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放关系》鱼余

1、一 第九区-1

　　“039号世界崩坏，世界意识转移中......”
　　“世界意识转移成功......”
　　“世界意识重启失败......”

　　“站起来啊，孬种!”
　　“干掉杰森，小崽子，我看好你”
　　“看看那小身板，我敢赌他撑不过一分钟”
　　“五分钟，大不了输你一根烟”
　　巨大的圆形场地中央，一个黑头发的青年无声地睁开了原本紧闭的双眼
　　比四周震天响的吵闹声更先被展煜城感知的，是缓缓爬过他苍白脸颊的几道血痕
　　他抬手抹了抹，一股刺鼻的腥锈味钻进鼻腔
　　这里是哪儿？发生了什么？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
　　展煜城用力甩了甩头，眩晕感稍稍减退，他低头看到连接在双脚间的粗大铁链
　　展煜城试探般迈出去，身体猝不及防地踉跄了一下
　　“哈哈哈哈哈，你输定了，看到没，笑死我了”
　　“你可别高兴的太早，妈的，新来的，给老子振作点，别一脸弱鸡样，听到没有”
　　“这小子就算侥幸杀死了杰森，大概也没法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
　　展煜城对四周的羞辱和叫骂恍若未闻，专注适应着被限制行动的腿脚
　　忽然，场中肃静片刻，旋即爆发出更为夸张的欢呼
　　在展煜城所站的圆直径彼端，一个极其壮硕的男人正弯腰，从与他体型严重不符的小门里钻出来
　　杰森漫不经心地活动了会儿四肢，向场地周围的‘狂热粉丝’挥手致意，然后朝着展煜城走去
　　他走的缓慢，仿佛对眼前的猎物势在必得
　　虽然对自己现下的处境一无所知，可当展煜城看到杰森脸上残忍又兴奋的笑容，他的潜意识开始疯狂叫嚣起来，杀了他，杀了他……头部的疼痛已经变得无法忽视，然而他没有表现出来，依旧目光平静
　　羸弱不堪的青年，被血和灰尘脏污的衣摆，杰森在离他只有几步远的地方停住，渴望浴血的杀戮电流疯狂窜延到手掌，这是一种‘开餐’的信号，他舔了舔嘴角
　　杰森的拳头被躲了过去，展煜城听到擦过耳畔的破空声，他利用惯性倒退两步，同时避开杰森伸向他肩头的手掌
　　“撕了他，把他拆成两半”
　　“该死的，杰森，就这么点能耐吗”
　　场中的情景极大地激化了看客们的兽谷欠，他们疯狂地叫嚷着，脸皮都涨得通红
　　沸反盈天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场地上，伴随着栏杆刺耳的敲击声，头痛欲裂，展煜城一边躲着不断袭来的狠辣拳脚，一边忍耐着脑海里不知名的鼓吹，它似乎越来越激动了
　　杰森对展煜城躲躲闪闪的行为非常不悦，偏偏他像一条滑不溜手的泥鳅，怎么也抓不住
　　这场单方面的角逐似乎持续了很长时间，又似乎仅仅过去两三分钟，血液和体力的流失让展煜城精神恍惚，他感觉自己坚持不了多久了
　　很快，他闪躲的身形慢了一瞬，极重的力道击中腹部，角度刁钻，毫不留情，展煜城的后背狠狠撞到地面上
　　尖锐的疼痛袭来，地面上拖拉出长长的血痕
　　杰森又在他身上快速补了两拳，然后掐着脖子把他提起来，看着青年因呼吸不畅而露出些微痛苦的表情，他感到热血沸腾，胜利的快意让他露出几乎扭曲的笑容
　　“垃圾，都没坚持到五分钟”
　　“果然废物就是废物”
　　“还以为他会反抗，没想到又是这样，无聊”

　　浑身上下的疼痛，濒临死亡的窒息感，展煜城本能地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
　　他抬起右手攥住遏制了呼吸的粗壮手臂，两条腿高高抬起，猛地踹向杰森的鼻骨，然后以肩膀为轴将他反剪了过去
　　失去平衡后，杰森的身体整个向前扑到，展煜城跪压在他的后颈处，暗暗发力，同时捏住他的腕骨，用力一旋，“”咔嚓
　　“啊啊…”杰森发出痛苦的低叫，他垂下软得仿佛没有骨头的手臂，另一只手胡乱地抓向后方，想要把展煜城掀下去
　　然而他的头被抓着扬起又撞下去，一下、两下…
　　“咚”“咚”，沉闷的声音中夹杂着让人不寒而栗的疯狂
　　刚开始还能发出“嗬嗬”喘息声的杰森渐渐没了声音，随之变得安静的，还有场周的观众们
　　被鲜血溅到脸颊的展煜城终于松开手，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抬眼看了看四周
　　众人不免被他的眼神看得呼吸一滞，有种被猛兽盯上，生命危在旦夕的感觉，但随即又觉得荒诞，还没等到他们理清局势
　　“嘭”地一声，场中的青年失去意识，倒在了地面上

