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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他说我们交往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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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油机厂到处张灯结彩,白天鞭炮噼里啪啦,晚上烟花绽放,没完没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柴油机厂换了经营范围。
令人意外的是陈小雨、唐华都考上了二本,好似除了吴萍、王光辉外,没有人对他们说一句——恭喜,因为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李时秋的身上。
不过,唐华也会替她高兴,她也会替唐华感到高兴,只是他最近忙着打工,没有时间来找她。
她无聊的叼着草,坐在马路边,看着人人道贺李时秋斐然的高考成绩,开始无聊的发呆。
路过的工人,也都会问她的高考成绩。
不过大多听到她的成绩后悔感还到惋惜,毕竟她小的时候比李时秋要聪明。
最后,她被问得实在受不了了,选择去外面溜达。
六月底的望海很热,唯有夜晚才会凉快些。
凤凰树枝繁叶茂,却不是乘凉的好地方,因为树底下总是会洒满红色的花瓣,人走在布满花瓣的路面上,会把散落的花瓣踩扁在地面上,又黑又粘,偶尔伴着一股臭味。
柴油机厂有几颗很大的榕树,挂满了红色彩旗,树下坐着很多的男女老少。男的个个穿着军绿色的背心,女的个个穿着半袖衬衣,他们扇着棕树做的蒲扇,聊着八卦。
当陈小雨在众人注视下绕过榕树时,完全不敢看他们的眼神,甚至还觉得后背冒汗。
“嘘”,终于出来了。
她叹了口气,慢悠悠的顺着主道,绕过工厂,来到工厂后面不远处。
她伸了伸懒腰,呼吸着稻香,心里的突然觉得舒坦了。
但是当她看到不远处一道白色的人影是那么像李时秋时,内心五味杂粮。心喜的是她终于看到了她一直暗恋的男孩,不喜的是这个男孩是省考状元,他们之间的那道沟壑是那么的深,令她无法靠近。
那道身影转过来了。
真的是李时秋!
稻很高,陈小雨选择躲起来。
横纵在绵延的稻田里的水渠,流淌着清澈的水,偶尔还有几只小青蛙在水渠里蹬着腿,乱跳。
她脱掉鞋,把脚放在水里,不再想李时秋的事情,静静的感受水流过脚丫子的感觉,耳边回荡着青蛙“呱呱”叫的声音。
“你考得怎么样?”
陈小雨抬头,看见李时秋站在她的面前,觉得很突然。她生气的说:“你不是说不要再去找你了吗?”
李时秋俯视着她,说:“你生气了?”
陈小雨不敢看向她,眼角酸酸的,“没有,我们本来就不熟!”
而且差距那么大。
李时秋没有接过她的话,仿佛像阔别已久的老友,不管身下湿答答的绿草,一屁股坐在了陈小雨的旁边。
两人什么话都没有说,安安静静的看着夜幕降临,安安静静的看着柴油机厂的烟花点燃整个苍白的夜幕。
李时秋突然说:“你记不记得小时候,你看见别人结婚放烟花,你说你也想看烟花。”
陈小雨拧紧眉头,努力的想……脑子里全是这些年自己干尽荒唐的事情,唯独不记得自己和李时秋又过只言片语的交流。
她记得她总是会在远处张望着李时秋。
李时秋看着璀璨的黑夜,问:“好看吗?”
陈小雨点了点头,说:“好看!”
李时秋问:“大学想去哪里读?”
陈小雨摆动着脚丫子,说:“还没想好,你呢?清华还是北大?”
李时秋不出意外的说:“清华。”
“恭喜。”
李时秋也学着陈小雨的样子,脱掉鞋,把脚放到水里,说:“也恭喜你,七班的本科生。七班出了两个本科,一个就是你,要知道一班的本科生也没很少。”
陈小雨笑了笑,本想说些其他的话,可嘴边却只能吐出两个字——“谢谢。”
流水潺潺,稻香肆意。
可惜夜幕压城,城欲催。
陈小雨不顾脚湿答答的,穿好鞋、袜,说:“不早了,我先回了。”
她正准备起身,哪知长在埂子上的草很滑,“咔擦”一声,她一不小心滑倒、栽到李时秋的怀里。
稻香与李时秋身上的香皂味一同扑进陈小雨的鼻腔,她的脸顿时红了,“对不起!”
