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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炼金术师对自己制作的炼金物品当然有所感应。
不如说，炼金术，本身就是将不同的元素联系到一起的技术。无论拟合还是分离，创造还是拆解，都是如此。星野和柊恍惚地想。
可是——可是帝国图书馆位于另一个时空，不应该被他感应到才是。更何况，不对，这个感觉……这块贤者之石是在这个世界碎掉的！
想到这里，星野和柊再也坐不住，推开椅子直接站了起来。
木椅发出沉重的吱嘎声，圆桌上寥寥的家族长老会成员都从袍子底下抬起头，惊异地看着他，他顾不上解释许多，转身就要往外走。
“科伦！你要去哪？”
星野和柊的脚步一滞。他闭上眼，平复过呼吸，才用古井无波的声音回道：“我有急事赶往日本。”
“你还敢提日本！”坐在上首的一位老者沉声说道，语气里是掩不住的痛心，“瞧瞧你做的好事！不遵守隐秘法则，将没有血脉的人领进家门……”
“所以呢？”他问，“你要把我逐出家族，剥夺炼金技艺吗？我没有意见。”
“你！”
他知道的，他其实是半炼金生命，总有一天，也要将自己献上人体炼金的至高坛前。
他对此并无不满、不甘甚至怨愤的情绪，因为这是他出生的原因，他的宿命，也是他一直行走的道路。
但是……图书馆的大家，明明是经由炼金术转生的灵魂，却那么鲜活，仿佛还是活着的人类，拥有强烈的喜怒哀乐，优缺之处，在近乎永生的前提下依然保持自我，只为了自己而活。
星野和柊从来没有过朋友，也不知道家人是如何相处，是图书馆给了他学习的机会，让他认识到心为何物，自由的心又是什么模样。
如果不明白何为情感，就那样无知无觉的死去，反而是一种幸福。而在认识到什么是珍重之物后，却要眼睁睁看着它被夺走，世间没有比这更残忍，更绝望的事了。
“之后直接将决定告诉我吧，”他转过头，“我不会有异议的。”
他头也不回地推开大门。厚实的斗篷被迎面吹来的冷风鼓荡扬起，他扯开搭扣，任由它像断翅的飞鸟，坠落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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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螺旋的楼梯一跃而下，星野和柊一路疾驰，终于踏出家族的工房，看到了通向外界的窗户。他奔向窗边，咬牙从衣襟内的暗袋里摸出一枚特殊的金币攥在手心，将它放置在自己眼前。
想要制造使魔，找到身处这个世界的帝国图书馆的人，凭借他或者空气中的以太是远远不够的。
只有借助这枚金币，还有连接……不，他们之间的联系已经彻底断开，想要凭空重新拾起，无异于痴人说梦。
“仅此一次，”他望向窗外灰白色的天空，不仅星星隐秘不见，连太阳都躲藏起来，“仅此一次，重构我们之间的契约，让我们的意志紧密相连。沿着我们曾经的联系，带我找到他的存在。”
平静，呼吸，他需要构建的是……
唤醒沉睡在金属中意志的力量。释放属于本我的情感。跟随他的思念，找到这复杂心情的起点与终点。
平静的湖面被强行搅起波涛，粼粼波光中，有更深的蓝色无声散开，绵绵细雨般泼洒进来。
他摊开手，手心的金币像过于靠近的行星的陨石，一往无前地向下坠落，又在空茫的雾气中骤然拔高，长啼一声，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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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座混乱的城市，就连白天也能听到枪声。
临近黄昏，惨叫与战火却零星地减少了。这当然不是他们要在夜晚停火的预兆，正相反，夜晚将酝酿更多、更激烈的恶。
