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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郎君,吃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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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沉沉,乌云遮月,黑暗一如一张硕大的蛛网,笼罩着四方大地。在这张蛛网中,唯有大冶境内的吟风城灯火通明。
坐落在吟风城的城主府,便是统管大冶千年的凌氏一族的府邸,它一如凌氏一族,历经千年风霜,依旧繁盛不衰。
入夜后的城主府内尤为冷清。
年方六岁,容貌精致的宛如月下仙童的城主府小公子凌方非,今日身着一件青竹宽袍流云袖锦衣,正蹦蹦跳跳地拉着一位姿颜昳丽的女子,兴高采烈地往府外走。
女子气质高华,却天生媚色。她身着素青色流仙裙,举手投足间,是时光沉淀的优雅,也是万种风情勾人心魄。
正应了那句妖而不俗,美艳不可方物。
此刻女子如蝶翼般的双睫微眨,一双星子似的明眸映着凌方非小小的身影,明艳动人的脸上,神情无奈又纵容。
凌方非喋喋不休:“阿姐,今日城郊会放百花灯,必定热闹,我们快些去……”
被他称作阿姐的女子,便是吟风城现任城主,凌方非的胞姐凌怡昀。
自家幼弟总是如此活泼。
凌怡昀心下轻笑着随他前往城郊。
城郊枫林。
一阵夜风徐徐吹过,带着血腥和杀机。
行在山路上的凌怡昀半眯着眼睛,抱起凌方非,堪堪躲过一支淬毒的箭。
风来的方向很快掠过一道血腥气极重的身影,紧随其后的,是一群不速之客。
那群人仍在射出灵箭攻击最前面的身影。
很明显刚才那支箭是误打误撞袭来。
不远处立刻有两名暗卫飞身落下,跪地:“属下警戒不周,请城主恕罪。”
“回去自行去刑堂领罚。”凌怡昀说罢,摸了摸凌方非的头,“你先带着他们两个去看花灯,我去处理苍蝇。”
凌方非一脸不愿:“阿姐,让他们两个去就是,你身份尊贵,何必同苍蝇计较。”
凌方非抱着凌怡昀的腿不松手。
他对凌怡昀十分依赖。
“险些误伤你的苍蝇,不亲手处理,我怎好放心。”凌怡昀衣袂一振,飘然远去。
殷红的血迹顺着小路往枫林身处延伸。
一青年男子将长剑从最后一名敌人的颈中拔出,他那双被鲜血浸染的黑靴踏过遍地淬毒的灵箭,面无表情地离开。
凌怡昀追来时见一地狼藉,秀眉微挑,苍蝇竟然被那人先一步处理了。
沉吟片刻,凌怡昀选择继续追探。
直觉告诉她,她必须要过去。
那厢,另一波追兵又追上了青年男子。
男子心中一凛。
而黑衣人们已经迅速围了上来。
“柳七,你还是乖乖把命留下吧!”
“这次璇玑那多管闲事的家伙,可救不了你。你叫破喉咙,都没用。”
青年男子透过自己凌乱披散的长发看向他们,深邃的黑眸似有寒光凛冽。
他握紧了长剑准备一搏。
一道青影信步而来,打断了即将开始的厮杀,凌怡昀一眼锁定青年男子:“就是你把苍蝇引到了我吟风城?”
青年男子转眸同她对视,被长发遮掩的鹰眸情不自禁地掠过一丝惊艳之色。
凌怡昀却怔愣住。
记忆的屏障轰然倒塌。
随即,一些久远而又熟悉的画面,争先恐后钻进她的脑海,令她头痛欲裂。
这些记忆杂乱无序,但都在传递一个信息——这个男人对她来说很重要。
凌怡昀忍痛蹙眉:“这人我保了。瞧你们功法,应是刹魔楼之人。念在刹魔楼楼主的面子上,我劝你们,放弃这次任务。现在走,我还能饶你们一命。”
刹魔楼非正非邪,是处拿钱消灾之地。
如果可以,她不想同这种门派交恶。
“小娘子口气还挺大,兄弟们,给她点颜色瞧……”说话之人还没说完,便已经断气。
黑衣人们面面相觑后,默契地选择撤退。
这小娘子实力不俗,他们未必是对手。
留得深山在,不怕没柴烧。
倒是识时务。
凌怡昀再度看向青年男人。
对方朝她施了一礼:“多谢姑娘解围。”
说罢竟扭头要走。
这男人警惕心挺强,可她没精力解释。
凌怡昀干脆将一张眠符打过去。
“符箓术?你是凌氏……”青年男人话未说完,就双眼一闭,倒地昏睡。
凌怡昀阖眸梳理起杂乱的画面,待恢复如初,她用意念唤道:“芝泽?”
