼扫过他,那一刹,像极了前世昆仑山上号令群鬼的魔刹修罗,眼底涌动着危险的暗红,空气中弥漫起浓烈的血腥气,猪猡快死了,奄奄一息,那痛楚让他浑身抽搐,却无力动弹,血水流得遍地都是。

      门外响起兵甲执锐声,大公子终于告诉他的村长爹,带上他们的喽啰赶来救人。
      一群人气势汹汹涌入屋内,却在见到二公子惨状的瞬间,纷纷倒退。
      村长既惊又痛,渊玄目光冰冷扫过他们,回头望向床里。
      凌胥慢慢醒转来,手扶额头,人有些晕,他半阖眼帘等了一会儿,方才完全清醒过来。渊玄发现他颈边尚有猪猡留下的涎渍,伸手用指腹擦拭。
      凌胥仰头望向他,有些茫然:“醒秋?”
      渊玄没有纠正他,而是问:“要我抱抱吗?”猪猡在他身上留下的气息,大概只有将他搂紧才能驱逐掉。
      凌胥怔愣,摇了摇头。
      渊玄耸肩,视线投向惊怒的村长和满脸畏惧惊恐的众人,分明还是女子装扮,那一瞬间,却没人怀疑,他是个货真价实如假包换比真金还真的地狱猛男。

      渊·地狱猛男·玄坐回床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摇晃脚丫,姿势带着慵懒的闲散,像极漫不经心的纨绔子,视线却锋利如刀,乜了眼奄奄一息的二公子,悠哉道:“想让他活命,问你们什么,老实交代。”
      村长看着儿子痛苦不堪,顿时心如刀绞,首当其冲跪下去:“好汉饶命!老朽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们村里女人哪儿来的?”
      “外边拐卖来的,穷人家女孩,爹娘不要了的。”
      “接着说。”
      村长打了个哆嗦,颤颤继续:“村里每个月都出去买女孩,买回来喂药,喂痴傻了、把外面的事都忘记了,就、就嫁给村里光棍汉……”
      “你们村里人知道这事吗?”
      村长连连摇头。
      渊玄站起身,背着手,在他面前走来走去,颇具压迫感,幽幽开口:“好像有个叫何大牛的知道啊。”
      村长毛骨悚然,缩了脖子肩膀,再无半点一村之主的土霸王气势。
      “你们把他杀了。”渊玄拉低视线。
      村长家蠢笨的大公子忙不迭开口,一波看似推卸责任实则疯狂自爆:“他自己撞刀口上,怨不得我们!再说、再说我爹弄女人回来,还不是为了村里人,没有女孩,谁来生孩子?偏偏何大牛、何大牛他——”

      ·
      何大牛是个读书人,和村里人不一样的是,他没那么迷信,当所有人都盲从村长权威,绝不踏出桃源村半步时,何大牛就觉得,总有一天他要走出去、离开这里。
      他会去更大的地方看看,听说外边的世界有妖魔鬼怪、有皇帝、有道士,有承天之命的承天宗,还有世间硕果仅存的神族,一只天地灵气孕育千年方得化形的凤凰。

      他对知己王小月说:“活在桃源村,坐井观天?不。”
      王小月是个婊.子,娼.妓,没人拿他当人看,只有何大牛教他认字作画,向他倾诉内心理想,王小月说:“你真像个文人。”
      何大牛在他对面坐下:“那你呢?文人之友?”王小月眼珠一转,指了指自己,笑嘻嘻地说:“骚,客。”
      文人骚客。何大牛也没恼,不计较他乱用词语,只哈哈大笑。

      村里出事了。
      中秋过后,村里男人接二连三离奇失踪,先是爱打老婆的赵家幺子,再是逼媳妇生了又生的胡家大郎,还有连自家儿子都上的变态老张……

      王小月刚接完客,在他浸透淫.靡气息的狭窄房间里,疼得倒抽凉气,何大牛买了药膏为他上药,对着红肿泛臭气的地方,也没嫌弃,一点点抹药,竟无半分欲念。
      王小月将脸埋进枕头,放松身体,忽然说:“那些人,活该。”
      何大牛一时没反应过来,纳闷地问他:“什么活该?”
      “死了的人,赵家幺子,胡家大郎,还有那个老张,他们活该,活该剃发剖心而死。”王小月掐着枕头,一字一句,像是咬着牙根,把字儿恶狠狠嚼碎了吐出来:“他们、都该死。”

