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和你》期良

19、摸摸

　　周望生微微抬头，装作不知道似的波澜不惊的问：“你和李春林什么关系？”
　　李时秋低着头，细碎的头发把他的眼睛遮住，看不清他的眼神，但能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他的从容，“我是他的儿子。”

　　周望生刚从警校毕业，刚考到这个辖区，再加上这是第一个案子，所以格外的重视。
　　李时秋站在他的面前，他就知道了他是张青的儿子。

　　周望生挑了挑眉，对李时秋的反应有点出乎意外，但在面上还是没有表现出来。他瞟了瞟陈小雨，说：“你的女朋友？”
　　李时秋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点其他的情绪。他眉头微微一蹙，嘴唇微微一抿，不耐烦的问：“这个跟我妈妈的死有什么关系？”

　　周望生从容的拿出口袋里的烟，用火柴点燃春城香烟，而后甩了甩手里的火柴棍，半眯着眼，说：“方便带我上去吗？”
　　他的眼神继续徘徊在李时秋背着的粉红色书包上，“怎么？要去约会啊！”

　　李时秋的眼神平静如水，仿佛刚刚没有不悦过。他把书包拿给陈小雨，安慰的说：“不能陪你去了，改天吧。”

　　陈小雨点了点头，“你家有事就算了，改天吧。”脸上的担忧却藏不住，也不想藏。
　　李时秋拍了拍她的肩，“没事的。”说完，他转身就离开了。

　　如果没有好奇而停下来，他们应该已经在去后山的路上了。

　　李时秋停在了楼下，脚步微微一顿，阳光早已洒满院子，却没有照在他的身上，太阳照在楼上的黑影将他的身影淹没了。
　　明暗交替中，陈小雨仿佛看见李时秋转过头在看她。
　　或许是阳光很刺眼，陈小雨也不确定他是不是回过头。

　　陈小雨在操场上看着落日，望海的夏天很热，这会气温却刚刚好。微风吹来，她抱着书包，把书包里的苹果拿出来啃着。
　　一旁抱着小奶娃的刘奶奶站在她的面前，说：“呦，小雨，下来歇凉啊？”

　　陈小雨的书包里放着两个苹果，一个是给她的，另外一个是给李时秋的。
　　她拿出书包里的苹果，递到刘奶奶怀里的小奶娃，摇晃着苹果，“叫一声姐姐，苹果就给你呦。”

　　小奶娃看着她一脸坏笑，留着口水，挥舞着双手，奶声奶气的说：“姨……姨……姨……”
　　陈小雨故意板着脸，把苹果放到怀里，揪了揪小奶娃粉嫩嫩的脸，说：“不是姨，是姐姐。”
　　小奶娃揪着陈小雨就不放，继续喊着：“姨……姨……果果……”

　　陈小雨掏出苹果，在小奶娃的面前晃动着，挑逗着小奶娃，看着小奶娃焦急的模样，就是不给他苹果。
　　“果果……果果……”

　　“你听说了没，李时秋的爸爸被带走了？”
　　陈小雨错愕的停留在原地，手里的苹果被小奶娃抢走了。
　　刘奶奶看着陈小雨呆呆的表情，以为她不认识李时秋，“李时秋！你不知道吗？就是省状元，前几天烟花噼里啪啦炸就是庆祝他的省考状元。”

　　小奶娃只长了几颗牙，陈小雨看着小奶娃费力的啃着苹果，努力让自己变得很平静。
　　“就是他爸爸被带走了，好像是因为杀了张青，张青你认识吗？”

　　陈小雨点了点头，“知道。”
　　刘奶奶皱着眉头，一脸悲天悯人的神情，“这造的什么孽，丈夫把妻子杀了！”
　　陈小雨抿了抿嘴，手里的苹果索然无味，苹果汁滴到手上，黏糊糊的，“真的？”

　　刘奶奶抱着孩子站到陈小雨的面前，压低声音说：“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李时秋的爸爸已经被警察带走了，我猜十之八九是真的。我听说李时秋的爸爸还是个老师，怎么就干出这种事情呢？造孽啊造孽！”
　　陈小雨很想把手里的苹果丢掉，“警察都没有说李时秋的爸爸杀了他的妈妈，奶奶怎么就肯定一定是他的爸爸杀了他的妈妈？”

　　刘奶奶一脸兴奋的继续说：“还不是因为张青长得好看……”
　　陈小雨听不下去了。
　　谁规定了被警察带走就一定是因为犯事了？
　　谁规定了女人被杀就一定是因为长得好看？
　　谁规定了长得好看就一定会出轨？

　　“奶奶，我还有点事，我先走了。”
　　刘奶奶不满意的说：“那行，你先忙吧。”她的脸上写满了八卦没有说完的不悦。

　　陈小雨抱着放在地上的书包，拍了拍，转身就要离开。她的脚步微微一顿，很想和这位奶奶说能培养出那么优秀的人的家庭一定不会很差。
　　可是她什么都没有说。
　　因为她知道猎奇而八卦的心理占据了整个院子，到处都是风言风语。

