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中刑侦》宸蔚颜

16、不该出生

　　“我打骂他不也是为他好。”

　　“我们辛辛苦苦挣钱送他去最好的高中念书，他倒好，成绩不好也就罢了，还动不动就不读书了，不想上学了。”

　　“他都高三了，马上就要高考了，能随便转学，说不上就不上了吗！？”

　　孙国才说着，抬手擦了把脸，“我把他养这么大，他现在这样，不是要我的命吗。”

　　“孙平，有说过不想上学吗？”

　　乔宇川认真的听着两人的对话，敏锐的捕捉到了他们话语里的重点。

　　李秀河胡乱的擦了擦脸，“是啊，你说这孩子好不容易考上精英班，我们全家都很高兴，可上了没多久，这孩子就突然回家说不上了。”

　　“哎，他爸为了这件事还把他打了一顿，之后，他也就在没说过，不上了，每天也都是按时上学放学，几乎不用我们操心的。”

　　“就前几天，这孩子回来，又说了一次不想上学了，我和他爸跟着上火，他爸一心急就骂了他。”

　　听着李秀河的话，乔宇川微微垂眸，“他平常也不怎么爱说话，没什么兴趣爱好吗？”

　　李秀河点了点头，“是啊，这孩子除了上学，再就是回来帮忙，几乎没怎么出去玩儿过。”

　　“警官，我儿子平常很老实的，他，他不会杀人的，他不会的。”李秀河哭诉着，她怎么也无法相信，平常听话的儿子会干出这样的事。

　　“这件事警方一定会调查清楚的。”

　　“孙泽浩，有到家里进行过家访吗？”看到李秀河和孙国才情绪稳定了一些，乔宇川开口问道。

　　老两口互相看了看，点了点头，乔宇川微微垂眸，“那他都说了什么，你们还记得吗？”

　　李秀河想了想，抿了抿唇，“他说我儿子成绩提升很慢，再这样下去就会被淘汰。”

　　“还说，我儿子孙平要是肯多努努力，成绩不会就这么样的。”

　　李秀河说到这里忍不住哭了起来，“后来，他爸就开始逼他学习，把全部的心思都放到了他身上，他成绩确实好了啊，考到班级第十五名了。”

　　“警官，在精英班考第十五名，那是可以上名校的好成绩啊，我和他爸爸都高兴极了，觉得一切都是有意义的。”

　　“可是，在那之后他的成绩又出现了下滑，我和他爸着急上火了好几天。”

　　说着，李秀河便捂着头哽咽着，“我要知道会有今天，我还逼他做什么，让他安安稳稳上个学就好了，我期盼那么多，做什么啊。”

　　“警官，我儿子会判刑吗？”孙国才望着乔宇川，苍老的脸上带着点点期许，深邃的皱纹也无法掩盖他内心的恐慌。

　　他们不过都是在社会底层挣扎的普通人，内心的愿望不过是想要改变现状，可如今现状改了，却不是朝着他们预想的方向。

　　“一切都要等到调查结束。”

　　乔宇川的话让孙国才低下了头，这个步入中年的男人，第一次为了生活弯下了脊背低下了头。

　　老两口在市局支队办公室从天黑等到了天明，絮絮叨叨的跟乔宇川说了一夜的话，天蒙蒙亮，老两口才互相搀扶着离开。

　　乔宇川站在窗口看着两人的背影，孙平也好，宋晓阳也罢，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家境普通，父母没有经济实力来把自己的孩子送进精英班。

　　而他们两个人也都没有足够的能力考进精英班，平常也都是安静的生活在自己的小世界里，没有什么兴趣爱好，也没有什么要好的朋友，一但出问题，很容易变得孤立无援。

　　原本他们的父母可能也没有对他们有过高的要求，可当他们机缘巧合进入了精英班，父母开始有了新的期许，也有了外在的压力，而这一切打破了他们的生活，改变了原有的轨迹。

　　要把这样的人从安城高中成千上万名学生里挑出来并不容易，需要做的准备工作相当的复杂繁琐。

　　一个人很难单独完成这样复杂的工作，可如果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那他们这么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乔宇川忍不住又想起了那间熟悉的酒吧，内心中的直觉告诉他，这其中也许藏匿着许多秘密，也许有人正在等着他去亲手开启这藏着诡谲的潘多拉魔盒。

　　姜承允从审讯室里出来，揉着有些酸疼的肩膀，跟孙平耗到了现在，也没什么收获，这孩子摆明是吓傻了，说话颠三倒四，完全没有条理。

　　他刚走进支队办公室，就看到乔宇川披着外套趴在办公桌上，他几步走过去摸了摸乔宇川的头发，乔宇川立刻就醒了。

　　“怎么在这里趴着，昨晚休息了吗？”姜承允拧着眉问道。

　　冯雪打着哈欠从外面走进来，“老大，快别提了，昨晚孙平父母来了，在支队办公室里待了一晚上，刚才才勉强离开。”

