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玄)清风不负 月应知》临香莫安流

48、轻舟过万山 相携终未弃6

　　“为了我好？”师青玄心中五味杂陈。这句话，从前哥哥说过，贺玄也说过，现在又从倾林的口中说出，却是与先前二人给他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风师大人。”倾林咬了咬牙，轻声道，“您...离开灵晖山吧...”
　　师青玄道:“误入灵晖山是我的过失，在这里再与姑娘赔个不是。只不过...姑娘，黑水沉舟现处何地，他情况如何，还望姑娘如实相告于我。”
　　“风师大人...”倾林许是伤的极重，她虽得师青玄相助，却仍是虚弱的很，“贺玄是什么人，你应当早该清楚。他对水师大人...为何...”
　　师青玄眼前晃了一下。
　　“倾林，这与你无关。我与他的事情，我自有判断。”师青玄的语气，放冷了许多。
　　她与师无渡...又有什么关系？师青玄此刻心中五味杂陈。灵晖山广极，要寻得贺玄，只有倾林这一条线索。只是这山妖所言，确是有古怪。他与她，应不曾相识才是。
　　“抱歉....”倾林低着头，又有些小心翼翼道，“我本不该如此...风师大人，我只是...”
　　“风师大人救命的恩情，倾林...怕是无以为报。”
　　“那就不用报了。”师青玄心头发紧，他愈发担心贺玄，“你就告诉我，黑水沉舟到底在哪里！”
　　“我不知道。”倾林道。
　　她低着头，眼角仍有残泪。
　　“我方才可是救你一命！”师青玄急了，他与贺玄已不知分开多久，不知被困水下多久，贺玄体内还有毒气未清，如今处境不明，他怎能不急！
　　“我知道...”倾林长呼一口气，又缓缓道，“可是..我是真的不知道....”
　　“你不知道！？”师青玄愈加激动了，“那你为何将我二人分开？！如何说来，这灵晖山是你的地界，人在这里没了的，你说你不知道？！”
　　“风师大人，我真的不知道。”倾林看着是累的紧，她眉头又稍稍地皱了，“你信我。我...没想过要害你。”
　　或许是因觉方才语气冲了些，师青玄强压着令自己冷却些，又颤声道:“是谁伤的你？”
　　空气仿佛一瞬间凝固。初见时，便觉倾林内力不浅，师青玄自然知道，伤她之人，不可能是贺玄。贺玄的本事，师青玄清楚不错，依他此刻的内力，确实可以胜过倾林，但因有毒作祟，若将倾林伤的如此，怕是以命换命的勾当。
　　贺玄，他又如何会做的如此？
　　倾林将头扭去，并不回答。
　　“是她吧？”师青玄道。
　　倾林仍是没有回答。她兀自将头低下，细泪滑过，落地无声。
　　“那个地方...是湖底？”师青玄接着道。
　　倾林的脸色，稍稍有些变化。
　　“那位姑娘，又是谁？若我没猜错，是她伤的你，对吗？”
　　“不对。”倾林带着哭腔，缓缓地望向师青玄，“不对。你猜的不对。风师大人，你走吧。离开灵晖山，去哪里都可以。”
　　“不用你说我也会走。”师青玄双眉紧蹙，“倾林姑娘，我再问你最后一遍，黑水沉舟在哪里？！”
　　“离开他不好么！”倾林的声音提高了些，她的眼神中，竟透出几丝苦恨，“他从前那样对你，如今你以德报怨，实属值得钦佩。但以德报怨，与这次入他虎口，根本就是两回事！”
　　一时间，师青玄竟不知该如何对答。他与贺玄的关系，他早已想的十分清楚。虽说二人生来便有此死局，却也谢苍天眷顾，予二人又得机缘。他从来没有想过，他认为的抛却往事重新开始是什么对贺玄的以德报怨，而这入虎口一说，更是令他心头一悸。
　　片刻，师青玄才缓缓道:“是不是...你从前...认识我？”
　　倾林道:“不是。”
　　“好啊。”师青玄环顾四周，“倾林姑娘，既然你什么都不想说，那也没关系。灵晖山这么大，灵气积聚，有灵性的生物多的是。你既然也叫我一声风师大人，我虽是如今不敢冒领，但毕竟也是从前的称号。我想，我要寻你的那位朋友，应该不会很难。”
　　“你不要！”倾林的神色立马变的很难看，“我...”
　　“我只知道他先前在何处，他现在...我真的不知道！”倾林道。
　　“先前？”师青玄心里又疙瘩一下，“你什么意思？”
　　“倾林姑娘，”师青玄一字一顿道，“幻鸟，究竟是什么？”
　　“啊...”似乎是并未想过师青玄竟忽的冒出这一句，倾林的神色似是有些慌。
　　“原生于榕，自得化修身至此，小说是有五百年的岁月...”师青玄缓缓下蹲，又向倾林靠近了些，“倾林姑娘，你这副五百多年苦修来的人身，方才，可是险些便没有了呢。”
　　“你...都知道...”倾林缓缓起身，苦笑一声，仰面于天，“你都知道了...”
　　师青玄顺势起身时，又见她眼中泊泪，心中也自是难受不已。虽是素昧平生，但自遇倾林到现在，他至少还未知道她是否真的实际性地做过什么坏事。而如此一位柔柔弱弱的姑娘，伤的如此狼狈，又哭的这般梨花带雨，换做是谁，怕是都会不忍。
　　而更重要的，是不靠她，实在是难得贺玄一分的线索。
　　“那你...”倾林秀眸惺忪，“还记得我吗...”

