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者（续）》岭上风

1、第一章 除夕夜 除夕夜

　　除夕夜，覆盖在平静表象下的上海依旧歌舞升平，年味充溢着大街小巷。
　　明楼签完最后一份文件，明诚推门而入，看到兄长疲惫的模样，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明镜不在了，明台回不来，阿香家里有事上个月请了假，这个年，家里只有他们兄弟俩了。
　　“大哥，我在天香楼订了酒菜，咱们走吧。”整理好心绪，明诚拿上明楼的公文包和大衣，语气轻快地说到。
　　“好。”明楼是最能透视人心的，佯作不知地笑了笑，起身走到明诚跟前，接过大衣穿好，与他一起离开了办公楼。
　　“先回趟家。”上车后，明楼说到。
　　明诚抬眼，后视镜里映出了明楼的脸。他点了点头：“是。”
　　出乎他们意料的，明公馆正门大开，一片灯火通明。
　　背负着艰巨的使命，时刻保持冷静是他们必须要做到的，但下车后两人对视了一眼，竟不约而同地在对方眼里看到了一种异样的希望，一种在平时他们绝不会产生的念头，以至于当他们望向内院时，看到了明镜笑意盈盈地望着他们，亲切而温和。
　　“大姐过年好。”明楼、明诚双手抱拳走到明镜跟前。
　　明镜笑得更开心了：“过年好。”
　　“红包拿来。”明楼、明诚齐齐伸手讨要压岁钱。
　　明镜一愣，继而哭笑不得地在他们手掌上轻轻拍了一下，没好气地问：“你们都多大了呀？”说完，她转身进了屋。
　　明楼与明诚相视一笑，跟着进去了。
　　桌上的饭菜冒着腾腾热气，明镜站在桌边催促：“傻站着干什么？你们不是回来陪我吃饭的呀？”
　　“是，当然是。”明楼赶忙应了一句，脱下风衣挂到了架子上。
　　明诚赶紧将手上的东西放到沙发上。
　　当他们回身要往桌边走时，明镜不见了。站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名长发及肩、容貌清秀、周身带着浓浓书卷气的女子。二人顿时清醒过来——刚才的一切是他们触景生情，忆起了从前。
　　“明先生，你们……怎么了？”女子的腰上系着围裙，看上去有些不知所措。
　　“你怎么在这儿？”明楼没有说话，明诚上前一步问到。
　　“阿香打电话给我，说不能赶回来心里过意不去。我想反正我也是一个人过年，所以就……”
　　“我是问你怎么进来的？”明诚打断了女子的话，言语间显见迫人的气势。
　　女子一脸无辜：“阿香走之前给了我钥匙……”
　　“给我。”明诚伸出了手。
　　“你什么态度啊？”女子一巴掌拍在明诚的手上，也板起了脸：“我好心好意地来给你们准备年夜饭，招你惹你了？”
　　明诚不为所动，执意要拿回钥匙。
　　明楼深呼吸了一下，对女子点头致意后开了口：“辛苦金老师了，十分感谢。”语毕他看向明诚：“阿诚，我去祠堂，你招呼金老师吧。”
　　明诚对明楼向来都是遵从的，今天又是这样特殊的日子，他更不愿让明楼难过，无奈地应了一声“是”。
　　等他上了楼，明诚去到距餐桌不远处的一张木台前，上头摆着明镜的照片，明诚目不转睛地看着，一言不发。
　　“给。”金晓走到他身边，递过一把钥匙。
　　明诚没有反应，金晓不恼，接着说：“相亲的事校长开了口，我不好拒绝。你因为这是明董事长生前的安排，只能勉为其难地跟我见了面。说真的阿诚先生，我挺喜欢你的，我借着阿香的由头三番五次地来明公馆，为的就是跟你见见面说几句话……”
　　明诚心头一动，眉心微蹙地将视线移到了金晓的身上。
　　金晓并无羞赧尴尬之色，坦然地继续说了下去：“但我很清楚你的心意。今夜过来没有其他的意思，只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罢了。你不用为了我而有任何困扰，过完这个年，我就要离开上海了。”
　　“你要走？”明诚意外了。
　　“嗯，学校的调令已经下来了。”
　　“去哪里？”
　　“北平。”金晓说着话，再次将钥匙递给了明诚。
　　明诚沉默地接过。
　　看不出他有留客之意，金晓动身告辞：“阿香交给我的任务我完成了，不打扰你跟明先生吃饭了。祝你们新年快乐。”道了贺，金晓解下腰上的围裙，拿起自己的东西朝大门走去。
　　“金老师。”明诚的声音从金晓的身后传来。金晓转身，明诚走到她跟前，诚恳地道歉：“过年了，我跟大哥都很想念大姐，情绪有些失控，对不起。”
　　金晓转头望了一眼明诚方才凝视的照片，释然地宽慰道：“我明白，不过我想如果明董事长泉下有知，肯定希望你跟明先生可以开开心心地生活。”
　　“金老师说得很对，要是大姐知道阿诚对你这么不礼貌，一定会生气的。”明楼从小祠堂出来，一边往楼下走，一边打趣人，看起来心情不错。
　　明诚窘迫地摸了摸后脑勺，金晓见了，噗嗤乐了出来。
　　“既来之则安之，金老师留下吃饭吧。”
　　“好。”金晓大方应了。
　　缺了明镜与明台的年夜饭少了团圆多了清寂，好在金晓的手艺很棒，一些家常小菜，吃起来竟能让人感觉十分温馨。明楼与明诚郑重其事地向金晓道了谢，敬了酒，倒让金晓不好意思了。
　　吃完饭，明楼酒意上头，明诚扶着他回了房间，等他下来，金晓已经将餐桌收拾干净了。
　　“这是给你和明先生的牛奶，睡前喝了，明早不会头疼。”
　　明诚去到厨房，打算给明楼冲一杯热牛奶解解酒，再来帮金晓洗碗筷，金晓先他一步准备好了。
　　明诚接过东西的时候若有所思，金晓以为他有话要说，静静地等着。最终，明诚却什么也没说就上楼去了，然后很快下来给她帮忙。
　　“真的不用送吗？”忙活完，金晓要走，明诚再次问到。
　　金晓试问：“我想去街上走走，阿诚先生可愿意陪我？”
　　明诚看了看明楼房间的方向，又看向了金晓，欲言又止。
　　金晓笑道：“我开玩笑的。家里没人，明先生需要你照顾，而我很清醒，学校又不远，没关系的。”
　　明诚明显松了一口气：“我送你出去。”
　　这次金晓没有拒绝，由着明诚将她送到了院子外头，离开了。
　　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苍茫的夜色之中，明诚锁门进屋。
　　明楼没有睡下，靠在沙发上打量着刚刚从外头进来的明诚。
　　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明诚忍不住问他：“大哥你看什么？”
　　明楼敲敲自己的额头，回答得认真：“单从外形看，你跟金老师很般配。”
　　明诚诧异：“你是在开玩笑吗？”
　　明楼反问：“你说呢？”
　　明诚一脸嫌弃地把牛奶端放到明楼的手里：“我说你应该趁热喝了它，马上去睡觉。”
　　明楼轻笑一声，听话地将牛奶一饮而尽，躺去了床上。明诚摇摇头，拿出空杯子放到厨房后回去了自己的卧室。
　　在一片皎洁的月光之下，明公馆重新归于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