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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鹧鸪飞 ...

  •   两人摸进正房里面,黑洞洞的,只闻到一阵清逸的熏香,若有若无似龙涎香的味道。

      不敢点灯,只能借着纸窗户透进来的月光,在那屋里的箱子柜子里,还有几案上的匣子,就连月洞象牙床上床下,翠缕都找了个遍。

      江楚儿立在书架前,上面密密摆放着各色书籍,她借着淡淡的月光细看,天文地理,文史兵法,无所不包,无所不含,这些书平日里怕是常被翻开,有些册子的边角都卷了起来,江楚儿一本一本翻过去,书册里未曾见到她的玉佩。

      翠缕从屏风后面冒出头来,无奈摇摇头,还是没有什么发现。

      江楚儿不甘心就此离开,她亲自走到梁千翊的床前,贸然去翻一个男子的床,换做以前还是尚书府千金的时候,可是想都不敢想,但现在情势逼人,也顾不上什么礼教规矩了,江楚儿看了一眼那锦绣缎面的被褥,哪怕心知她的玉佩不会被藏在床上,她依然怀着一丝希望,细细地翻看。

      那被子是梁千翊盖过的蚕丝被,触手冰凉丝滑,那金丝玉枕是梁千翊枕过的,江楚儿挪开枕头,枕下并无一物。

      都快走了,这屋子的主人还被蒙在鼓里。

      江楚儿立在床前,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大抵是那块玉的缘故。

      最终还是一无所获。

      翠绿陪着江楚儿,两人一起沿着避人的小路,一路蜿蜿蜒蜒朝东走,走到溪边,听到府外远远传来打更的梆子声音。

      “这会子才方到子时,等到了丑时,府里巡逻的小厮们才会回房换班,为保险起见,咱们等他们换班时候的空子,再去那后花园的围墙罢。”江楚儿停住脚步,向翠缕吩咐道。

      翠缕点头答应,只是这一会儿,也不知去哪躲着,要是大半夜被人发现不在耳房里睡觉,肩上背着包裹在府里摸黑赶路,那又解释不开了。

      溪水潺潺流淌,风吹动不远处的竹林,江楚儿一抬头,几步以外的便是那静竹斋的石桥了,石桥后面的静竹斋黑洞洞的,没有点灯,驸马没在府里,斋里的书童们早就偷懒回房歇息去了。

      头顶的帽子被风吹得鼓了起来,江楚儿瓷白的小脸在秋凉的夜里冻得鼻尖泛红,她纤手往石桥一指。

      “走,先去那里。”

      推开静竹斋的木门,院里的雀儿们被惊醒,“嘀嘀咕咕”叫了几声,青白色的月光下,竹林斑驳的影子投在池塘上,一片清寂。

      翠缕把包袱从肩膀上卸下,上前一步道:“小姐,外面风寒露重,咱们先进屋去,暖和暖和。”
      江楚儿一步未动,她摘下头顶的帽子,露出插着一根珠钗的圆髻来,耳后那缕垂下的青丝扎着一根银白色的缎带,被风吹着,在风中飞舞,江楚儿抬起头来,今儿正是八月十五,圆月当空,她定定地看着那轮月,睫毛轻轻颤动一下,杏眼里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眼前的月也变得模糊起来。

      往年今日,家门正是鼎盛时节,江母去世后江尚书就没有再纳妾,不过那时候祖母尚在人世,江家仁厚,府里的下人也被优待,到了那花好月圆团圆时,府里也就不分上下,大大小小老老少少都有赏赐,离家近的便归家,家远的就留在府里过节,众人一起在花园里赏月喝酒,请来京城最有名的戏班子,好好看一两出当下最时兴的戏,好不尽兴。

      那时候的她,只管坐在祖母膝边,喝米酒,吃月饼,瓜果菜肴摆满了一桌子,祖母伸出一双布满皱纹的手来,紧紧搂着自己。

      好景不常在,祖母在父亲入狱的次月,便承受不住如此重击,溘然长逝,身边疼爱自己的亲人,一时之间,都远在了天涯。

      那时哪里知道,今日如此孤单仓皇。

      江楚儿极力忍耐住酸楚,摇摇头,叹道:“当时只道是寻常,爹爹,女儿对不住你。”

      一旁的翠缕不知道如何相劝,只能拿着手里的绢子低头拭泪。

      从包袱里抽出一根玉笛来,玉笛玲珑剔透,在月光的浸润下显得愈发莹润精巧,这只玉笛江楚儿一直随身带着,乃是小时候沈家公子沈恒相赠,她把玉笛拿出来,轻轻横放在唇边,十指在玉笛的笛孔上翩翩起舞。

      江楚儿身上的青黑色斗篷被风吹得扬起来,露出内里穿的青松色衬裙,江楚儿面色如玉,一曲鹧鸪飞从她唇边飞出,笛音绵缠不断,悠扬曲折,节奏由明快转为低缓,凉凉的空气中传来淡淡的桂花香味,竹影窸窸窣窣地在地上移动。

      翠缕被那笛声彻底吸引住,手里还提着包袱,定神细细聆听。

      院子里的鸟雀也停住了啼鸣,世间万物仿佛都静止住了,都被那笛声深深地迷惑住。

      “阿嚏——。”

      忽闻外面似有人声,笛声戛然而止。

      “谁在外面?”