即使没有侵蚀者，这个世界的灵魂也千疮百孔。到处是无处发泄的情感，无处诉说的自我，还有无法共鸣乃至共情的心。
——即使没有侵蚀者，迟早也会有人，因为无法忍受这样的世界而寻求解决办法。那办法必定是惨烈的，就像因为强烈的怨憎而想要毁灭芥川龙之介所有书籍的他。
只要不写小说就会获得幸福，怎么会有那么美好的事情发生。
走出仓库的和服青年若有所感，抬头看向天边逐渐沉没的夕阳。它已经将西方染成略显暗淡的红，在这幕布似的天空下，一只金丝编织成的游隼，犹如利剑，划破金红交织的光芒，直直撞入他怀中。
他抬起手，捧住那只鸟。小巧的游隼在他手上蹦了两下，黄金熔铸的眼睛专注地看着他，吐出了他无比熟悉的声音：“芥川老师，你没事吧！受伤严重吗？”
如果不是致命伤，是不会触发贤者之石的。也就是说在那之前，芥川龙之介很可能已经受了不少伤……
“没什么大碍。”芥川龙之介实打实地回答，然而星野和柊根本不信：“您怎么会到这里，难道是侵蚀者？不，算了，芥川老师，麻烦你直接拆解它，至少可以抵挡一次……”
“比起抵挡莫须有的攻击，我更希望司书你出现在这里。”
星野和柊急切的声音一滞：“我已经不是司书了……不、不过我的确也设置了传送的功能，但是保护你才是第一要务……”
“保护我很重要吗？”
“当然重要了！！”星野和柊情绪激烈地扬高了声音，“芥川老师可是我重要的人！就算我出事，也不希望看到你受伤！”
在[兰波]和善的注视下，被迫和[中原中也]互帮互助，扶着对方走到门口的[太宰治]脚步一顿。
噫，现在是不是不方便出去？
[中原中也]和[兰波]一起疑惑地望了过来：“怎么了？”
[太宰治]欲言又止：……该说不愧是笨蛋父子吗，真是如出一辙的迟钝。
芥川龙之介显然也没想到星野和柊会说出这样的话。完全出乎意料的，他微微睁大眼睛，又柔和地弯起眼眸，微笑着凝视这只游隼，像是想从它身上看到它主人此时的表情。
“原来在和柊心里……”
我的分量原来并不轻吗？
在炼金术的影响下，平时的星野和柊绝不会说出来的话，此刻就像开闸的洪流，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如果没有芥川老师，我早就坚持不下去了。正因为在图书馆认识了芥川老师，认识了大家，我才知道家是什么，温暖是什么……”
[太宰治]拖着脚步，坚决不肯继续向外面走：“打扰别人谈恋爱是会被驴踢的。”
“恋爱？”兰波完全不明所以的样子，这人真的是法国人吗。
“就是单纯不想动了吧，”中原中也吐槽，“我看你伤得也没多重。”
“是哦，你这么矮，却这么沉。”
“……你找死！！”
那边的对话还在继续：“……就算有新的芥川老师转生，也不是我认识的芥川老师，对我来说，芥川老师……”
他鼓起勇气，大声说道：“就像母亲一样，教给我了人类应该学会的东西！”
[太宰治]一个踉跄，差点和[中原中也]一起摔倒。
芥川龙之介的笑容一顿：“嗯？”
——就算是父亲他也能云淡风轻地应下，母亲是怎么回事？
啊，对了，和柊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父母，而炼金术里，母系更倾向主导……但好像也不是理由。
算了，不重要。
“……只要芥川老师想要，什么我都能够给你，所以请千万……”
不要罔顾身上的伤口。不要死。不要自杀。
即使再次潜书见到你，也不是这个你了啊。
游隼垂下头，充满依恋地轻轻蹭了蹭他的衣襟，用爪子钩住了衣服上的长链。
“司书。”
“芥川老师？”
“我更想看见你出现在我面前，亲口对我说这些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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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宰治]挂着虚幻的笑容被[中原中也]拖出门时，星野和柊已经出现在了仓库前的空地上。