      “……”何大牛摇摇头,没做评价,两相沉默,过了一会儿,他才慢吞吞地开口:“他们是因为无知,所以做了错事,如果开设学堂,从小就加以引导,他们也不会像后来这样。”
      “你是圣人。”王小月转头,视线刺向他,冷嘲热讽:“天大的圣人,心怀广阔。我不一样,我是个小人,我做梦都盼他们死。”
      何大牛缄默不言,他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在和小月争论这件事上,何大牛总是哑口无言。
      王小月又问:“如果是你,你原谅他们吗?”
      被赵家幺子打得三天两头去找缪大夫的赵婶,因为生了太多孩子两条腿已经合不拢的胡婶,被自己亲爹强迫屈辱自尽而死的张小。
      如果是你,你原谅吗?
      “不,”何大牛说,“我不是他们,我没有资格替被伤害的人原谅。”

      那么圣人,谁来惩戒这世间滔天的恶呢?
      在这个,法度废弛、民众愚昧的地方,谁来惩恶?

      “我的好圣人,”王小月低低笑起来,让整间屋子的气氛变得鬼魅,“你从来都无能为力。”他幽幽叹息。

      何大牛觉得自己不是无能为力,他只是没有找到正确的方法去帮助他们。他想要查清楚村里的女人从何而来,他也想知道那些男人为什么离奇失踪。
      他问了很多女人,问她们是否还记得自己的家乡。没有人记得了,暗.娼店里有个女人说,她只记得,河神,河神。

      何大牛终于知道,那女人为什么只记得河神。因为她们都是从河上渡船运来的,纤夫在湍急的河水旁拉纤时,会齐声祝祷:“河神保佑,河神保佑——”
      但众所周知,这世间已没有恩泽万物的神族,只有妖魔鬼怪,和欲念丛生的人。
      何大牛发现村里竟然有渡口,除了山石下河道中窄窄的出口,桃源村这个与世隔绝之地,竟然也有渡口。
      他藏身在暗处,数十只火把将渡口照亮,他看见了很多老熟人,有的是朋友,有的是亲戚,还有那个…他一向敬畏的村长。

      村长大儿子猴急地从船上扛出一只麻袋,也不顾许多人还在场,解开麻袋,露出一张女人的脸,何大牛眯了眼睛探长脑袋,其实一开始他不确定那就是女人,直到村长大儿子解了裤腰,再掀开那女人的下裳,在她裙下耸动的时候。何大牛恍然大悟,村里那些女人从何而来。
      她们被迫忘记过去、背井离乡,被掳掠到这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地方。

      何大牛怒不可遏,他找到王小月,告诉他这件事,他本以为王小月会和他一样愤慨,义愤填膺,怒发冲冠,滔滔不绝地用言语发泄心中愤怒。
      然而并没有,王小月只是淡漠一笑,露出习以为常的神情,清点今天赚来的铜板,还有一些粮食和水果,轻飘飘反问:“知道了又怎样?村长要是给你发媳妇,你还能不要?”
      何大牛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攥成拳,怒目圆瞪,良久,他沉声道:“我不会要。”
      王小月在啃酸果,闻言一怔,回头望向他,笑了笑,哄孩子似的点头:“嗯!”

      村长给何家发媳妇了,让何大牛何小牛赶紧去领,领了媳妇一上炕,忘了孔子老子韩非子,甭成天搁那儿没事找事,一会儿要开学堂,一会儿闹着出村。
      村长对何大牛说:“小伙子,早些个成家立业,你就发现,你成天念叨的都没啥用!”村长大儿子在旁边翘二郎腿嗑瓜子,言辞下.流:“你一泡子孙尿撒女人洞里,就晓得啥叫舒爽,不比你之乎者也爽得多?”
      何大牛气得面红耳赤,圣人之学,怎可如此轻贱!他一生气,头脑一热,吼了出来:“你们从外边拐卖回来的女人,我不要!”
      村长和他嗑瓜子的大儿子同时愣住了,村长面色铁青,语气不善:“你怎么知道?”
      何大牛怒极:“我看到了,你们这么做不对,不应该。”
      村长盯着他瞧了一会儿,两边腮帮绷得死紧,看得出他在磨牙,因为愤怒和被人戳穿的惊惶,他厉声道:“这事你不能告诉别人。”
      何大牛凄恻:“为啥这么做啊?村长,你在我心里,一直是个好人。”

