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长》望旺

52、第 52 章

　　林清语被险些八抬大轿送到外面的商务车上。副总经理的御用司机特地为她开车，他跟林清语来往几句里字里行间都透露着非常荣幸。
　　林清语捂着鼻子，接过旁边领导的卫生纸擦鼻血，越想暴躁越努力心平气和，于是平常人的平常语气催促:“咱能不能快点。”

　　一路“飞”到了医院，挂号，问诊，涂碘酒各种消炎，身上就脸，胳膊和手需要特意处理。身边长辈担忧地问要不要去拍个片子。

　　林清语神智清醒，瞳仁清晰黑白分明的和医生无言“对峙”，医生扶扶眼镜说不用了，她受得都是皮外伤，不放心就坐在外面观察一下午看看情况。

　　实际叫你出去坐外面观察观察情况，意思是你可以滚了。

　　但医生出去上个厕所回来，目测玻璃娃娃的孩子被里三层外三层围着，真留下来了……

　　—
　　二十分钟后，林清语几次冷着脸拒绝不用那么多人陪着后，陪着她的终于就剩了一人。冬天的走廊还有点冷，两边远处的透风窗户开着，似乎无声无色刮着呼啸凌冽的风。
　　林清语歇一会，在胳膊上被掐青掐红的地方又用碘伏沾着海绵按了按，等它风干两分钟，把袖子拉上了。
　　一路陪行的女领导——上海阿姨哎哎哎。
　　蹭到衣服上了。
　　“……”误以为关心实际领导是喜剧人的林清语摇头，满不在乎:“这衣服不要了。”她有点冷。
　　她怕自个感冒发烧，那就出息大了。

　　领导发着手机信息，还企图跟她了解了解情况：为什么打起来？
　　“……”林清语不喜欢这开场白，一点不愿意多说，说没事。
　　到后来，直接说我不想说。

　　她以前一直觉得自己不够叛逆。“不想说”三个字说完斜向领导，她发现她真有这桀骜的味儿了。

　　她手上还有花臂。

　　领导看起来不当领导，也是个古板的一丝不苟的严厉母亲，点着她胳膊陪她坐了好会。
　　林清语放空，被点着点多了，才想起把自己袖子撸起来给她看:“你是想看我的纹身吗？”
　　她后来对这纹身真香，很喜欢。
　　领导就面朝向她，皱眉想问她，开口了又忍不住笑意:“我没想你也是不好惹的。”
　　她倒是大方:“我们和你哥相处多了的员工都没想到。”
　　林清语:“哈哈，我以前还练过跆拳呢，没想到吧。”
　　在走廊两人嘀咕到十二点多。

　　除了林清语暗示，也是她主动下去要给她俩买饭。林清语在她动身前笑脸:“顺便再给我带杯奶茶。”
　　凉凉的心此时正需配暖暖的奶茶。

　　然后等领导走后，身边终于空无一人的林清语沉默地垂着眼望地，发起了长长久久的呆。
　　她哥给她打了一个电话过来。
　　开门见山她牛逼了啊。
　　林清语回神，身子往下滑，瘫在长椅上，贴着手机问:“怎么样了？”
　　“什么怎么样了？这句话不是该我问你吗？”
　　果然他俩塑料兄妹情，从兄长的声音和说话悠哉的语速来，心情居然装都不装的还不错。
　　“好。我这事怎么样了？”
　　林杰没吭声。
　　林清语气性上头地又一下子坐起来:“有没有请律师告？我胜算大不大？我这边还有她俩先背后侵害我名誉权的证据。”
　　还不等林杰说话，林清语顿了顿，微红着脸有些咬牙切齿:“打算你手下那些想你钱的大领导过来贴着我问前问后，我再把这录音证据甩给他们。可他们居然都不过来问我……”没细节她怎么赢？一看表象明显是她把她们打的比较狠。
　　林杰笑出来，是笑她傻傻的这些年本以为有点长进，其实未；这次以为她真有点出息了，又从未:“在我眼皮子底下的官司能让你输吗？”
　　需要你那些证据供词？
　　林杰好笑着又忍不住长叹。
　　“……”林清语:“哦。”