　　她在院子里溜达了一圈，工厂里机器轰轰的声音早已停了，可是院子里叽叽喳喳的声音更惹人心烦。
　　最后她的脚步停留在李时秋的家门口。

　　她站在门口，笑了笑，突然想起她曾经和王雪薇说过的话——她讨厌恋爱脑。
　　她现在的这个样子和恋爱脑没有什么差别。
　　但那是李时秋啊！虽然一遍又一遍的对自己说，只是欣赏而已，但此时此刻写满脸上的担心将她出卖得彻彻底底。
　　尽管这话她已经对很多人说过了她喜欢李时秋，也努力挣扎着，她喜欢的是那个她够不到的李时秋。

　　最后她放弃了。
　　她就是喜欢穿着白衬衣背着她穿梭在稻田里的李时秋。
　　就是喜欢不喜欢和王春花说话，却还是会在王春花铺子里买糖果给她的那个李时秋。
　　就是喜欢抓娃娃从来不失手的李时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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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喜欢那个在璀璨的烟花下淡定、从容笑着的李时秋。

　　陈小雨不知道这扇门后面的李时秋在做什么，但是她真的很担心他。
　　自觉李时秋可能不需要她的安慰，但她还是敲响了门。

　　“谁啊？”
　　李时秋拉开了房门，赫然看见陈小雨站在他的面前，有些错愕。陈小雨低着头，没有看见李时秋脸上骤然消失的戾气。
　　“你怎么来了？”

　　陈小雨被他这么一问，也觉得自己的情绪过于张扬。
　　她双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我就是比较担心你。”

　　李时秋轻轻的笑了笑，想揉揉她的小脑袋的手停在半空中，最后紧紧的握紧，无力的垂在腿边，不着任何情绪的说：“进来吧！”

　　陈小雨突然觉得两人独处一室不太好，尽管两人都已成年了，她低着头，说：“我就是来看看你，你要是没事，我就先走了。”

　　李时秋倚靠着门边，夕阳洒在他修长的身影上，白色的衬衣恰巧有两个纽扣没有扣，锁骨路在外面，脖子上什么都没有佩戴，却显得锁骨很好看，“我没事。”

　　陈小雨抬起头，等着眼，握紧的拳头紧紧的放在胸口，着急的说：“叔叔不是……那个警察不是……”

　　李时秋“噗嗤”的笑，“没什么，被警察带走了。”
　　“那……”

　　终于，李时秋没有忍住，把手放在了陈小雨的头上揉了揉，说：“被警察带走，问个话而已。不要太紧张。”

　　陈小雨的担忧在李时秋的安抚中消失了，“可是……”
　　李时秋今天的话比往常多了一些，“是不是院子里都在传我的爸爸杀了妈妈？”
　　陈小雨点了点头。

　　李时秋抿了抿嘴，从容的说：“谣言而已，不用担心。晚上爸爸就回来了。”
　　陈小雨彻底放心了，“没事就好，既然没事，那我就先回去了。”

　　陈小雨要离开，李时秋拉住了她的手，突然又像触电似的，放开了她的手。
　　李时秋不敢看向她，眼神瞥到一边，红着脸，说：“来都来了，进来玩一会。”

　　陈小雨也不敢看向她，轻轻的“嗯”了一声，声音像蚊子似的，很小，但还是被李时秋听到了。

　　他侧过身，示意陈小雨进来。

　　陈小雨倒也不含糊，走进了房间。
　　李时秋家依旧和以前一样，非常的简陋，一套家具都没有配齐，好在书很多，狭小的屋子显得很有书香气。
　　一角摆满了礼品盒。

　　李时秋搬了个草凳，放到陈小雨的面前。又从那堆礼品盒里提出一个礼盒，拆开后，从里面拿出几个猕猴桃，放到盘子里，端到陈小雨的面前。

　　这个年代，交通并不发达，望海不是座大城市，猕猴桃这样的水果还是少见的。
　　李时秋看着陈小雨对猕猴桃一面陌生的样子，从桌子上拿出水果刀，熟练的削皮，并切成一小块一小块，足足削了一大盘。然后从一个像牙签盒的塑料盒子里取出很小的叉子，插在水果上，递到陈小雨的面前。

　　李时秋平静的看着陈小雨，“很甜，尝尝。”
　　陈小雨拿起叉子，把水果送到嘴里，轻轻的嚼了嚼，“嗯，甜。”

　　李时秋轻轻的笑，说：“甜就多吃一点。”
　　陈小雨拿起叉子仔细端详着，叉子很精致，像是铜打造的，很小很细，只有食指那么长。叉子的另外一头睡着一直小鹿。这把叉很光滑，像是使用许久似的。

　　李时秋解释说：“妈妈是个很精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