　　姜承允的手捏了捏乔宇川的耳朵，眉头拧了宁，“一晚上没睡？”

　　乔宇川偏头躲了躲，拿过眼镜戴上，伸了个懒腰，“没事。”

　　“今天没什么事，你去我宿舍好好睡一觉。”姜承允淡淡的开口。

　　“孙平有没有说什么。”乔宇川问道。

　　姜承允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看样子是有些吓傻了，还没回过神。”

　　“正常，按照他的性格，的确需要缓和的时间。”

　　“先别说他了，你快去睡会儿，等中午我叫你吃饭。”

　　乔宇川抬手揉了揉眉心，“让彭然查一下赵克涛、王然和孙泽浩的所有社交账号吧。”

　　姜承允听到这话眯了眯眼，“好。”

　　姜承允的话音刚落，乔宇川的手机便响了起来，他拿起看了看，是个陌生的号码打来的电话，“喂，你好。”

　　电话那头传来几声浅浅的呼吸声，“你，你好。”

　　乔宇川看了眼时间，眯了眯眼，“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乔宇川的这句话，让电话那头的赵小晓瞬间哽咽起来，长久以来，还没人问过自己，需要什么帮助。

　　乔宇川安静的听着电话那头轻微的啜泣，直到对方再次开口，“你真的可以帮我吗？”

　　乔宇川微微垂眸，语气坚定充满力量，“可以。”

　　“我，我是赵小晓。”

　　听到这个名字，乔宇川眼眸微动，“你好。”

　　“我需要你的帮助。”

　　“好。”

　　挂了电话，乔宇川仰着头看着姜承允，歪了歪头，“我想吃零食了。”

　　“吃什么零食，你现在需要休息，去睡觉。”姜承允板着脸说道。

　　乔宇川向后靠了靠，懒洋洋的开口，“我要吃零食。”

　　姜承允盯着乔宇川透亮的眸子看了半天，无奈的转身进了办公室，半晌拎了一袋零食出来，“每样就只能尝尝。”

　　乔宇川拿着那兜零食起了身，“我出去一趟，中午回来。”

　　姜承允拧了拧眉，乔宇川笑了笑，“是赵小晓。”

　　听到这个名字，姜承允眉头微动，“那五个孩子中的一位？”

　　乔宇川点了点头，随手拿起了一旁的外套，“我去跟她谈谈，等我回来。”

　　姜承允接过外套给乔宇川穿上，知道现在的情况也只能乔宇川去，别人替代不了，他抬手替乔宇川理了理衣服。

　　“开车慢点，零食，不准多吃。”

　　“好。”

　　春日的阳光温暖惬意，乔宇川开着车来到了海边，一望无际的大海，微风吹过，带着点点腥甜。

　　远远的他就看到了坐在角落横椅有些局促的赵小晓，乔宇川从车上拿了一袋子零食，这是他今早从姜承允那里好说歹说才要出来的。

　　拎着这袋子零食，乔宇川走到了赵小晓面前，“你是，赵小晓吧。”

　　赵小晓抬头看了眼，立刻起了身，有些紧张的点了点头，“你，你是乔教授？”

　　“你可以叫我乔老师。”

　　乔宇川说着，把零食袋子递了过去，“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你看看，想吃什么就随便吃。”

　　赵小晓迟疑了一下，伸手接了过来，乔宇川和她一同坐在了横椅上，乔宇川没有开口，赵小晓低头从袋子里拿出了一包奶糖。

　　赵小晓拿了一个递给了乔宇川，“乔老师。”

　　乔宇川伸手接过，拆开放进了嘴里，瞬间嘴巴里就是浓郁的奶香，是让人熟悉怀念的味道。

　　赵小晓自己也吃了一个，她抱着那袋子零食，微微垂眸，手指轻轻的互掐着，乔宇川偏头看了看她。

　　“很紧张？”

　　赵小晓听到这话，低了低头，眼眸微闪，“乔老师，我是不是很没用。”

　　乔宇川盯着她看着，轻声笑了笑，“每一个诞生于这个世界的生命，都是有意义的，怎么会是没用的。”

　　赵小晓闻言有从糖袋里拿出了一颗奶糖，放在手里揉捏着，“他们都在嘲笑我，说我是个废物，说我没用。”

　　“他们是指谁？”乔宇川轻声问道。

　　赵小晓抿了抿唇，手中的糖纸被搓揉的不成样子，迟迟没有开口，乔宇川看着她手里的糖纸，余光看到了她有些局促的表情。

　　“老师给你讲个故事吧，有兴趣听吗？”

　　听到这话，赵小晓似乎松了口气，她点了点头，神情间是显而易见的轻松，原本紧绷的身体也逐渐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