      江楚儿将玉笛在手心握紧,出声喊道,翠缕早已吓得快步奔到她身边来,抓住江楚儿的胳膊,挡在她前面护着她。

      “世子,一时没忍住,刚才那一阵凉风吹得我,怕是着了凉了。”是文武的声音。

      “闭嘴。”

      文武随即不再出声。

      江楚儿凝神细听,后面那一句话声音不大,不过却隐隐透着威严。

      只听到外面一阵脚步,一个人影先进来了,青色衣服,提着一个羊角灯笼。

      借着灯笼的光,还有月光,江楚儿抿紧嘴唇,她看清了文武身后的那个身影,那个高大的身影逐渐逼近,身着一件青白色大氅,一双穿着金边黑色靴子逐渐靠近,已经近在咫尺,江楚儿屏住呼吸,对面的人,浓黑的眉,下面一双桃花眼,在昏暗的光线里却熠熠发光,眼神凌厉地透了过来,仿佛要穿透自己身上的青黑色斗篷。

      “这是要去哪里?”

      声音很冷,问的问题却让江楚儿和翠缕的呼吸慢了半拍。

      这一身装扮,和翠缕身上的包裹,看来是解释不清了,江楚儿捏住玉笛的手心已经出了一层细汗,翠缕那眼睛看着她,心里慌得像揣着一只小鹿。

      “又是要出去买药?”

      没等江楚儿回答,梁千翊微微一抬头,眼神里带着讽刺。

      江楚儿只觉身子仿佛被定住了一样,想要开口,却张口结舌,无从说起,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好在月光朦胧,对面的人应该看不出自己脸上的变化。

      错就错在不该在这府里逗留这么久,不光没救出父亲,还招惹上了赫月公主,还有这梁千翊大半夜的,去哪里不好,非要来这静竹斋,前些日子久久候在这里,也不见梁千翊的半点踪迹,如今正要抽身离开,连玉佩都不要了,怎么还会再碰到?

      何必如此逼人。

      玉佩也留给你了,明明是我吃了暗亏。

      江楚儿被对面那个人的话噎住,翠缕心中暗中着急,小姐向来伶牙俐齿,今天竟被为难至此。
      “楚儿见过驸马爷。”江楚儿终于回过神来,在月光下对着梁千翊福了福身。

      梁千翊在阴影中挑了挑眉头,他倒要看看,今天这局面,这个江楚儿,她怎么圆。

      “实不相瞒,楚儿今天不是去为驸马爷求药,而是另有苦衷。至于这苦衷到底为何,请驸马爷先暂且先放在一边,楚儿有一问,敢问驸马爷可否赏脸回答?“江楚儿声音倒是坦坦荡荡,她抬起头来,杏眼在月光下显得越发温柔,眸子里似一汪荡漾的湖水。

      梁千翊迎上她的目光,他仔细看了一眼对面的这个女子,身段纤瘦中又透露出一种楚楚动人的婀娜,所作所为明明漏洞百出,却总要摆出一副泰然自若的镇定,他若有若无地笑了一下。
      “你说——”

      简单的两个字,举重若轻地从梁千翊的口中说出来。

      “楚儿想问,楚儿日日为驸马爷细心煎熬的汤药,驸马爷为何一碗也不曾用过?楚儿每日虔心熬药,指望着驸马爷能早日身体康健,奈何驸马不能了解楚儿的一片苦心。“江楚儿垂下眼眸,一字一句虽然是轻言细语,话语中欲盖弥彰的委屈和酸楚却昭然若揭,这院子里又吹起了凉风来,身上的斗篷轻薄,斗篷下的衬裙挡不住风寒,风一吹整个人就冻透了,她鼻尖微微发红,莹白的面孔在月光下愈发剔透,嘴里虽是嗔怪的话,却有一种我见犹怜的情态。

      梁千翊只觉得胸口的心跳仿佛悄悄停滞了一下,不过他立马发现她口中所说的,日日煎好的汤药,他可不曾日日见过。

      他想了起来,那日文武确实端来一碗汤药,他正在读良王派密使送来的信,未曾理会文武,后来那碗汤药,也便不知去向。

      他刚向身边的文武投过去质询的眼神,文武早已经抓耳挠腮,强撑起笑脸来想敷衍过去。

      在梁千翊压迫性的眼神警告下,他还是立马缴械。

      “是小的思虑不周,楚儿姑娘每日确实送来汤药,小的为了保证世子的安全,替世子亲尝,后来每日送来,也是小的……,小的自己喝下。“文武跪在地上,声音越来越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鹧鸪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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