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番外 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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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的鬼谷子，是个高高在上、莫得感情的冷酷男神。
自从亲手埋葬了那个在他怀里逐渐冷去、即使到了生命最后一刻也目光温和毫无怨怼的少年之后，这世间，就再没有什么能够打动他那颗坚如铁石的心。
这样一个莫得感情的男神，当然也没有想过成家，从来没有。对于一个立志凌驾苍生之上、左右天下乱局的人，家庭于他，是负累。
然而，一个突然造访的阴阳师，打乱了他的计划。
“你要用我的至刚命格破她的天煞孤星之相？”鬼谷子端坐，迎视着黑袍男子那隐藏在黑暗深处的幽幽双眼，“那么，你愿为此付出的，又是什么？”
“一个美丽的妻子，和一个，或许不止一个属于你的后裔。”黑袍男人的声音幽远而神秘，“他将继承你的聪明、才学、武功、以及，如果你希望，纵横天下的野心~”
“你知道这无法说服我。”鬼谷子不为所动，“要打动我，你需要更多的筹码。”
“那么，再加上，你久研未果的阴阳术呢？”男人向空气中一抓，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黑白相间的阴阳珠，轻轻放进了两人之间的托盘之上，“你钻研占星之学多年，希冀能堪破天机。然而很可惜，阴阳家一脉之外流传的占星之术皆是语焉不详、不得要领，没有阴阳家的相助，这会是一门你永远无法掌握的学问。你能推演舆图、算计人心、左右世局，然而，你始终夺不了天时。初出茅庐、准备一展宏图之际，却在未抵邯郸之前就传来了长平兵败的消息，那时，你可有人算不如天算的挫败之感？”
“堪破天机，人尚可为。”鬼谷子注视着那颗在托盘中缓慢旋转的阴阳珠，“但改变天命、扭转乾坤，阴阳之力，能否胜任？”
“然也。这正是阴阳家之所以存在的意义所在。”
“然而多年来，我只看到阴阳家协调阴阳、运化五行，因时而动、顺势而为。”鬼谷子将阴阳珠拿到空中，松手，而小珠就那样悬在半空继续缓慢地旋转着，并未有坠落的迹象，“你们的言行不一，实难让人信服。而我作为鬼谷传人，对依附强者的锦上添花之技，并无兴趣。”
“因时而动，顺势而为，乃道家之说，阴阳家与道家所出同源，从表象上看，行事难免有相似之处。但是，阴阳家毕竟四百多年前就已与道家分道扬镳。”男人悠然道，“阴阳家的棋，以天为盘，以星为子，所谋之大，非凡人所能堪破。我闻鬼谷先生向来以天下最强者自居，凌驾苍生之上，俯瞰天下之局。不知阁下有没有兴趣，将自己的目光从仅仅停留在‘天下’，扩大到整个天地寰宇呢？”
“有些意思，”鬼谷子的嘴角微微挑了挑，但依然没有完全被说服，“然而超脱于天地宇宙之上，却并不能单靠口舌而已。你如何证明，你有这个能力？”
“你若要我立时改变天地之象给你看，我做不到，因为这需要充足的准备。”那人道，“但一潭秋水知四境之事，一片断草闻八方之音，却是做得到的。足不出户而天下尽在掌握，事未发而能先觉，这个雕虫小技，对喜爱以山河为盘、众生为子的鬼谷先生，可还有吸引力？”
鬼谷子未动：“拭目以待。”
两人之间的油灯倏忽间由正常桔红和暖光变得幽蓝，继而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一片蓝色的光海在他们面前铺展开来。男人将面前一口未动的清洒端起，酒液从杯中升腾而起，在二人之间形成一道薄薄的幕，随着男人的动作，幕上的情景不断地变幻着：燕赵、韩魏、秦、楚、齐，甚至包括北地的匈奴，一幕幕闪现，继而消失。
