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曲直你来定》鱼不在藻

81、醒来 难道自己又

　　世界一片黑暗，师樾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大片易碎的气泡之中，手指稍一动弹，就有轻微的气泡破裂声，

　　那么细微的声响，现在却像是放大了无数倍，传入她的耳朵。

　　这是什么地方？

　　师樾想要出声，却无论如何都发不出任何动静。

　　是还在梦里吗？

　　这几个月的异世生活，与师樾而言，就像是一场过于真实而魔幻的梦，

　　是一场怎么也醒不过来的梦。

　　但是这真的只是一场梦吗？能够真实触碰的海水，美若精灵的人鱼，还有……那个徘徊在脑海中的名字——柳雨时。

　　师樾念及到这个名字时，周围的气泡上居然出现了带着光亮的模糊人影，

　　当她想要凑近看清些时，那些气泡突然绽放出刺眼的白光，让师樾下意识眯眼。

　　一阵天旋地转头晕目眩，师樾用手挡住从叶子中射来的日光，剧烈的眩晕让她呛咳出声，“咳咳，这是什么地方？”

　　四周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回应。

　　身下是枯树叶和茅草铺就的简陋小窝，周围都是附着着青苔的古树，还有一圈杂乱的像是趋避虫蛇的草药。

　　阳光照不开潮湿的气息，耳边有奇怪的鸟兽鸣叫，
　　不远处甚至还有只白脸的猴子蹲在树杈上看着自己，

　　对方看她醒了，将手中的红果子砸过来，磕在师樾脚边的青苔上，紧接着猴子窜到草丛中消失不见。

　　难道自己又穿越了？

　　感受到体内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半靠在古树上的师樾揉着额头，好一会儿才平复了喉咙处蠢蠢欲动的血腥气，

　　突然，她看到了手腕上熟悉的手链，那颗带着海蓝色光华的珠子。

　　师樾莫名松了口气，原来还在这个世界。

　　她余光瞥见身边似乎还躺了两个人，正是在蓬莱岛上遇见的阙舍和救了自己的男子。

　　二人现在的状态都非常糟糕，身上缠着凌乱的布条，面无血色，这么近的距离，师樾几乎都感受不到他们的气息。

　　尤其是她手边的男子，半张脸都被缠了布条，发丝凌乱，像个被雕刻失败的木偶，精致却没有生机。

　　不知为何，
　　在蓬莱岛上的时候，师樾看到那张脸，分明心中悸动不止，
　　但是现在，内心却毫无波澜。

　　正当师樾不解之时，身后突然传来树枝折断的声响，“谁？”

　　“师樾姐姐，你醒啦！”少女十分惊喜，抱着裙子里兜着的野果和草药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有几个落到地上也不在意。

　　来者正是阙岚，她的状态也不怎么好，左边小腿诡异地翻折着，脸上身上带着泥渍，发丝凌乱，还带着浓郁的海腥气。

　　但是她似乎不怎么在意，把果子放在一旁的空地上，手在裙子上擦了又擦，自然地覆在师樾额头上，“还有些发热，但是醒了就好。”

　　师樾眼看着她又走到旁边，熟练地给另外两个人换药，末了又递给她一块比巴掌大些的贝壳，“喝点水。”

　　“谢……谢谢。”
　　师樾接过贝壳，里面是干净透亮的水，眼前是阙岚亮晶晶的眼。

　　小姑娘就像是个连轴转的陀螺，见师樾喝了水，又一瘸一拐地走过去分拣果子。

　　“你坐下。”师樾拉住小姑娘，查看对方的腿，倒吸口凉气。

　　不知道阙岚是怎么忍下来的，小腿已经骨折，突兀地从皮/肉中戳出来，但是她却一声不吭，还要照顾他们三个。

　　师樾拆开原本粗糙的包扎，尝试着将骨头对齐，然后在旁边捡了几根木头固定起来，

　　接骨之疼让阙岚面色发白，她攥着阙舍的衣袖，咬着布条，生生忍到结束，丁点声响都没有发出。

　　“下面的事情交给我。”师樾按下就连呼吸都在颤抖的小姑娘，熟练地在一旁的空地处生出火堆来。

　　阙岚坐在阙舍的身边，紧紧地扣着他的手，
　　像是只失去方向的鸟儿，在凌乱地飞行中落在了树枝上，无助又脆弱。

　　她看着师樾，又看着阙舍，眼眶渐渐发红，
　　师樾醒了，哥哥也要醒了吧。

　　火焰驱走了些冰寒潮气，师樾又在丛林外的沙滩里捡了些眼熟的贝壳鱼虾回来，囫囵着烤了，捡着稍好些的递给阙岚，

　　小姑娘刚刚靠着阙舍睡了觉，这时候精神比之前好了不少。

　　师樾吃着烤糊的鱼，一边在火堆边将潮湿的树枝烤干，火焰迷离，倒映在她若有所思的眼里。

　　她刚刚找食物的时候，大概探查了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

　　这是一个海岛，四面环海，比之蓬莱岛小些，荒无人烟，海上也没有看到其他的岛屿，离陆地应当有些距离。

　　吃饱喝足后，阙岚见师樾一直走神，以为她在担心浅离三人，便主动说：“我在这岛上并没有看到师樾姐姐的朋友们，兴许他们落到了别的地方。”