识海内,一只毛色雪白,如同羊毛团子的,巴掌大的小兽抖了抖耳朵,欣喜万分地应道:“主人,您终于醒了!”
“是啊。”凌怡昀望了望遥远的天际,灿然一笑,“本君竟又回来了。”
从刚才的画面里,凌怡昀得知了一些事。
天界有上神,司九天之梦,名曰怡昀。
昔日司梦神君下凡历劫,因渡劫失败,虽凭借一身神力扛过天罚未死,但神魂被天罚雷劫所伤,失去了一部分记忆。
这个司梦神君,就是她本尊。
可正是她活了下来,她才能有第二次,下凡转世,轮回历劫的机会。
为了确保这次成功,她动了些手脚。
于是当一切重新来过,她的天界记忆虽然被凡人之躯封禁,但是一旦她与劫数相逢,她便能够破开记忆禁制。
芝泽轻哼:“主人,哪怕你不记得第一次历劫之事,还有我,你忠诚的伴生神兽,世间唯一的莫奇,替你记得。”
这一次,他一定会帮助神君,顺利渡劫。
凌怡昀幽黑的双眸微垂,打量着狼狈不堪的男人:“上一世,我竟会栽在他身上。”
芝泽蹲在识海中:“主人,他叫柳扶桑,是九幽弄月山庄,柳氏家主的私生子。”
“他沦落至此,是因为被族人算计。此番被追杀,最后他会掉进坠魔渊。幸亏你助他,他才能重回弄月山庄,报仇雪恨。”
芝泽磨了磨牙:“可他报仇后,竟屠戮仙门。天下生灵涂炭,触怒天道,而您被他连带成了帮凶,过大于功德,被天道降罚。”
芝泽越想越气:“要不杀了他以绝后患?”
凌怡昀扶额:“我是来渡劫,不是来自杀。”
依着其他仙神的经验看,她若是直接杀了渡劫人,天道得一道雷劈死她。
“天道至公,功德圆满,方得证道。”凌怡昀望着遥遥天幕,“经上世一劫,我大约懂了天道的意图。天道理应是想让我用救柳扶桑一人之功,成就福荫万人之德。”
芝泽探出爪子挠耳朵:“那我们要做什么?”
凌怡昀漫不经心吐出两字:“做梦。”
说罢,她拨开柳扶桑脸上碍眼的乌黑发丝,垂眸打量起自己这命定的劫数。
旋即一眼惊艳。
柳扶桑此人生得丰神俊秀一表人才,他身量修长,宽肩窄腰,更重要的是,哪怕如此狼狈,也丝毫不折损他的仙风道骨。
“倒是俊俏。”凌怡昀绯唇微勾,“我都想收了他,做吟风城的压寨郎君了。”
芝泽:“……”
一定是我太高兴,所以幻听了。
长夜已尽,柳扶桑被刺眼的阳光唤醒。
他做了一个不切实际的梦。
光怪陆离的梦境中,有一位青衫女子。
那女子宛如自九天之上,飘然而落的玄女。踏着晨曦的光芒,落入他怀中。
此时他正躺在柔软而整洁的床铺上,身上的伤已被清理包扎。
有人救了他。
察觉到有人正在解他的衣带,柳扶桑惊坐而起,下意识要掐上对方脖颈。
“你对待救命恩人的态度,真是别致。”凌怡昀推开他,嗓音清冷又媚意天成,“枉我整夜未眠,为你疏导灵力。”
凌怡昀青衣加身,三千青丝被一条精致的玉色发带系在身后,腰肢不堪一握。
而这么一个看起来风一吹就倒的小女人,刚才轻而易举地化解了他的攻势。
柳扶桑后知后觉记起来,这是在城郊救下他的人,面对救命恩人,他暂时放下了杀心:“你是谁?为何救我?”