“很精彩。”鬼谷子公允地点评，“然而我闻阴阳术分炼金、幻境、控心、占星、易魂五阶，你又如何证明，这一切不是低级的幻象。”
“果然先生对阴阳之术也颇为了解，请稍候。”一片混沌之后，画面切换到了云梦鬼谷。
鬼谷子的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对于外人而言，这确是不得而知的场景。男人问：“鬼谷可有什么独一无二的物品，仅有你知道它的位置？”
“我离去前，桌上一支手削竹笔未收，在我临行前被带落于地，想必墨迹已干。”鬼谷子注视着缓慢移动的场景，果然，那支墨识宛然的竹笔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中，然而更令他惊讶的是，男人将手探入了水幕之中，就这样隔空将地上的竹笔拾起，递给了鬼谷子：“先生请看，可是这支？”
鬼谷子接过竹笔，仔细看了看，确认正是当年那少年亲手为他所削，微微动容，长叹一声：“阴阳之境，果然精妙！”他摇了摇头，“只可惜，此等神鬼莫测之术，若我为王，必不会留尔等在世上。”
男人发出低低的笑声：“若你为王，我亦不敢卖弄至此。此术名为‘有名无形’，境界分为九等，初级三等，天下万事尽在眼中；中级三等，境中取物、乃至以境为门，五湖四海，莫不举步可达；高级三等，心随意动，宇宙之大无不可触，漫天星斗莫不能移，直入神之门坎矣。”
“哦？那么阁下如今修到了第几境？”
“六境以上，七境未满。”男人道，“以阁下天资，要达六境，无须到花甲之年。而阴阳术博大精深，精妙绝学不仅于此，倘借苍龙七宿之力，扭转四时、回溯时光、长生不老甚至起死回生等等，亦非难事。若先生有兴趣，日后有缘，还可共同参详。”
时光回溯、起死回生？
听起来似乎越来越不靠谱，然而鬼谷子注视着对方的眼睛，他知道，这个人并不是开玩笑。
“再有一事请教。”
“请讲。”
“阴阳家一门，有弟子几人？”
男人哈哈大笑：“先生高瞻远瞩，无非忧我阴阳家乱世。不过不必多虑，阴阳术虽神奇，却对天资要求甚高，非人人可修。纵有资质得居五大长老之位，往往也仅能精于五行术之一，探天机、转四时、逆时空之法，数百年也仅仅掌教与数位护法能略识一二。且阴阳家超然世外，所求者乃宇宙大道，并不与世间争利，与世人相交也只是偶然为之，各取所需而已。就如对先生你，仅为求借命格，改一人之运。”
“能让你不惜以阴阳术法交换的人，不知于你有何特殊意义？”
“无他，孕育而已。天象应于此身，我阴阳家的天选之子，将从她的腹中诞生。此子将成就阴阳术师之辉煌，永为国之信仰，开两千余年之国运！”
“两余千年？”鬼谷子一哂，“好大的口气！”
“不错，对此我也曾疑惑不已，但反复推演之下，这确是唯一结果。”
“天煞孤星之命，至强孕育之器，合于一人之身，的确有趣。”
“此事与先生并无不利，先生可愿答应？”
“你可知我乃鬼谷派唯一传人，永远不可能加入阴阳家？”
“我自不会提出如此无理的要求。”
“但你所言之阴阳秘术，即使阴阳家弟子也终生难得一见？”
“不错。先生疑惑此交易有所不公？”
“没有人会选择明显不对等的交易，你，也不该例外。”
“阴阳家所图并非一时一世，对你而言，两千年之国运似乎飘渺无际，然而，阴阳家愿不惜一切代价一赌。况且，真正有资质修习阴阳秘术的人才世间罕有，若能将阴阳术发扬光大，纵然不入阴阳之门，又有何妨。”
“如此，我没有拒绝的必要。”鬼谷子道。既然早已对感情没有执着，即使是自己的身体，也无所谓去当作交换的筹码，“我也很期待阴阳家的图谋真相大白的一日，想知道，你们能做到哪一步。”