　　“怎么打起来的？”他居然问。
　　林清语平静了会的生气又有点爆炸了，有点冒问号的问他:“你不知道吗？不就是她们在背后说我坏话！”
　　“说什么坏话。”

　　林清语深呼吸几口后，挑眉。

　　发现她哥确实有s的潜质，这么愿意听她就说:“……说你待我不行，所以她们也拿我不起劲。大哥，你什么时候管管他们的嘴？或者再多给我一千万，清清他们退后八百年前的老新闻？”
　　“打狗也得看主人，”他开始装傻了，就嘴皮子耍狠:“他们飘了么？”
　　“你也是狗？”林清语确实有点骗不了自己的鼻子有点酸。
　　林清语烦:“我挂了，不说了。”

　　林清语把电话挂了，又开始“冥想”

　　她在这坐着，是又有点鸵鸟的习惯性逃避。不想回去面对那个公司。
　　实际不回去又不行。
　　她既闹这么大了，那只有别人怂，她断不可能怂和后退的道理。那这样必须得回去，她脑袋转了个弯，也可以不必要非是现在。
　　林清语已经决定好自己在这闷一天，等自己真正说服自己……

　　领导买回来饭和奶茶后，林清语就吃了点饭，便抱着奶茶开始打游戏，告诉领导她可以回去了。
　　领导说这怎么行？
　　林清语不说话。
　　是不知道怎么让她回去，好像理由没她的大，便索性不说了，由着她看自己，自己旁若无人打游戏。
　　打到第三局时，周哥给她打电话过来。
　　吓了她一跳。
　　林清语边打游戏边问他干啥。
　　周哥:“你在哪？”
　　“医院。”
　　“我知道，我问你在医院哪地方？”
　　林清语看了看四周，报了个地址后问你踏着七彩祥云飞过来吗？

　　结果不到十分钟，他真出现了。

　　在她正酣战的时候，默默拢手坐到她旁边。
　　她还疑惑谁不长眼的男的不问声就坐到她旁边了，一抬眼，是周哥。
　　林清语心里莫名一咯噔，问:“你怎么来了？”
　　“都被群殴一顿差点脑震荡了还有精力打游戏啊。”他阴阳怪气。
　　医院来往人流量不少，骚包的他不动声色伸长被衣服裹着的胳膊，搭在长椅上面对林清语撑着头，和她旁边阿姨下巴抬了抬。
　　林清语一提到这事就烦，心往下沉了沉，说谁说的？
　　“还用说吗？我看到你们办公室群殴的视频了。”
　　林清语猛抬眼瞪了眼他，不到黄河心不死的不敢置信。
　　“你哥发给我的，跟我说心疼死你了。”

　　现在峡谷里已经打了快二十五分钟，风暴龙王也开了，谁都不敢带节奏出去打一架怕一不小心就连带团一起灭了。凯说别浪。林清语操作小人可怜的在原地乱转，还得分心思给现生，闻话嗤笑一声:“谁心疼？他可不心疼。”
　　周旭挪挪脑袋，悠悠说:“不然我怎么来了？”
　　“别说！”林清语抽空看他一眼，和着团战去上，别扰乱她心神:“我们最后关头了。”

　　“我瞧瞧。”周旭凑个眼神。

　　领导在旁边:“……”
　　不懂不管十几岁还是二三十岁的娃们都爱玩这玩意儿。
　　玩物丧志啊。
　　领导神游天外想这孩子等会回公司了还能不能放下心思去认真工作……

　　林清语三个技能放完后护盾也失效给打没了，死的很快。
　　凯在狂发:稳点稳点。
　　林清语乐死了，在五个人就他俩死了的指着他跟周旭说:“我俩可逗了，我是上去就死的菜鸟，他是话多的打一半就死的菜鸟。”
　　话音落了间，和对方打个平手，谁都不敢再向前……