凌怡昀眉梢轻扬。
这么一本正经,更是让她想逗弄。
“你是我命中注定的男人,我救你乃是天经地义。”凌怡昀伏在柳扶桑耳畔,“真是个薄情郎,竟把你我的情分都忘了。”
“满口胡言!”柳扶桑推开凌怡昀。
凌怡昀顺势转身似要走。
柳扶桑一心疑惑没有解决,不肯放她离开,当下伸手把凌怡昀拽了回来。
凌怡昀没料到他会有如此举动,直直地跌入柳扶桑怀内,神色有一瞬讶异。
柳扶桑眸光明灭不定。
眼下这般情景倒是与他梦中无二。
凌怡昀轻笑:“郎君倒也不必如此热情。你伤势太重,闺事上怕心有余而力不足。”
“我对女人没兴趣!”柳扶桑恼羞成怒,立刻放开了她,“倒是你,要去哪儿?”
凌怡昀指着桌上放的一盒药膏:“自然是去给你取药,你差不多,也该换药了。”
凌怡昀取药而归,她仗着柳扶桑重伤,行动不便,二话不说把柳扶桑推到床上,扯开柳扶桑的衣袍,认真地换药。
见柳扶桑挣扎,凌怡昀水眸一瞪,训斥:“受伤就老实些,别乱动,伤口会裂开。”
柳扶桑紧蹙着眉头盯着她,亏她还是个姑娘,竟连男女有别都不顾忌?
罢了,她不顾忌,他有什么好在意的。
看着自己被包扎的严严实实的双臂,柳扶桑思忖,如今他重伤在身,需一个地方修养,这女子虽古怪,但对他没杀心。
此处可暂留。
可那些人害他至此的仇,他记下了。等他联络上族内亲信,再作安排也不迟。
忽然,凌方非小小的身影逆光跑了进来:“娘亲,我来了。咦?爹爹,你醒了!”
柳扶桑:“……”
这屋内确实只有他一个男人。
瞧着凌方非跟凌怡昀相似的容貌,柳扶桑立时就明白他口中的娘是谁。
先来一个叫他郎君的女人,又来一个叫他爹爹的小鬼头。
这一切怎么看都不合常理。
柳扶桑自我怀疑:莫非是我仍在做梦?
此刻凌怡昀刚拿出两粒丹药,连着茶水一同递给柳扶桑:“郎君,吃药。”
凌方非连连点头:“爹爹,药不能停!”
柳扶桑:“……”
他这可能不是做梦,而是患了癔症。
见着柳扶桑神思恍惚的喝了药,凌怡昀道:“十日内不得动用灵力。若你不听,到时你去了地府,我可不会为你守寡。”
柳扶桑久伤成医,明白其中利害,他本就打算静养,对凌怡昀的提醒,原是感激。
只是听完凌怡昀后半段话,他脑中就剩下了掐死凌怡昀的念头。
柳扶桑怒极反倒清醒,他黑着脸:“多谢姑娘救命之恩。但你我素昧平生,何谈婚嫁生子,此种玩笑,莫要再开。”
凌怡昀捏着凌方非软乎乎的脸蛋,假意幽怨轻叹:“方非,你爹又不要咱娘俩了。”
凌方非看了眼柳扶桑,继而劝着凌怡昀:“娘亲,我爹爹这是被重伤波及了脑子,等他好了,就不会胡言乱语啦!”
到底谁在胡言乱语!
柳扶桑额头青筋直跳,到底没能控制住自己手,拔出了床头悬挂的佩剑。
泛着冷光的剑尖,直指凌怡昀脖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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