　　展煜城刚刚睁开眼，就听到“醒啦”
　　他坐起来，循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一个身穿白大褂的男人正面无表情地站在床边，盯着他
　　男人手上拿着本登记表，公事公办的语气，“叫什么名字”
　　“展煜城”
　　“犯了什么事儿进来的？”
　　“……”，展煜城沉默了一下，“进哪儿？”
　　“这里是第九区”，男人皱了皱眉，隐在镜框后的眼睛牵扯成凌厉的形状，“别和我装傻
　　“恕我直言，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展煜城并不在乎他的威胁
　　“呵”，男人发出一声嗤笑，“你是不是想说你‘失忆’了”，他把某两个字咬的极重
　　展煜城混不吝似地耸了耸肩，“差不多吧”
　　天地良心，他可真的没撒谎，他现在除了自己叫什么，其余的一概不记得，自然也包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鬼地方，展煜城颇有些真诚地看着白大褂
　　他的举动似乎激怒了对方，男人用本子的棱角抵在展煜城的肩窝处，狠狠把他推靠在床头，另一只手砸在他耳边的墙壁上，“小子，在这个地方，得罪了医生，可没你的好果子吃”
　　两人的脸靠得很近，呼吸交错之中，展煜城感到手背上传来刺痛，刚才的动作太大，旁边悬挂的点滴瓶正剧烈摇摆着，连带着输液的乳胶管，甩得针头在血管中来回冲撞
　　好像很不合时宜，虽然但是，“医生，我好像滚针了”
　　“你自己处理”，男人退开，笑得不怀好意，“提醒你，现在注射的是防止破伤风的药，限量一瓶”，他已经走到门边，“希望你被人打破了的脑袋今晚不会发烧”

　　关门声传来，展煜城伸手拔掉了开始回血的针头，看来对方打定主意要他吃个教训
　　他没有再动作，静静地躺了会儿，然而从前生活的记忆仿佛被撕开的笔记本，徒留一片空白
　　或许他该庆幸，不用回答‘我是谁’这个究极哲学问题，而且他不缺常识，从杀死杰森的那件事情来看，他似乎还很能打
　　很好，心满意足，丝毫没有深究的欲望，他觉得自己从前一定是个无比洒脱的人
　　不过眼下还是要弄清楚，刚才白大褂口中的‘第九区’，是个什么地方
　　他对这个词感到非常陌生，带点有违常理的突兀
　　展煜城下地走了几步，双脚间的铁链已经被取下，除了那里隐隐透出皮肤的青紫什么都没留下
　　腹部还是很疼，像是断了肋骨，但至少现在行动还算自如
　　展煜城走到门口，伸手扯了扯，门开了，他顺势走出去
　　走廊空荡荡的，地板上铺着厚厚的地毯，他所在的房间离楼梯不远，但楼梯修的过份宽大和华丽，下了楼就是宽敞的大厅，整个屋子的格局绝不像是医院，反而像是某位富豪置办的乡间别墅，厚重的实木大门虚掩着，一副任人自由进出的样子
　　既然如此的话，展煜城便十分坦荡地从大门离开了

　　“还真是不怕死”，霍正随便瞟了一眼大门处的监控，如此评价道
　　一双手臂从椅背攀附上来，暧昧地交叠在他的身上，然后从他的大褂口袋里摸索出一根烟和一盒火柴
　　“嘶嚓”，燃起的火柴后面是一张女气过头的脸，长发披肩，“他说他失忆了，…”，‘她’叼着烟，戏谑又含糊不清的声音，两只手又按原轨迹将火柴盒返还，一边用衬衫袖口的纽扣在霍正身上的某些部位含糊摩擦着
　　“可能是脑子被打坏了，还不肯认清现实”，霍正说着，捏住了作乱的手腕
　　身后的人站立不稳般跌落在他怀里，“那就别想那个傻子了，只要看着我就好”，‘她’献祭一样地仰起脸，凑过去吻霍正，亲昵地啄着他的嘴角，半真半假地吐露爱语
　　“你和他们评价的真是半点不差”，霍正冷笑了下，却没有推开‘她’
　　两人纠缠的更紧了，“说我什么？”
　　“离不开男人，…欠…”，霍正的尾音被吞入腹中，只剩下啧啧的水声

　　展煜城不动声色地打量起四周，门外是块旧式操场一样的空地，几个破败的篮球架孤零零的矗立在那儿，日光西斜，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他朝着逐渐亮起微光的一间平房走去，离的近了，能听到里面的喧闹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