他还穿着参加会议时的衣服，一件样式古老的灰白色长袍，与另一个人一样，充满了与时代格格不入的古旧气息。
[太宰治]有些不适地眨了眨眼。长久被绷带蒙住的眼睛并不适应此时明亮的黄昏，但是所有备用绷带都被中也拿走去包扎伤口了，他只能忍着刺痛，好奇地打量这位说出了惊人言辞的家伙。
对方的眼神一直落在那个身上还带着血迹的陌生人身上，即使注意到有声音从背后传来，也不肯移开视线。
他太专注了，这种专注显然不正常，倒是和对方的偏执挺配，[太宰治]心想，好碍眼啊，上去破坏一下吧？
在他张嘴说话之前，[中原中也]就颇有预见性地按了一下他的伤口。
“嘶——”[太宰治]倒吸一口凉气，浮夸地呼起痛来，“果然是养不熟的狗，迫不及待就要取走主人的性命了？”
“再说一次我没有答应你！”[中原中也]果然暴躁起来，“一定是你作弊了！”
“作为一方首领，你也太输不起了。”[太宰治]正准备胡搅蛮缠，眼角注意到那两个人丝毫不受影响的氛围，不由抱怨，“虽然不想打扰他们母子相见，但能不能注意一下这里还有三个活人啊。”
[中原中也]听得面容扭曲，压低声音说道：“想找死能不能挑个更合适的时间？那位先生虽然没杀你，可没说不打算教训你啊！”
而刚刚想起自己被“挚友”背叛还亲手杀死对方的[兰波]看着面前成双成对的人，一脸超脱似的平静，开口说道：“龙先生，为了防止港口黑手党的追踪，我们就在这里分别吧。你有纸笔吗？”
“是您的朋友吗？”即使这样说，星野和柊的视线也只是一触即离。旁边两个怎么看都是俘虏的，他放都没放在心上，继续盯着芥川龙之介，好像无论如何都无法放心，更看不够似的。
来到这里的第一时间，星野和柊就意识到贤者之石碎在了别人身上。他没有丝毫埋怨，反而继续紧张地察看芥川龙之介身上的伤口，即使确认都只是极浅的皮外伤，依然紧紧皱着眉，担忧不已。
“应该是朋友没错吧，”芥川龙之介说，“幸亏有他们，我才能这么快联系上和柊。”
“老师您提前说一声我当然会主动联系您的，不声不响地跑过来，是为了给我惊喜吗？”星野和柊无奈地摇着头，仿佛彻底遗忘了家族的准则与谨慎，从衣兜内摸出好几个色彩绚丽的试管般的玻璃瓶，“我带了药剂，老师喝一点吧？”
芥川龙之介熟练地从其中挑走几瓶，分开丢给了站在一旁的几人：“我就不用了，刚刚有些失控，这些药就当作赔礼吧。”
星野和柊后知后觉地，终于给了在场的其他人一个正眼，不看不知道，一看，他激荡的心情霎时冷却，效果不亚于从热带直达冰川。
来不及回想刚刚自己在炼金术的作用下都说了什么，他转过身，一脸戒备地挡在了芥川龙之介面前。
“老师，他们没对你做什么吧？”
被打到险些解放污浊[中原中也]：“……”
伤口还在咻咻冒血的[太宰治]：“……”
只有[兰波]，带着与其说是平静，不如说是无所谓的心情，喝下了递来的药剂。
“咦？”
不止是他，连其他人也被吸引了注意，发出惊诧的声音。
伤势转瞬好了大半的兰波好奇将玻璃瓶放到眼前，端详片刻，转过瓶口，指腹擦过上面留下的刻痕，敏锐地察觉到了和那块宝石底部一样的纹章刻印。
“呜哇，好厉害，”号称害怕疼痛的[太宰治]并没有急着把不明液体倒进嘴里，反而好奇地探头探脑，试图跟兰波一起看，“那块宝石也是出自你手吧？”
三个人中星野和柊最为警惕的就是太宰治，生怕他一言不合就带着芥川龙之介去跳河，但想想他应该不认识芥川老师，顶多认识这个世界的……呃……
星野和柊终于彻底从狂热的情绪走了出来，一边极力克制自己的表情，一边若无其事地说道：“说起来芥川老师，是这里的哪本书出了问题？没有看到其他人，是路上分散开了吧，我可以帮忙解决，毕竟……”
“哇，他有事想瞒着你诶。”太宰治毫不留情地戳破道。
作者有话说第8章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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