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放关系》鱼余

10、十 第九区-1

　　“我会听话的，你不要过来”，沈承安忽然喊叫起来，他迅速爬到地毯上，用铁环松垮地扣住自己的手腕，闭起眼睛念念有词：“别碰我，别碰我，……”
　　怕再刺激到他，展煜城干脆站起来，翻了翻柜子里的东西，相对不同寻常的是一份笔记，里面记录了各种药品进货与使用的明细，看起来霍正对沈承安倒是放权的彻底，但是身处为沈承安量身打造的这间“囚禁室”，展煜城只觉得两人的关系十分扑朔
　　翻到其中一页纸的厚度似乎不太对劲，展煜城捻了捻，从缝隙中撕开，里面是蜡封的夹层，掉出一块叠成四角的透明纸包，拆开是些粒状的药物，纸上写着“齐拉西酮”，这是对精神分裂、妄想症等病症都有效果的非典型性抗精神病药，包成这样藏起来，也不像是沈承安自己要吃
　　提起本子晃了晃，确认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了，展煜城把药塞回去，复原，又在柜子角落里发现几瓶颜色暧昧的人体润滑剂，展煜城抿抿唇，四处搜了搜，最后在地毯前蹲下
　　刚刚的阿立哌唑，沈承安一次吃的太多，展煜城也拿不准他现在的状态
　　“唉”，他最终还是伸出手，探向沈承安的额头，岂料指尖还没触到皮肤就被死死地握住了
　　“别走，留下来，陪陪我”，声音呜咽到模糊，展煜城费了些力气才听懂，他抬眸，看到沈承安紧闭的眼角滑落一道水痕，这是又把我认成谁了，他有点无奈地想着，抽回手指，像抚摸宠物那样撸了两把沈承安的头发，“睡吧”
　　展煜城起身熄灭了剩余的蜡烛，单手举着一支走到外间，窗外还在下雨，能听到细碎的雨打在玻璃上的声音，他靠近房间正中的书桌，蹲下摸索了一番，令人费解的是，按照他的经验判断，桌子没有锁，没有机关，也没有任何特殊标记，所以这里面到底有什么？
　　他先是打开了左侧的抽屉，抽屉里整齐摞放着许多档案，上面密密麻麻记载着各种实验数据，记录的方式很特别，看不大懂，他抽出了其中最特别的一份红头文件，标红的是一串英文字母
　　“Amplification——OB”
　　“实验体：亚底斯？”
　　“三周期注射，受性良好，无不良排斥反应”
　　“成功”
　　“实验体：付明”，展煜城看了眼旁边的头像，这不是那天的断臂吗？他又向下翻了翻，果然找到了高个子的头像，是不是所有A区的人都被注射了这种药剂？
　　文件册很薄，一共只有五篇报告，而第六页上用苍劲的黑字潦草地写着：“实验中止，无趣！！！”几个大字，字尾因为书写过于用力甚至划破了纸张，留下几道缺口，旁边用订书钉简陋的订着一个黑衣男人的照片，瞧着有点熟悉，上面是记号笔打出的大大叉号，展煜城定睛分辨了下，发现正是之前提审他的副狱长，他皱了皱眉，整张纸和前面公事公办的报告格式显得格格不入，好像是为了宣泄情绪特意附在结尾的
　　他把文件按顺序放回，打开右侧的柜门，里面只有一本档案夹，夹子里各页纸上详细介绍了很多药剂的用法和功效，展煜城在其中就看到了吐真剂的专栏，他快速浏览着，在一个非常不起眼的页脚找到了那个红字药剂的身影，关于它只有短短两行字
　　“Amplification——OB，全称Amplification-obedience，译为服从增幅药剂”
　　服从，增幅，仿佛认知了一种颠覆性的反常存在，展煜城又一次感受到十分强烈的违和，他合上文件夹，拉开了唯一没有探索过的书桌中央抽屉，板面上堆积着乱糟糟的杂物，打火机，香烟，男士外套，小心地拨开它们，掩盖在最下方的，是本倒扣过来的笔记
　　敞开的纸页上醒目的写着：“O B Ⅱ研究计划”，“第二十四个实验体，失败，死因：高热不退，疑似成分病变感染，呼吸困难、呕吐、腹泻、持续性内脏渗血，四肢胀大溃疡”
　　这个描述倒是让展煜城似乎想起了什么，他思考着前后读了读，全部是失败的案例记述，最新一处下面还标记着一行大字：“都说了B区的货不行，凌旻白这个废物，净给老子找些中看不中用的”，笔迹随意，显然和档案里的出自同一人手笔，能在这里写字的，除了霍正还会有谁，展煜城皱眉，冷笑着合上手里的本子，他甚至产生了生理性不适，这里面记录的死因，与他记忆中一种叫做生化武器的东西重叠度极高，这个霍医生，天天研究什么东西呢？
　　他把所有东西恢复原位，放还蜡烛时看到沈承安还在熟睡，也是，吃了那么多安慰剂，能不能记得今晚发生的事情都不好说，展煜城暗自想着，尽量轻声地返回楼上的病房，他躺在床上，入睡前最后思考的问题就是，凌旻白是谁

