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吸收了魔头倒灌逆天功法之后》云观出岫

14、故人

　　晁日紧张得不行。他一手握着窥天镜，一手在袖子里攥紧了拳头。
　　河渠老祖是成名多年的化神期老祖，本就比自己要高一个大等级，且又是个战力卓著的剑修。自己窥测前事、探究过往还有两把刷子，打架……就实在是难为人了。
　　只希望掌门请的人早点来，不然这个云阳城都不够他毁的。

　　晁日到来，宁古和河渠都一眼看见。河渠转过头去，冲着晁日点头打了个招呼，然后又转过头来，继续胖若无人地与宁古传音，“道友可知道此人？蘅芜派坐忘峰的峰主，元婴真人晁日老祖。当年他入蘅芜派，那是顶着天灵根的名头，直接就被洛霞老祖收为关门弟子，学习卜算。这才两百来年的功夫，人家就修到元婴了。真是后生可畏呀。”
　　两百年元婴算是天才。但宁古四百余岁的化神，更是罕见。要和他同仇敌忾嫉羡旁人，还真是做不到。
　　“也是，道友也年轻的很。更是天生才俊。”河渠见宁古半天没有反应，方才想起来这回事，不由摇头连连，“老了，记性也不好了。”

　　“道友在此驻留多时，又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来，到底是想干什么？”宁古没心思和他胡搅蛮缠。山门没了，人必是各有去处。听晁日的语气，似乎和他很不对付。
　　真要扯开了膀子打一架，他宁古未必揍不过河渠。也没必要非奉承着他的意思，陪站在台上，好像是站队了一般。
　　什么玄一宗、蘅芜派……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道友这脾气可不小。也是，年轻气盛，总想要试试拳脚。不过，你也听见了，晁日这个娃娃认出了我的身份，若是你我旗鼓相当，岂不是漏了你的修为身份？”河渠笑呵呵地看了眼高台上，“况且，若有无辜之人被余力波及。就算有道友的亲自炼制的小冰晶来抵挡，也未必能完全安然无恙吧。”
　　很好，这个河渠是暗中跟了自己一路，把自己摸得透透的了。
　　宁古一声冷笑，半点也没犹豫，直接双手一展，飞身上前。

　　擂台下头，底下人看着他们俩面对面站着，已经看烦了。正有人要说话呢，就见这擂台四壁忽然冰冻成山，再也看不见里头的一丝一毫。

　　“这、这是怎么了？”文卿一听说里头是河渠老祖时，心便悬了起来。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怕宁古被这人蛊惑，然后跟着道一宗余孽坠入歧途，与自己、与青鸾、与蘅芜派为敌；还是怕他宁死不屈，顶撞河渠老祖，而后惨死在擂台上。
　　无论如何，都不是什么好结果。
　　文卿双手紧紧攥到一起，暗暗瞥了眼周围漂浮得自以为隐蔽的小冰晶。可惜自己不能操控他们，否则或许还能请背后之人出手救人。
　　不过不认识得请不来，认识的身边就有。文卿转过头，希冀地看向身旁站着的晁日老祖，却见他手捧窥天镜，一副入定模样。连眼睛都闭上了，根本没有出手的意思。

　　挡住了外面人的眼睛，宁古才放开了手，飞身冲到河渠面前，伸手就去取他丹田。
　　河渠早在四周冰霜升起的时候便有了防备，早早召唤出体内的本命灵剑，以攻为守，冲着宁古的脖颈而去。
　　剑气如刃，宁古在冲到一半的时候就察觉不好。他多年未曾与人对阵，还是大意了。
　　宁古猛地翻身旁跃，顺手召唤出无数火焰挡在自己前头，反手摸了摸脖颈。果然，还是多了条细细的血痕。
　　自己往日里不说，心里总是得意修为升的快，看不起那些成名多年的老怪物，觉得他们这许多年都白活了。结果真刀真枪地一比试，才知道人外有人，山外有山。
　　“前辈果真是前辈，好剑法！”宁古收敛住轻视之心，凝出一把冰剑来，挽了个剑花挡在身前，“还请不吝赐教。”
　　“好说。道一宗青峰剑剑法了得，只是不知道友还记得几分了。”河渠以剑气开路，劈开挡在二人中间的火海，风一般冲到宁古上头，猛地冲着宁古的脖颈劈去，“修为再高，也别忘了本。”

　　“呵。”
　　河渠剑落的一瞬，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毛骨悚然。
　　不对，宁古什么时候跑到自己身后去的！难道刚才是声东击西？

　　河渠想躲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宁古已经伸手掏开他的丹田，体内的灵气好似被龙吸水一般，顺着宁古的手飞一般地离开自己的身体。就连在丹田中旋转的元神，也开始控制不住地自己往他手上跑，眼看着便要被他捉住。

