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2 负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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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庄在鬼女身侧站定，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举起右手的剑开始蓄力。鬼女的内功与他们不同，因此凝在木剑上的剑风也有差异，而当她一剑斩向水中的时候，卫庄发现她并不是凭蛮劲随意劈斩，而是观察着水流的方向，寻找破绽伺机令剑气插入其中。当然，水上与水下水流速度不同，中间剑意仍被削弱甚多，及至石柱时，也仅能留下一道刻痕，只不过这痕迹比他们之前看到的，又更深了几分。
卫庄闭着眼听了一会儿水流的声音，片刻突然睁眼，将鲨齿剑横在面前，内力的鼓动下剑上的纹路泛起金红的暗光，鬼女意外地挑了挑眉：妖剑？倒是和他意外地相配！
剑气沿着水流的缝隙切入，无疑，在进行这个操作时，横剑术似乎要比鬼女的剑法更有效率。这一次，被破开的水纹果然又向前推进了一段距离，眼看就要碰到石柱才堪堪停下。卫庄放下剑有些失望：结果还是没有碰到……
不过这个结果已经大大出乎鬼女的意料：真是后生可畏！她盯着卫庄看了半晌，吐出两个字：“不错！”
卫庄怀疑地看了她一眼，想判断一下她是认真在夸奖自己还是只是在敷衍，谁知鬼女望着他的目光竟然有点怀念，似乎在透过他看着一个过去的影子。
——当年的自己，也是这样，不错眼地盯着那个仿佛永远追赶不上的身影，在对他与别人交手的一次次观摩中偷偷记下他挥剑的方式，然后伺机尝试……
不过，还没等琢磨出个头绪，卫庄就已经收到了“玩够了就快滚”的逐客令。不过不知死活的卫小庄同学在离开前还不死心地又追问了一个问题：“你的剑，是什么样子？”
“师父留下的一双铃剑。”鬼女很简略地说，似乎不想多提。
“铃剑？为什么没见你用过？”
“好奇就去问你师父，看他给不给你看。”鬼女被问得有些烦了，“差不多省省吧！不过一把妖剑，也值得你满世界炫耀！”不知是想起了什么，她的眼神浸染上了几分伤感，“得到名剑，有时也未必是什么好事，说不定反倒会毁了一生……”她猛地意识到自己说得有点多，有些刻意地换了训斥的语气，“小鬼，光盯着剑，你一辈子也赢不了你师哥！”
“！”被精准地踩了痛脚的卫庄立刻恼羞成怒：不就是带铃铛的双剑吗？女人的花哨！“哼，双剑，女人的玩具！我会对它好奇？”
“站住！”鬼女阴恻恻地转过了身，“女人的玩具？”
糟了，不小心说错话了……
卫庄还没来得及反抗，就已经被一股剑风抽进了水潭里：“没常识就去读书！天下用双剑的高手可不只廖廖。小看了双剑，可是会死的！”
“用双剑的高手？”盖聂取了擦水的方巾，一边回忆着，一边下意识地要替卫庄擦头发，“记得我刚到鬼谷时，师父确实曾经提过数位用双剑的著名剑客。”
——师父的心果然是偏的，为什么我就从来没听他讲过？卫庄一把夺过方巾，不爽地在头发上一通乱揉。其实鬼谷子之所以没有对他提过这些相对基础的江湖常识，是因为他上山时已经有些武功底子和江湖阅历了，不像盖聂那时一张白纸。但双剑这个领域确实是卫庄的常识空白区。
看到卫庄开始肆无忌惮地解开衣领要换下湿透的衣服，盖聂背过身去，尽量把思想集中到鬼谷子当年的叙述中去：“……最有名的，应该就是越王八剑中的黑白玄翦。”时间隔得有些久，盖聂也要仔细回想当初师父的原话，“听说是欧冶子所铸造的‘越王八剑’之一，排名第四，分为黑剑和白剑，黑为玄，白为翦。用这两把剑的剑客曾是位本名不详的大盗，不过，据说他十年前就已经退出江湖了。所以，详细情况，我也不甚清楚。”