“既如此，先生请先耐心等待。改日，我会将您的妻子，以阴阳家的最高嫁仪送到府上。请放心，她是阴阳家此代最美丽的少女，不会辱没先生。”
“无所谓。只不过，我不喜欢强迫人，那女子自己可愿意？”
“放心，作为阴阳世家的嫡长女，她从出生就知道了自己的使命，也随时做好了献身的准备。”
“那便好。另外，我无意娶妻，亦无意抚育后代，子裔降生之后，你自可带他们离去，我不会过问！”
“鬼谷子之绝情，果然名不虚传。”男人再次轻笑起来，让阴阳珠朝着鬼谷子的方向飘移而来，没入了鬼谷子的眉心，“这是有名无形之心法，请先生收下权作订金。待女子出嫁之日，阴阳家不传之秘典，将随女子的嫁妆，一同送到先生府上。”
二人在如此交谈之时，并未有一人考虑到那位少女的意愿，毕竟他们身居上位已久，早已忘记了凡人的喜怒哀愁。
然而在此交易达成之后，谁也没有想到，变数，却会是那个被他们当作货物交易的女子。
出生便被确认为天选应象之女，这个姑娘确实一度做好了奉献自己长子的准备。然而，几位未婚夫君意外身死之后，东皇太一亲自为她批命，确认了她的孤煞命格。她原以为此事将就此作罢，却没想到，二八年华的自己最终被许给了一个年过半百、须发斑白的老男人——唯一的理由是唯有他的至刚命格才能破除她的孤煞。
此时已有心上人的少女不甘地反抗，换来的却是心上人身死魂消的结局，于是她认命了。
当然这一切鬼谷子不得而知。
当那个年纪虽长却也一表人才、然而自始至终表情漠然的男人在她身体中播下生命的种子时，一颗泪珠从女子的眼角悄然滑落。
女子一度也被这年纪虽长却自有一番神姿仙骨与不世才华的淡漠男人吸引，然而，男人对她兴趣不大。他不会拒绝自己主动搭话或亲昵的暗示，床笫之间甚至会给她一种温柔的错觉，但在确认她有孕之后，便再不曾主动碰过她。种子发芽长大乃至逐渐成熟，男人更是没有过问过。事实上，他自始至终也没对自己主动说过话，除去雷打不动的习武，他的目光永远只停留在舆图、典籍之上，再就是修练那种东皇阁下从来不允许他们普通弟子触及的“有名无形”“大音希声”秘术。
一度以为可以就这样跟他过下去的女子再度陷入了绝望：这个男人，和东皇阁下一样，都没有把她当成人看待，而只是看作一件孕育的工具。
她决不会遂他们的意！
女子原也是阴阳家这一代最出色的弟子之一，她以偷学的禁术，混淆了“有名无形”的监视，而后逃离了位于赵国王都的深宅大院。
东皇太一发觉不对，赶到鬼谷子的府坻时，女子早已离开。他焦急地向鬼谷子询问女子的去向，得到的是淡然的回复：“你既能窥见天下万事，何必来问我？毕竟，在你我的交易中，需要我做的部分，我已做完了，她要去哪里，都与我无关。”
“阴阳倒转，五行守恒，欲破有名无形，也须阴阳之法。”东皇太一懊恼道，“她竟修成了禁术，是我疏忽了。此女性情刚烈，只怕这一去，会杀死腹中胎儿、拼个鱼死网破。”
“若果如你所言，合天象的天选之子总归要出于她的腹中。如今她的天煞孤星命格已为我所破，纵然失去这个孩子，再遇良人，也不会再克夫克子，总还会有子女临世，何必执着于这一个？”鬼谷子盘膝而坐，合上了眼睛，“命里有时终须有，只要她尚未强到足以扭转天地，终究只是强者的容器。”
东皇太一心道：与他人的子嗣，如何能与你至强之剑的后裔相比？然而这话他到底不能说出口，只得悻悻而去。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番外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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