　　师樾点头，在这个海上的世界，她其实并不怎么担心浅离这条人鱼，

　　她现在最在意的是，是体内消失不见的灵气，以及给自己全然不同感觉的“阿时”。

　　青烟在火堆上升腾，在参差披拂的林叶间弥漫。

　　林子深处幽幽传来几声尖利的吼叫声，树波横动，越来越近，

　　师樾咀嚼的动作顿住，眼神一厉，以烤鱼的木棍作剑势，挑开凌空砸来的石块儿。

　　然而重伤之后才醒不久的师樾哪有多少力气？更何况她方才出去探寻地势，又消耗不少，很快就被劈头盖脸砸来的石块打得狼狈躲闪。

　　“师樾姐姐小心！”

　　所幸这些石块儿都是冲着火堆边的师樾来，没有波及另外三人。

　　师樾捡着地上的石子儿，往林子里掷去，那里顿时传来更凄厉的叫声，几只白脸猴子的身形从树枝间显现出来，

　　它们的攻势更猛烈，甚至有的丢出了果子和树皮，

　　这些东西几乎都砸在了火堆上，片刻间就让本就不怎么旺的火堆四分五裂，直到被潮湿的树叶浸湿熄灭。

　　那群激动的猴子才慢慢平复下来，但是一个个还是虎视眈眈地盯着师樾，仿佛她一靠近火堆，就要再发起攻击。

　　“它们这是怎么了？”阙岚艰难地站起来，望向师樾。

　　这些猴子前几日对她还十分友好，阙岚拿回来的不少果子都是猴子们带给她的，怎么现在对他们露出这样大的敌意？

　　师樾看着满地狼藉，扯着被砸出血痕的嘴角，“应该是火的缘故。”

　　森林中的动物见到的火大多都是雷火天灾形成的，一出现遍吞噬无数生灵，动物们怕火倒也正常。

　　不过这群猴子会用石块儿等东西将火堆熄灭，着实有点让人出乎意料。

　　师樾后退几步，去到阙岚身边。

　　几只猴子立马上前，用潮湿的腐败枝叶将火堆完全掩埋，直到看不出任何火堆的痕迹。

　　而它们对打翻在地的贝壳和里面的水更是如临大敌，
　　竟然有一只猴子直接用叶子打来海水，浇透，那里顿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水洼，然后慢慢渗进枯枝败叶中去。

　　做完这一切，那群猴子的状态才缓和些，隐藏在枝叶间看着师樾几人的方向，似乎在担心他们接下来还会点火。

　　师樾见此动静，眉头皱起，莫非是这水有什么问题？

　　她同阙岚目光交汇，师樾现在并没有感受到异常，
　　阙岚也一脸茫然：“这几日我都是用的岩石上积的清水，并没有什么特殊情况啊。”

　　那到底是什么让这群猴子做出这样的行为？

　　正当二人迷惑之时，躁动的猴群里缓步走出只须眉皆白的猴子，一只爪子杵着根盘得包浆的拐棍，棕褐色的棍子顶端还挂着几簇艳色的鸟羽和兽牙，

　　它佝偻着身体，牙齿稀疏，看起来十分苍老，但是一双眼睛却清亮透彻，仿若古井幽深。
　　看样子在猴群中的地位不低。

　　只见那老猴子看了师樾一眼，便转身朝丛林中走去。

　　这是要她跟上去？

　　师樾并没有立刻跟上去，
　　地上几只稍强壮的猴子以为她不知道白眉猴子的意思，手舞足蹈地比划好一会儿，甚至还拉扯师樾的裙角，示意她跟着走。

　　犹豫片刻，师樾对上阙岚担忧的眸子：“我跟着去看看，你在这里等我。”

　　说完，师樾便跟着猴群往林子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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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陆最西边的群山，雾气弥漫。

　　“右使大人还没有出关？”

　　自从几个月之前，柳雨时从断魔崖回来之后，突然说要闭关，还将闭关之处下了禁制，无人可以靠近。

　　连月来的大水终于退去，销声匿迹十数年的教主突然出现，点名要见右使大人。

　　教主修为高深，心狠手辣，没有人敢违逆他的命令，
　　而右使大人虽说面上看着和善，但也不是个心慈手软的主，
　　黑衣蒙面的千面站在禁制面前，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正当他左右为难之际，面前的禁制突然消失，玄衣墨发的柳雨时出现在石门处，

　　只见他的眉目比之前更加精致，眼神淡漠至极，周身的灵气波动几乎消失，就像是个没有灵力的普通人，
　　但是千面却只看了一眼便觉得心悸，仿佛柳雨时周围几尺有特殊的领域，像是黑洞一般，多看一眼便能摄人心魄灵气。

　　然而等柳雨时向前走去，方才无形的领域便像是千面的错觉一般消失。

　　右使大人的实力又强了。

　　不过片刻，二人就到了一处断崖，那里早就站着一个身穿黑色斗篷的高大身影，他面上覆盖着诡异狰狞的面具，加了禁制，无人可以窥其面貌，
　　正负手对着悬崖几丈外的一座高耸入云的葱状山峰，

　　那山峰孤独无依，四面皆是云雾，山巅有座小院儿，院子旁有棵巨大的银杏树，金黄的叶子几乎覆盖了院子上方，风一吹，便飘落在半褪色的青瓦上，云雾间。

　　“别来无恙，小杂/种。”

　　男人的声音就像是崖间的云雾，飘忽不定，分明能够听见，但却没有任何记忆点，过耳即忘音。

　　柳雨时面无波澜，也看着那像是牢笼一样的山顶小院，

　　“别来无恙，老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