卫庄鄙视盖聂居然连名剑传说也会记不清楚，然而鬼谷子当时确实只是带过一嘴，而盖聂对名刀名剑也不像卫庄那样好奇，便没有详细追问。
于是接下来的发展就变成了两人在书房里一齐乱翻，查找各种关于越王八剑的科普。鬼谷子的书简全都装在各式各样的机关盒里，满满几十架子的机关盒，上面没有任何说明，每次要查找点什么，都是个大工程。竹架的摆放暗合阵法，而且每日一变，需要随机解开一些机关盒，推测出今日书籍摆放的规律，才能逐步缩小范围，找到真正需要的书籍。
虽然谁也没说什么，但盖聂与卫庄又默契地展开了一轮较量，各自紧张地破解着机关盒，推理着藏书的方位。最后，两个人的手同时按上了同一只盒子，不由得相视一笑。
盒中的竹简是一份看上去时日并不久远的笔记，是鬼谷子的笔迹，用的是魏国文字。简中记载了包括黑白玄翦在内的很多名剑及持有者的生平过往，虽然记载简略，但仍有跌宕起伏、荡气回肠之气，两人不免看得唏嘘。
虽然已经有了心爱的鲨齿，但卫庄还是对这些故事充满神往，然后……被盖聂一句话打碎了意境：“其实，我一直想问一个问题，越王八剑铸成已数百年，经历风霜雨雪、火烧水浸，想必已锈蚀不堪。到今天……还能使用？”
卫庄无言以对，一言难尽地望着盖聂清澈坦荡的眼睛：两年了，师哥这时不时突然爆发的一张口就煞风景的毛病，好像更变本加厉了……
卫庄得了鲨齿，难免又有些手痒。很长一段时间以来两个人都在修习创世，久未真正交手，他又想跟师哥真刀实剑地打一场了。当然，还是用木剑——不到最后决斗，鬼谷子不会允许他真拿鲨齿去砍盖聂。
然而实力到了，木剑的杀伤力也不容小觑。现在为了减轻伤害，他们已经需要在木剑上缠上厚厚的棉条。不过一场比斗下来，两人还是各自挂了彩：盖聂被斩在肩头的一剑截了右臂的血脉、整条手臂失去知觉动弹不得，木剑脱手落地；卫庄则被一剑抽中背心，呕出一大口血，几乎站立不住。鬼谷子不得不在更大的伤害出现之前制止他们继续缠斗，打发他们去疗伤休息。
卫庄伤在背上，只得含了治疗内伤的药丹伏在床上，由盖聂替他敷药缠裹。盖聂在那几乎布满整个后背的肿胀青紫映入眼帘时抽了口冷气。他试探地以手指轻按，确定肋骨未断，这才将药酒洒上。但他伤在手臂，虽然方才鬼谷子已经帮他重新打通了血脉，但手上的动作仍不灵活，不时手颤，药酒得不匀，只得又用手指去打圈涂抹。一时间轻轻重重的酥痒夹杂在疼痛之间，对卫庄的定力实在是种考验。
卫庄的呼吸渐渐粗重，他伏在枕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借以缓解稍微有些尴尬的气氛：“你伤我的这一剑并不是纵剑术！师哥，你很狡诈啊，趁切磋时偷学我横剑的剑招！”
“彼此彼此，你今天不也用了纵剑术？看得多，自然能够用出来而已。”其实几个月下来，他们两人对纵横剑术的前二十三招都已经心中有数，只不过还是习惯使用自己长久习练的那种剑法而已。
盖聂尽量把动作放轻，有些暗悔手重：头一日瘀血还没有完全散发出来就已如此触目惊心，还不知明天会是什么惨烈情形，早知就……然而，他回想了一下当时的战局，突然浑身发冷：经过这几个月创世的粹练，他们的实力突飞猛进，比起上一次比试时已不可同日而语，以至于斗到激烈之处时，根本无法收手！
——难怪虽然鬼谷门规从未规定过纵横之战败北者死，但历代鬼谷弟子，在决斗之后两个人都存活下来的情况，只有两例！
想到这里，盖聂心里猛地揪了起来。
之前，盖聂从未设想过他和卫庄的最终决战会与死亡牵扯上：他当然不会杀卫庄，而卫庄平日话放得再狠，也不过是停留在输赢的层面，还半开玩笑地说过盖聂若败了后半生就得老老实实听他安排。所以最终决战在盖聂的印象里，无非是日常较量的升级版而已。然而……此时盯着卫庄背上的伤，他忽然有些没把握了：