　　噬天大法！
　　河渠来不及细想，也来不及去试探评判，满脑子只剩一个逃字。也不再与宁古缠斗，反手一挥万数剑气，整个身子如炮仗一般弹出了擂台外，直接在冰壁上撞出了个洞来。而后又如法炮制，把护城大阵也撞了个洞。

　　走的还挺快。
　　宁古被剑气伤得浑身是血，手拄着冰剑，踉踉跄跄走到擂台边上，看着河渠消失的背影冷笑一声，吐出一口血痰来。
　　他宁古自来吃软不吃硬，最不受人威胁。不管河渠所图为何，他若私下来寻，态度诚恳，不随意要挟，宁古就算与其向左，也不会如此轻易便拔剑相向，更不会用上“噬天大法”，想要一举灭口。
　　可惜了，逃得还挺麻利。宁古心里恨恨，下意识扫了眼擂台下成群的人，不自觉又对上文卿焦急担忧的眼神，这才想起自己现在是一个“金丹期”，应该重伤虚弱，被河渠老祖伤得生不如死。
　　于是赶紧面露苦痛，双目闭合，“无力”摔倒在擂台上。

　　幸好还有这一身的血。

　　“救人！”
　　文卿早已等的焦急。刚才只见一道黑影飞影闪过，也看不清是谁，不过动静惹得极大，连头顶的护城大阵都跟着震动了一下。不过此时他也没工夫去想这么多，眼里只剩下擂台上那个摔倒在地的血人。
　　那是宁古。

　　擂台下也是一片骚乱。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比武，突然不让看，已经很离谱了。这才一刻不到的功夫，一个飞走了，一个留在台上吐血，也不知到底是谁输谁赢，接下来该怎么比了。现在太子文卿竟然还喊着救人，难道台上这个，是他相熟的不成？这里头不会有暗箱操控之事吧？

　　“太子殿下别想宁古了。护城大阵破了。”程狱满脸焦虑，悄悄给太子文卿传音。
　　头顶的护城大阵破了个洞，旁人也许看不出来，但在金丹期眼里无比显眼。原本云阳城上空星罗棋布地连接着细线和阵眼，上头灵气缠绕，雷电翻滚，细细密密地盘踞守护在所有人的头顶。但是现在，西北角上漏了。

　　护城大阵？
　　文卿闻言连忙抬头，天上黑暗依旧，星光如常，什么也看不出来。不过程狱这话倒是提醒了他，河渠老祖怎么走得这么匆忙？

　　“青瑛师姐来了。”晁日老祖终于睁开眼睛，开口说话。刚才他根本就没功夫去推算什么，只是故意闭上眼睛，免得被人推出去与河渠老祖相斗而已。
　　那河渠老祖冲出来的时候他还惊了一下，生怕冲着自己来。没想到他竟然如丧家之犬一般，仓皇逃走，看都没看自己一眼。原来是青瑛师姐来了。

　　“青瑛老祖？”文卿看了眼程狱，又看了眼文休。这个名字，他好像曾经隐约听过。
　　程狱倒还罢了，文休听见这个名字反而皱起了眉头。但很快，他便把脸上的厌恶压了下去，与太子文卿道，“河渠老祖现身，护城大阵受损，这擂台大战就先暂停吧。先叫人在城中排查道一宗余孽，修补大阵，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后，再开擂台之战。”
　　“好。”文卿看了眼擂台上，依旧“失血昏厥”的宁古，顿了顿道，“我这就遣人去宫中请旨。”
　　文休闻言，脸上不由放松了些。谁料文卿下句便跟着道，“咱们一起恭迎青瑛老祖进城。”

　　眼看着文休的脸色变得阴沉暗淡，文卿终于想起来关于青瑛老祖的故事。
　　传言说她并非蘅芜派的弟子，原是散修出身，之前默默无闻，直到修成元婴才闻名天下，入了蘅芜派做长老。往日里性子冷傲，少与人相交，除了宗门之事，连山也少下。
　　不过她最出名的是一件轶事，就发生在青鸾国。
　　据传言说，她有一次回宗路上，正遇到两个蘅芜派弟子调戏女散修，她上去便废了二人丹田，拔出灵根，搜走全部身家，然后给两人下了迷魂散，困在一处山坳里。
　　后来有人去找时，那两个弟子正缠在一处，欲生欲死，浑然不知天地为何物，连修真二字都忘了。已然成了废人。

　　“不必迎接，我已来了。”
　　头顶上的声音分外清晰，听那样子，似乎已经到了许久。宁古睁开一条眼缝，眯着往上看。夜空上，一个女子手持利剑，站在护城大阵的破损处，满身寒霜。
　　竟然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