　　等第二波。

　　周哥问她:“那谁撑着呢？”
　　林清语把手机凑近他，点开金币排行:“射手、辅助。开头没他俩死撑着我们早就投降认输了。”
　　周旭上手，葱白的指节在她手机上划拉:“那你们还能赢嘛。”
　　林清语:“看射手和辅助。这辅助，铁定国服的明世隐玩小号。”

　　领导彻底忍不了了，小声慈蔼的插一句嘴，已经作势起来:“那你俩认识，你男朋友照顾照顾你，公司有事我先去忙了？”
　　周哥点头说好的好的。
　　林清语瞪他一眼，回头跟领导解释:“他不是我男朋友，是我兄弟。”

　　领导走了，眼见她下楼后，林清语舒服了，肩膀塌下，好好正坐着等节奏。
　　刚才不免有故意和他聊很嗨想孤立领导，把领导孤立走的目的在。
　　这样她打保票，周哥也不会陪她很久，她就能一个人静静了。

　　周哥原来也挺怕误会的:“我俩一看就是兄弟的相处模式。”
　　林清语点点头。

　　“这局我来打，”周旭看她眼色，想抢她手机:“我会玩这英雄，不行，你得把这法装换了，换肉！你技能全打上去打中就行，剩脆皮给战士团灭，凯他都没起来。”
　　“走走走，”林清语不给，急了:“开了开了开团了……”

　　……

　　最后，居然是对面输了。
　　四十五vs四十八。
　　赢得像做梦一样。
　　好久没打游戏的周哥把手伸来:“你给我玩一把。”
　　林清语不想给。

　　把手机递给他，半道又撤回，还有逗他的意思。
　　周哥无语，眼神威慑她——嗯？给不给？

　　林清语给面子的把手机递给他。

　　他给自己把铭文一换，装备一换，熟的有经验的不行，开排位:“哥带你飞。”

　　林清语问:“你找我干什么的？”
　　周哥一瞬不瞬盯着手机:“我俩可以边打游戏边谈谈心。”
　　林清语摸摸后脑勺:“我哥叫你这么做的？”
　　周哥瞧她一眼，这一眼里包含了很多意思，林清语一时不明白，就没注意的已经听他不答反问其他问题:“为什么和她们打起来？”
　　“……”林清语一个白眼都要无奈的翻到后脑勺去了，为什么每个人都要这么问？？声音也大了些:“为什么打起来？不就他们在背后敢说我坏话，我哥对我不好，他们也不把我当回事儿，居然还把我当傻子，拿我抑郁症开玩笑，他们家人里就没人生病的吗？”
　　周哥一心二用，手法灵活:“可照我认识你快十年的印象来看你是不会这么不怕丢面的一v五啊。”
　　“我靠我一v五吗？我都不知道，只知道好几个表面上拉架，私底在掐我。”
　　“你都知道你还打？你哥公司的法务部都挺牛呢，有个灭绝师太，带的公司谁个欺负他们就反手告，现在国家特地给压榨劳动力的可怜人的权利给他们用来作怪，加班有时都不给加。你这么牛批怎么当时不忍下来去灭绝师太那告，她一护着他们你就跟她打架，把她打滚出去公司？”
　　林清语听的一愣一愣，说:“我当时想不到……”
　　半晌，被唬的林清语转过念来，有够无语:“不是，这明明是我被欺负了吧？怎么，你们还想通过我手给你们撕走人？你们顾忌我了吗？万一我反手被灭绝师太告了呢？”
　　“噗嗤。”周旭打着游戏被他逗乐的妹妹给惹的笑出来，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了。

　　林清语等不到“兴致勃勃”打游戏的人的回应，便说服自己自讨没趣的不计较这一点又道:“你怎么知道我们公司这么多事的？你最近不忙吗？”还来我们公司考察还是实习了？
　　耳朵暂时失聪，这会又复明的周哥道:“没，你哥在我赶来一路上跟我说的。我就说，他还是很关心你！”
　　林清语冷笑:“呵呵，关心我……肯定坐在办公室桌上看我一v五的被打的视频哈哈笑，我没打倒他们灭绝师太，又觉得我不大行啊。”
　　“你别脑补了行吗？你哥没慰问你吗？”

