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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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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切都很安静。
“哄哄”响的机器也突然停止工作了。
陈小雨起床,换好衣服,正准备洗漱,突然听到楼道里一堆人乱哄哄的,杂乱的脚步声、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很吵。
她不禁想:出什么事了?
“小雨,开门!”
陈小雨打开了门,门口出现几位她见过的了、但说不出名字的大人。
他们一脸沉闷,拍了拍陈小雨的肩膀,对着陈小雨说:“节哀!”
“你们在说什么?”
他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想告诉陈小雨发生了什么。
“什么节哀?你们在说什么。”
最后,在陈小雨的追问下,终于有人开口了,“那个……你爸爸自杀了!”
什么!
自杀!
陈小雨觉得很不真实,陈建邦怎么会好端端的自杀了呢!
这不可能!
“什么!自杀!不可能!”
“人已经在下面了,按照礼俗,我们上来收拾他的东西,拿去……”
陈小雨不等他们说完,扒开人群,冲了下去。
穿过迂回的楼梯,陈小雨看见一口棺材停在下面,一旁铺着一张草席。
看样子草席上躺着一个人,盖着白色的布。
陈小雨冲了过去,掀开布,一看果然是陈建邦。
她觉得不真实,抓着陈建邦的手,冰冷彻骨。
一旁围着的人纷纷劝解道:“节哀,你爸爸走了,你要坚强,不然让你妈妈怎么过!”
她流着眼泪,攥紧手中的白布,默默的注视着陈建邦惨白的脸,心里只是当作他睡着了。
尽管她心底明白那脸上煞白以及脖子上紫黑色的血痕,无一不是在说陈建邦死了,可是她的心底接受不了。
明明前天还和她在一起喝酒的,怎么在警局待了一天,人就没了!
她木讷的被一旁的人拉起来,呆呆的看着他们把陈建邦装到棺材里。
眼泪不自觉的从眼窝滑落……
棺材是新买的,上面的油漆还没干,偶尔掉落几片树叶还能沾在棺材上。
七月很热,油漆味伴着尸臭味,令人有种作呕的感觉,但是细细一闻,难闻的气味很快就被木头散发的气味盖住了。
风很燥,陈小雨觉得头很晕。
按照习俗,陈建邦的身子被人清洗干净,装到棺材里,盖上棺材板。
望海并没有实行火葬,如果是在农村,会在家里停灵七天。但是厂里没有这样的条件,在加上天气热,只能在篮球场上搭一个棚子,把棺材放在棚子里。
棺材放在篮球场的正中央,棺材下放着两条板凳,一前一后,把棺材抬起。
棺材前放着白色的蜡烛、香炉。
陈小雨跪在棺材旁,茫然的磕头回礼,仿佛一切都不真实,两行泪再也没有干过。
一旁的人劝陈小雨——不要哭。“老笨人”说家人哭多了,逝者走得不安详。
陈小雨用袖子擦了擦眼泪,不想去听那些人无聊的废话,甚至希望他们能闭嘴。
一块手帕递到陈小雨的面前,她抬头,顺着骨节分明的手看上去,是李时秋。
他拧着眉,或许是因为陈小雨很伤心,所以也觉得他的眉眼间也很忧伤。
“节哀。”
陈小雨接过李时秋手中的帕子,看着他丢了一把纸金子到火盆里。
夜很安静,只有几个陪她守夜的人在一旁聊天。
灯光下,李时秋的侧脸很好看。
陈小雨忽略掉李时秋明暗交织的灯光下,咬紧牙关的神情。
李时秋烧了一大盆纸金子,风一吹,灰烬裹挟着火星漂浮在空中,“明天下葬吗?”
陈小雨点了点头,许久才带着哭腔说:“嗯,夏天热。”
“节哀!”
其实,陈小雨很希望李时秋能留下来陪她,不是因为他是她喜欢的男孩子,而是陈建邦也很喜欢李时秋。
如果李时秋能送陈建邦最后一程,他应该会很高兴。可是陈小雨又有什么理由让李时秋留下来呢。
唐华匆匆的赶来,一把将陈小雨抱在怀里,喃喃的说:“对不起!对不起!”
陈小雨“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周围的人对此并没有觉得很奇怪,反正这两个人从小就粘到大。
“哭出来就好,没事的,有我在。我会一直陪着你。”
在唐华的安慰下,陈小雨压抑的情绪一下子释放出来了,“他们……他们都说我爸自杀了,我不信,怎么可能!可是我看到他静静的躺在地上,没有呼吸,我才知道我爸他真的死了。可是他明明还好好的,怎么就突然自杀了。还有我妈妈,她……他们说她还在医院昏迷,我真的好害怕……我真的好害怕。”
唐华拍了拍陈小雨的后背,继续安慰着她,“都是我的错,为什么要去打工!不过没关系,我会一直陪着你。”
“呜呜……”
陈小雨用手帕擦了擦眼泪,抱着腿,啜泣着。
灯火在眼泪中摇曳着,“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
唐华抓着她的手,坐在一旁,“别怕!”
