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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和煦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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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煦的父母对于白缙多年始终保持微妙的敌意,这种敌意在和煦苏醒后的数年间被逐渐掩埋,在和煦单眼失明后又开始复苏,它并不明显,看上去就像逐渐烦躁起来的脾性。
白缙从来不提,如果他想,他可以做到对长辈滴水不漏的恭敬,不论哪一位长辈,是亲人熟识或者是陌生人。
被切断经济来源的几年里,白缙成长的过早,也很习惯收敛世家少爷身上那种天然的“傲慢”,但在和煦家人面前,有时候他又不愿意去放低姿态,只是每每回想起来,他又会懊恼自己分明可以做的更好。
和煦嘴上端水,实际偏心他,实际上有过成为植物人的经历,父母和他相处也比白缙和他要尴尬一些,他们并不如白缙了解他的身体,年岁见长,和煦很多时候也不太愿意提自己的一些要求,很难开口,觉得麻烦人。
但爸妈当然还是想修复与他之间的关系,哪怕是这种没有大碍的尴尬,所以时常也会叫他回去待一阵子,美其名曰是修养,但实际上也就是为了弥补他们之间的关系,能更好的了解和煦的身体,这些尴尬也就消弭的更快一些,聊胜于无。
不过对于和煦来说,这些并不重要,其实他是一个相当擅长去维系与他人情感链接的人,不论是对于白缙还是对于父母,又或是他极少往来的亲友,和煦都保持着一种令人舒适的相处感,其实很容易走近,只是大多数人都害怕他重残的身体,哪怕是白缙也不能做到完全的自如,在无法动弹,又要忍受疼痛的无数个夜晚,和煦曾经有过很多想法,很多问题,比如如果是现在他已经残疾的时候再遇到白缙,他们还有没有什么发展的可能?但他从没问出口,有些烦恼不过是庸人自扰之。
在日本时双方父母都和他们保持联系,但都不多。回国之后,两家默契的和自己的孩子发出邀约,希望他们能有空回家来看一看,白缙这边还好说,家庭关系毕竟不是原生的,他总是有理由去和继父保持一定的距离感,但和煦不同,需要照顾成为了一种很好的贴近他的理由,让一个乖乖的暖宝宝也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
和煦的父母在家里请了护工,其实和煦眼睛受伤再到出国这段时间,他们一直没有仔细的看过和煦的情况,甚至都还来不及了解和义眼有关的知识。
这时间足够长,但未知总是让人心有恐惧。
不过和煦的状态比他们想的要好很多。
在电话里其实已经能听出来七七八八,但当面再见到是另一回事,和煦的母亲苏烟总觉得和煦背地里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对他们无非是报喜不报忧,但碍于白缙家的权势他们不好说什么太难听的——
倒也不是,不论多难听的话,当年都已经说过了,现在反而是一种彻底撕毁后的和睦,塌房重建的和平。
和煦换了一台新轮椅,看上去更加笨重了一些,人缩在上面看着小小的,双腿在宽大的裤子里也显得格外纤细。
白缙送他回来,他不喜欢开保姆车,所以上上下下还是得把和煦抱下来,轮椅是提前让人快递回来的,光是电动轮椅称重路费就大几千块。
白缙搂着他在轮椅里坐好,再弯腰帮他穿鞋摆好腿脚,和煦的脚掌踢踢踹踹的,总是不安分,白缙干脆半跪下来帮他揉着,脱了半截棉绒绒的袜子,露出萎缩但白嫩的软跟,微耸变形的脚掌,在白缙手里熟练又自然的被揉按,苏烟感觉自己眼花了,不知道为什么竟觉得白缙抓着自己儿子脚的样子,居然像是很合适。
“妈妈。”
和煦从头枕里微微抬起头看过来,轮椅后有头枕支撑,并不是他转动脖颈有多吃力,而是要把视线从白缙身上转移到其他地方,这个过程让他有些明显的舍不得。
叫着妈妈,心都不知道偏到哪去了。
苏烟冲他挂起一个笑脸,但笑容对上和煦的视线便立刻愣住了,此情此景,她完全无法避免对上和煦的眼睛,自己生的孩子,哪里有变化,自己当然知道。
和煦的眼球被紧急摘除的那天,苏烟也在场,只是到场的时候,手术已经完成了。和煦的眼睛被纱布包裹着,她并没有看到预想中那只血淋淋的眼眶,但是看着被推出手术室的和煦,还是会忍不住想着没有眼球支撑的眼眶是什么样子。
医生给他们看了摘下来的部分,苏烟只能用部分来形容这一堆碎肉,她说不出更好的形容词。能想象和煦空眼眶的样子,却不能想象这堆东西,拼成完整的眼球好好嵌在那里面的模样。
这其实是第一次苏烟看到和煦摘除眼球后的眼睛,没有任何遮挡,清清楚楚的,就这么对上。但是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可怖,虽然她也明显的感觉到那只眼球是没有生机的,也并没有什么意外,就在对上的第一时间认出来那是假的,并不是属于和煦身上的东西,虽然那只眼球已经做的非常逼真。
但是和煦看起来很完整。更重要的是,和煦看起来很开心。
“你看我的眼睛!”
没想到的是,和煦居然主动提前来了,他眨了眨蝴蝶双翼一样的睫羽,一双眼睛居然都移动了起来:“是不是很真,能动的哦,看不出来是假的。”
苏烟帮他调了一下头枕的位置,这才能勉强笑起来接话:“傻孩子,说什么呢。”
和煦笑眯眯的把头转过去,嘟着嘴又和白缙撒娇去了,比他出国前实在看上去活泼了太多。
“缙哥,那你什么…时候…回来接我?”
一席话说的有点快,他第二句又有点接不上气,但通过复健到底还是比以前好了,听着也不和从前一样吃力。
苏烟轻嗔:“这么不想爸爸妈妈,那你还回来做什么。”
白缙还没帮他把鞋穿上,和煦不方便转轮椅,只能抬起软乎乎的手去蹭苏烟的衣角,讨好似的撒娇:“怎么不想。”
“但之前…怕吓着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