　　“我最后一次警告你，放我离开。”贺玄冷眼看着眼前人，语气中毫不掩饰地透露着锋利，“这个地方，它关不住我。”
　　“我当然知道关不住你。”彩衣翩然，明眸泛水，那女子神情淡漠，微微勾唇，道:“我本也没想着关住你。”
　　“只不过....”她又朝贺玄走近了些，微微起颌:“我想要的东西，你交出来，立刻就可以走。”
　　“呵。”贺玄冷笑一声，“几百年来，从来没有人对我如此冒犯。”
　　他的眼中冒着冷光:“你找死！”
　　“好好好好好好。”女子后退几步，却稍稍一回神，又轻轻笑道:“虽是知道黑水阁下难耐的很，但，如今的我，也...”
　　她话音未落，贺玄便厉声打断道:“区区一只幻鸟，也配与我如此说话。看来这山妖，是许久不经收拾了！”
　　言罢，贺玄便毅然转身要走，却听闻身后又传来一声嬉笑:“若是你还是从前的黑水沉舟，还犯得着在这里跟我废话吗？”
　　“你什么意思！”贺玄早已是怒火中烧，无奈深知体内流烟作祟，任是拳上青筋暴起，仍是咬紧牙强耐着。
　　如何说来他也是个绝境鬼王！几百年来何时受过这等冷嘲热讽！简直是岂有此理！
　　“我什么意思你不知道吗？”女子款款走来，“我要...”
　　“你的骨灰。”
　　“呵。”贺玄给自己强行做好心里建设，又冷笑一声，并未回头，径直走去，“我没有。”
　　“你没有？”女子道，“难不成...他有？”
　　贺玄停下了脚步。
　　“难不成，我还得再去找他一次？”
　　“你想干什么？！”贺玄猛地回头，疾言厉色道:“你对他做了什么？！”
　　“黑水阁下怎么不问他对我做了什么？”女子微微歪了歪头，“险些啊，我便是得与你一般，化身厉鬼，与他相见了呢。”
　　“你闭嘴！”
　　“好啊。”女子苦笑一声，“我本来，也已经无话可说。”

　　“当年第一次遇见风师大人的情景，我一世都不愿意忘记。”师青玄微微蹙眉，见眼前的女子语笑嫣然，轻轻抹去眼角残泪。
　　“五百多年前，在倾酒台前，我第一次见到风师大人。”
　　“美酒即倾，一朝飞升，普光临世，风光无限。而当年您的那杯纯酿，恰恰便是落在了我的根上。”
　　“我本为榕，得风师大人无意散落的仙灵之力，才得以修身，化作人形。五百多年来，我从未曾忘过，曾经风师大人的恩德。”
　　倾林说的动情，师青玄不禁为之动容。他从不曾想过，如此多年前，他这一举，竟成了倾林化为人形的一大契机。他更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她竟还记得。
　　可是，他的心，真的很乱。与其说此刻心中是感动，不如说是焦急更多几分。
　　贺玄，他到底在哪里啊...
　　“风师大人...”
　　倾林的眼中又泛着泪光。
　　“你知道，为何我取了‘倾林’这个名字吗？”
　　“啊？”师青玄有些心不在焉，更有些不知所措。
　　“因为....”倾林一字一顿地道，“我是在，倾酒台前，阔天林中，遇到的风师大人啊...”
　　“啊...”师青玄心中一颤，又忽的意识到了什么。
　　他猛地大声道:“不可以！”
　　空气瞬间凝固。
　　倾刻，倾林才缓缓道:“不可以...什么？”
　　师青玄双目微闭，仿佛下定了决心一般，小声道:“我...早已是心有所属...我钟情于他，并非一朝一夕。我与他，早已是不经海誓便相定于心。任是如何，均不曾变过。倾林姑娘，恕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