他会一直陪在她的身边!
第二天,算命先生算好日子,正午十二点出殡。
可是这起灵的人却让人发愁。
起灵的人必须是男性,一般会让死者的儿子起灵,可是陈建邦没有儿子。如果陈小雨结婚了,可以由女儿的儿子或者女婿起灵,但是陈小雨还没有成年。再不济也可以由旁系的儿子起灵,陈建邦是外地人,旁系没有赶过来。
于是起灵抬棺的人就很让人发愁。
争议了好久,陈小雨说她爹的棺她自己抬,可是厂里的人都说这不合规矩,哪有女人起灵抬棺的说法!
有些人是发自内心的帮着这场丧事,但还有一些人在看陈建邦的笑话,清华毕业的能怎么样!厂里的总经理又能怎么样!最后还不是落得绝后的下场。
最后是唐华挺身而出。
“我来吧!”
“唐华,你闹什么!”
唐华眼神坚毅的说:“我和小雨从小一起长大,我们家穷,交不起学费的时候,是陈叔交的。小时候,偷别人的东西,是陈叔教育我。陈叔家的饭,从小吃到大。我没有父亲,陈叔就是我的另外一个父亲。”
“你……太傻了!”
唐华接着说:“为陈叔起灵抬棺,是我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
陈建邦没有死之前,人来人往,死后自然是人走茶凉。
仪式上的事情,有人乐意效劳,那自然是好的,起码省了很多事情。更何况,硬要说起灵抬棺会损运折寿,那也折损不到他们。
于是也就由着唐华。
“起!”
唐华扶着棺头,一旁站着陈小雨,她抱着陈建邦的黑白照,站在棺材前,没忍住哭了出来,“爸……爸……”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
特别是唐华喊——起的时候,所有的情绪顷刻间被肆意宣泄,悲伤上头,她摇摇欲坠,还好身边有几个厂里的老婆子扶着,才没有摔倒。
八个人拿着很长的四根木棍,抬起了棺材,后面跟着八个人,棺材不能落地,否则不吉利,所以后面的八个人会换前面的八个人。
他们走的很快,唐华抬完之后,就没有他的事情了,他陪着陈小雨把陈建邦黑白的照片放回屋内。
而后两人一同去后山,看着陈建邦的棺材埋到土里。
丧事算是结束了一大半,陈小雨硬挺着,挨到了晚上的丧席结束。
吴萍回到家,把剩下的事情交给吴萍后,才回到家。
静静的看着陈建邦的照片,默默的给放在桌子上的香炉续上香。
唐华一直默默的陪在她的身边,两天了,陈小雨一口饭都没吃,唐华担心的从厨房煮了一碗面条,递到陈小雨的面前,说:“小雨,多少吃点吧。”
陈小雨揺了揺头,“我不想吃。”
唐华:“多少还是吃点,不然你会扛不住。”
陈小雨流着泪,揺了揺头。
“人死不能复生,叔也不喜欢看到你这个样子。而且,叔叔最疼你了……”
陈小雨一点也听不进去唐华的劝解,喃喃的问:“你知道我爸为什么要自杀吗?”
唐华被问住了,这一天厂里早就传得沸沸扬扬,有人说:是陈建邦杀了张青,被查出来了,畏罪自杀。也有人说:陈建邦贪污了好几百万,畏罪自杀……
流传的最多的就是前者,院子里的人也最信这个版本。据说这个版本是厂里的小陈传出来的,他的大舅奶奶家的表哥在派出所。
陈建邦抽出了自己的皮带,绑在派出所关押室的栏杆上,把自己勒死了。
传得跟亲眼见到一样。
唐华从小就是在陈小雨家长大的,她的书房还藏了很多他的游戏卡,自然知道陈建邦和张青不熟。有时候,在院子里遇到也不会说上几句话,倒是张青总是高昂着头,从陈建邦的面前走过,像只骄傲的孔雀。
再者,陈建邦是高层,蹲办公室的,张青是厂里流水线工人,吴萍自从受伤后也转到后勤了,他们之间在工作上交集不大。
所以,唐华不相信陈建邦会杀了张青,陈建邦没有理由,也没有动机。
唐华安慰道:“别管别人说什么,过几天警察会来和你说,毕竟人是死在派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