      村长惯用怀柔政策,把何大牛性子拿捏得死死的,他其实挺欣赏何大牛,像他年轻的时候,满腔赤诚热血,路见不平必然拔刀相助,好读书不求甚解,比他两个只晓得女人女人的儿子出息。
      村长心软了,一手背在身后,上前拍了拍何大牛肩膀,露出慈父一样的神情,温言细语地教导:“大牛啊,村长也是迫不得已。村里的诅咒你总晓得吧,都二十年了,村里始终没有女丁,眼看村里这茬男娃长大,讨不着老婆,村长心里急啊。”
      何大牛看着他恳切的脸,张了张嘴,竟无话可说。
      “再说,那些女孩,都是家里人自愿卖给咱们的。”村长负着手,慨叹:“她们在外边,还不是无家可归,不如嫁给村里的好汉子,落个娃,有个家,村长也是为她们好。”

      何大牛差点被他说动了,他摇了摇头,固执道:“不对。”
      村长很耐心地反问他:“什么不对?”
      “如果村里不生男丁,他们讨不着老婆,为什么不开村,让他们去外面自己找媳妇?”
      村长一哽,眼神稍暗。
      村长大儿子豁然起身,指着他的鼻子怒骂:“何大牛,你敬酒不吃偏吃罚酒对吧!?”
      村长抬手,示意大儿子镇定,转而愁眉苦脸地对何大牛说:“村长也晓得这个办法,可村里诅咒还在,要是开了村,诅咒传给其他人,怎么办?”他真像一位关爱天下的长者:“村长是为了大家啊。”

      何大牛震惊了,是这样吗?他两腿一软,跌坐在地,喃喃低语:“就不能,不要媳妇吗?”
      不要女人呢?这个村子,很快就后继无人。
      大儿子走到他跟前,蹲下身,虚虚地拍了下他□□:“去,找个人上炕,睡一觉,你就明白,为啥咱们村里的男人,都缺不了女人。”
      何大牛失魂落魄,落荒而逃。他去找王小月。

      王小月有客人,在里边咿咿呀呀嗯嗯啊啊,床板压得嘎吱作响,臊得何大牛面红耳赤。
      客人掴王小月耳光,清亮的啪的一声,说:“婊.子,叫啊,声儿再大点,没吃饭是吧?”王小月本来在叫,后来就变成哭,哭着哀求:“您饶了我吧。”
      何大牛怒了,一把拉开门,他也不知道自己哪儿来这么大力气,拎起那庄稼汉扔地上,抬脚踹他,踹还不够,抄起椅子狠狠往他身上砸,边砸边骂:“王八蛋,让你欺负小月!”
      庄稼汉欺软怕硬,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王小月趴在床上奄奄一息,何大牛丢了魂儿似的,朝他迈了两步,最后竟脱力般,一屁股跌坐在地,哽咽啜泣:“小月,我不明白啊。”

      王小月伸手,擦了擦他的眼泪花:“圣人,你是懂得太多,可能做的,太少。”
      何大牛抱住那只手,许是屋里浓重的气味,终于勾动他一向忽视的地方,他低头亲吻他手心,像虔诚的信徒亲吻他心中神祇,何大牛抬头,王小月那双眼,亮晶晶的看他。
      鬼迷心窍。村长家大儿子的话犹在耳边回荡,去,找个人上炕,睡一觉。
      你就明白了。
      明白什么?
      何大牛倾身,亲吻王小月两片嘴巴,王小月顺从地张开牙关,任由他毫无章法地入侵。
      “我想…”何大牛没说完,王小月自己脱了衣裳:“小人以身侍君子,来吧。”

      事后,王小月没有吃他那每次结束必来上一口的酸果,何大牛擦了擦给他,王小月趴在他怀里,摇头:“不要。”
      王小月难得露出疲态,何大牛抱着他,忽然有些心疼:“你睡吧小月,我陪着你呢。”
      “……好。”王小月抱住他脖子,梦呓似的呢喃:“你要娶那女人吗?”
      何大牛惊诧:“谁?”
      “村长安排给你的媳妇。”
      “……不。”何大牛异常坚定:“我有你就够了。”
      王小月伏在他怀里,低低地笑出声,半梦半醒道:“圣人…可算开窍了。”
      “小月,”何大牛忽然说,“我有个想法。”
      “嗯?”
      “我想把村长他们做的事告诉村里所有人,我想让他们知道,这些女人是怎么来的,他们应该知道真相,他们有权力知道真相。”
      漫长的沉默,就在何大牛以为他睡着的时候,王小月蓦然开口:“你这么做,村长不会放过你。”
      “我不能逃避。”何大牛垂眸,凝视他:“我希望他们明白,知何为善,知何为恶。”
      “善恶本来就分不开,你这么固执,何必呢。”
      “但我觉得那么做没错。”
      “……”王小月呼吸急促了些,良久,点点头:“好,你去吧。”

      何大牛是个行动派,第二天,他就开始在村里宣传起真相。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桃源村(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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