　　展煜城是在一阵推门声中醒过来的，睁开眼就看到沈承安站在身边，脸上还挂着仓促收回的复杂神色
　　“你……”，沈承安刚起了个头，展煜城就迅速打断他，“昨晚停电了？”
　　“我在这儿等你，你一直都不回来，就不小心睡过去了”，他保持着四平八稳的表情，像是才注意到对方的欲言又止，“发生什么了吗？”
　　“没有”，沈承安目光闪了闪，微笑着把未尽的话语吞咽下去，“第九区有下雨就断电的传统，为了维持岛上必要设备的正常使用，也是防止发生危险”
　　“这样啊”，展煜城若有所思地喃喃道
　　“嗯，昨晚的事不好意思啦”，沈承安放下手中摆满药品的托盘，“我现在给你换药吧”
　　头上的纱布被拆开，展煜城顺势闭起眼睛，随口闲话一般聊起：“霍医生还没回来呢？”
　　“对，可能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吧，他经常这样，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沈承安状似回应着，他的余光划过展煜城硬挺的眉峰和鼻骨，视线在骨骼错落出的微妙弧度处停留了片刻，不会看错的，昨晚他残留的神智告诉他，有人进过他的房间
　　那个模糊的身影毅然闯进了现实与幻觉的边界，将他与可怕的回忆隔绝开，撑起一片温柔的屏障，轻易得仿佛只是随便抬了抬命运的手，而他就是偶然获救的神明信徒
　　记忆中，那人的脸在烛火下镌刻出好看的深邃阴影，他也曾怀疑过是不是霍正，不过这个可能很快被他否定了，所以，沈承安收回思绪，“好了”，他的视线重新凝实在展煜城的脸上，作为交换，昨晚的事，如你所愿
　　展煜城睁开眼，拿起旁边的囚服，“那我换个衣服，然后就回去了”
　　沈承安笑着点点头，退回到门后，合上门，他转身勾起嘴角，轻嘲似的，颓然地靠在墙上，果然，长久身处黑暗的人一旦被光短暂眷顾过，就会生出追逐的愚勇，可惜，像他这样的人，没有资格

　　展煜城离开时天色已经接近中午，他直接来到B营的食堂，里面已经聚集了一些人，他朝打饭的地方走去，恰好撞见了涂黎
　　“欸”，他叫住涂黎，四处瞧了瞧，倒是没看见石远，“怎么就你一个？”
　　涂黎看到他，眼睛先是亮了亮，随后勉强收住嘴角，尽量克制出一个正常的微笑，“远哥还没收工呢”
　　“哦”，展煜城拿着餐盘坐到涂黎对面，“问你个事儿，第九区，有没有一个叫凌旻白的人？”
　　涂黎的笑意一下子僵在脸上，颇不自然地道：“展哥你是想起什么了吗？怎么忽然问这个？”
　　“怎么”，展煜城听了他的话有些稀奇地瞟了他一眼，“不能说？”
　　“也不是”，涂黎低下头，压低声音，“凌旻白是我们的狱长，我也没怎么见过，这人特别神秘，倒是林副狱长，经常出现在人前”，他抬头见展煜城一副认真聆听的样子，声音更小了，“最近几年发生过几例B营的人被狱长叫走的事情，后来那些人就再也没回来”
　　“是凌旻白亲自来提的人？”
　　“也不是，是以狱长的名义”，涂黎说着，声音带上了几分厌恶，“樊泓锋司长来领走的人”
　　凌旻白，林海阳，霍正，人体实验，展煜城脑海中不停闪过各种相关的信息，要是能见见其他A营的人就好了，他若有所思地想，“对了，你知不知道我这脑袋是谁弄的？”
　　涂黎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脸色刷白，极其艰难地回答道：“是，是是，是我”
　　嚯，多大仇啊，展煜城扫了眼他
　　“展哥，你，你想，想不想，离……”，涂黎磕磕绊绊地小声说着
　　“行吧”，展煜城站起来，直接忽略了涂黎鼓足勇气即将坦白的话，“那你继续，我先去干活了”
　　涂黎仓皇地抬头，看着展煜城准备离开的姿态，抓紧说了句：“我下午过去找你，展哥”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