　　林清语眨眨眼:“……他永远觉得无关紧要，反正遭受这些的是我也不是他，他一直挺自私的也没觉得那些年对我家庭暴力有什么影响。”

　　周哥看眼她:“等等等，等我打完这把好好跟你聊，给你擦眼泪。”

　　林清语嘴硬:“没。”

　　周旭草草打完了也不收拾战场，就把手机还给她:“你这次打她们就想给你自个立立威？”
　　“我立什么威。”林清语下意识反驳，又老实说:“不是立在公司站住脚的威，是立谁敢在我背后乱说话就要受我打的威。我绝不受委屈，在别人背后说坏话的本就应该得到教训。”

　　周哥:“以前那些你打过了吗？”

　　“……就是因为以前没有。”林清语捂住眼:“人不能以前到现在都软弱可欺，特别在你有理占上风的情况下，你又不是圣母玛利亚，谁说的道理我就不能动手的？”

　　林清语又说:“后果我担着。”

　　“你不需要担后果。”周哥打断她。

　　林清语深吸口气:“就算我担了也没事。不用你们保我啥的，真有心你就跟我哥讲:语子只要你再多待她好点就行了。”
　　林清语想以轻松的语气说下来，眼泪却啪嗒的掉。

　　她挺缺爱。

　　挺多年了，也没好意思跟亲人说:对她好一点。

　　周哥从口袋里找卫生纸给她擦眼泪。
　　林清语兀自哭，兀自不想哭的坚强转移注意力拿手机刷会八卦。
　　周哥哄她说，说话声音温柔了不少，就像哄他侄子:“我回去让你哥给你好多钱去旅游，待你好点，当他那些公司股东合作大佬的面，把你捧成天上的小公主……那可不是地下的了啊。”

　　他偏偏又添一句:“把你公司那可恶的灭绝巫婆给开了。”

　　“……”林清语好说话，稍微被哄也会借驴下坡，破涕为笑:“开灭绝师太是你们的事又不是我的事，关我屁事？怎么也加到里面去了？”
　　“嗯？你不讨厌她吗？”
　　周哥和她哥不愧是被业内评价天生就该穿同一条裤子的同伙，事业心上脑真诚发问时很想让人揍。
　　“我接活压根就不鸟她，她不想跟我说话也不见得我就想鸟她，跟她搭讪呢。”
　　“好吧，那我们把灭绝师太留了。”
　　“……”林清语头顶上仿佛有一只乌鸦飞过，哭都被无语忘了的灵魂发问:“关我屁事？”

　　“好，抱歉。”周哥撩把什么发胶都没打的松软的头发，清醒了跟她说:“你也不管这破公司的事了。出这事正好，在年末工作能斑秃还学不到什么东西，咱去朝你哥要一日游几日游资金去玩去。”
　　林清语:“……不，我要在公司做事做到放假。”
　　周哥:“？？？”

　　林清语嫌他不懂的睨他一眼:“我没错我为什么要走？她们都走了我不走，我才赢了。”
　　“姐，牛批。”周哥给她竖个拇指。

　　林清语伸个懒腰，火发完了，哭也哭过了，心情转好，说你开车没？送我回公司吧。
　　周哥坐座位上不走。
　　林清语回头:“嗯？怎么了？”

　　“还有一事。”周哥稳如泰山坐在椅上，抬头看她，两只手夹在膝盖里，莫名少女的姿势，表情却有些一言难尽和严肃。
　　林清语咯噔咯噔的站着垂眸，听他说大事……

　　周哥:“你刚刷的什么？是微博吗？”
　　林清语眨着纯粹的眼，不懂。
　　周旭自己说着都觉得看到“从小看到大”的绝望完了的前景:“看热搜了吗？上了一上午热搜了，“零零后当红小生疑似约会”，点进去，里面是顾衡，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