——在这半年多的时间里他们还会继续成长、变强，这意味着最终的战斗，必然会更加激烈、更不可控！届时他们……真的要重复先代鬼谷弟子“两个只能活一个”的宿命吗？
如果小庄不在了……如果我会亲手杀死他……如果那张鲜活桀骜的脸，在自己的剑下一点点失去生气……
他的手开始颤抖起来：他发觉自己完全无法去设想这样一种可能。
卫庄看不到盖聂的神情，对他此刻所想全无所知，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自说自话又狠狠地戳了盖聂一刀：“……若这一剑是铁剑发出，我已无生还可能。所以，我输了。”
“不会……”盖聂受伤的手臂颤抖得越发厉害，绷带从他的指间滑落下来。
“何必如此？师哥，我还不至于那么输不起！”卫庄继续回想着方才的战局，“不过……也是，我伤你手臂几乎是在同时，若是实战，或许你的手臂已断，自然发不出那一招，所以关键还是在于，谁的剑更快……”
“小庄！这种情况不会发生，”盖聂的声音发涩地打断了他，他扶着卫庄坐起来，重新拾起绷带，一圈一圈地遮住那片刺眼的青紫，语气已失了平日处变不惊的冷静，“我不会杀你！”
卫庄有些疑惑地抬头，被盖聂过于认真的表情和紧张的目光弄得有点懵，他盯着盖聂看了一会儿，轻声笑了出来，安抚地从他打颤的手指间接过绷带，自己胡乱绑好：“我知道啊，师哥。”
这句话好像唤醒了盖聂，他定定的目光恢复了点活气，却还是没有从他身上移开。
卫庄初时还有些揶揄地回视着，但终于在这异常坚定执着的注视之下挫败地掉开了头，只觉得心里刚刚被压下的邪火又有点复燃的趋势，他哑着声音低声道：“……师哥，别这么盯着我看！你再玩火，可就没那么容易了事了……”
他的话顿住了，因为盖聂突然一把抱住了他。
顾忌到他的伤，盖聂的动作很小心，环着他后背的那只手并没有用力，但另一只手却紧紧地把卫庄的头搂在了自己的胸口。卫庄坐在床边的高度正方便他做这个动作，他的头侧紧紧地贴上了盖聂的胸膛，清晰地听得到他急促的呼吸和心脏的狂跳。
卫庄终于发觉盖聂已经不单单是有点不对劲，他整个人都是僵冷的。他解开了环在自己头侧的手臂，后知后觉地想起盖聂的手臂只怕现在还血流不畅，便抬手捏住他右臂的几处穴位缓慢地注入了几缕内力：“到底怎么了？”
“小庄，你想过未来吗？”盖聂终于镇定了一点，他本不想对卫庄谈这些：他是那样好胜，就算知道，又能如何？然而卫庄那难得没有刻意掩饰的关切让他改了主意：“想过……万一吗？”
万一什么，他没有说出来，但卫庄已经明白了他的恐惧，一时表情变幻莫测了一会儿，而后无奈地轻笑出声：“就为这个？师哥，你该不会之前从来没想到过这种可能吧？”
盖聂的表情表示，他以前是真没想过。
卫庄笑了片刻，难免有点失望地摇摇头：“没有万一。”他的语气斩钉截铁，“师哥，这样犹豫懦弱的你，不配做我的对手！”
盖聂无声叹息，心重重地沉了下去：他就知道……师父说得对，小庄从来不会迷茫，即使需要做出残酷的抉择，即使需要将鲨齿剑穿透自己的胸膛，他也不会有一点犹豫。
卫庄的神情依然是严肃的：“师哥，你忘记来到鬼谷时的第一句话了吗？就算决战之中，我们之中一定会有一人倒下，你也不该迟疑。否则，我可是会失望的！再说，”他的声音突然又开始轻佻，“师哥啊，有个毛病你这些年一直没改过，只会设想一种结果。你就那么笃定自己会赢？我可还期待着有你当牛做马的日子呢！”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12 负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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