李时秋双手耷拉在陈小雨的手上,一动不动。
陈小雨努力站起来,可脚一踩在地上,疼痛就从脚底钻到心底。
她抬起头,看着李时秋宛如星河般深邃的眼神,装作淡定的模样,说:“我脚崴了!”
李时秋从水渠里一把抱起她,说:“我看看。”
陈小雨看着湿了一半的裤子,说:“你能看出来?”
李时秋说:“我上个生物课。”
对噢,他是理科省考状元。
他抬起陈小雨的脚,认真看了一番,说:“还好没有断了,脚踝扭了,略微有点肿,买点云南白药喷一下,过两天就好。”
陈小雨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脸更红了,“没事就好。”
李时秋站起身来,穿好鞋,说:“我背你回去。”
陈小雨说:“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走。”
李时秋瞥了瞥陈小雨的腿,说:“你确定可以走?”
陈小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说:“我的脚只是崴了一只,又不是两只都崴了。”
李时秋说:“所以,你要像青蛙一样跳着回去吗?”
陈小雨错愕的看着李时秋。
李时秋继续说:“万一跳歪了,又跳到沟里了,怎么办?”
陈小雨低着头,紧张的抓着裤子。
李时秋又问:“你在害羞什么?”
陈小雨反驳道:“我没有害羞!”
“能站起来吗?”李时秋怀笑的看着陈小雨努力想要站起来的样子,继续说:“你求我啊!”
陈小雨错愕的看着李时秋,对李时秋的转变不明所以。在她看来,李时秋一直是个话不多的高岭之花。
陈小雨像个坏孩子似的,笑了笑,对李时秋说:“好啊,我求你帮帮我。”
李时秋红着脸,尴尬的转过头,眼神闪躲,说:“我背你回去。”
陈小雨没有拒绝,伸出手,示意李时秋拉自己起来。
李时秋把陈小雨拉起来,俯下身,把陈小雨背了起来。
起初陈小雨只是逗逗他,或许李时秋也在逗陈小雨。
双方都在赌彼此会不会轻易的让步,陈小雨赌李时秋这朵高岭之花不会背她回家,李时秋赌陈小雨不会让他背他回家。
可惜他们都赌输了。
陈小雨趴在李时秋的背上,心跳得好快。夜晚的风迎面吹来,吹不干她脸上的温热。
烟花仿佛不要钱似的,在夜空中绽放。
李时秋走得很慢,他缓缓的说:“你好轻,多吃点。”
陈小雨轻轻的“嗯”了一声。
“你和唐华什么关系?”见陈小雨没有回答,他急忙解释道:“我见你们很亲密。”
“所以,你以为我们是那种关系?”
埂子上的草很深,刮着李时秋的脚腕。水草多的地方,偶尔不小心,会有三两只迷路的小咬窜到眼睛里。
陈小雨见李时秋没有回应,淡淡的解释道:“我们不是那种关系,在他的心中,我是他的妹妹,在我的心中,他是我的哥哥。”
李时秋走了几步,突然说:“我们交往吧!”
陈小雨像是被雷击中似的,脑子都是蒙的。
她想,可能是听错了吧。
“我们交往吧。”
这次陈小雨没有听错,他听到李时秋说——他们交往吧!
陈小雨看着李时秋后脑勺琐碎的头发,夜幕中躲在头发深处的耳尖微微泛红。
“为什么?”
李时秋没有解释。
陈小雨没有说话。
就这样,李时秋背着陈小雨一路走到了柴油机厂。
家里有孩子的早哄孩子睡觉了,家里有老婆的也搂着老婆睡觉了,夜深人静,唯独有一些无聊的人还坐在院子里仅有的几颗榕树下纳凉。
“呦,时秋回来了?”
他们看见李时秋,远远的就和他打招呼。
李时秋说:“嗯,大妈,回来了。”
“这是去哪里?”
“大爹,我去外面散散步。”
“这天热,散散步,挺好的。什么时候开学?上清华,还是北大?”
李时秋说:“还没想好,奶奶。”
……
磨磨蹭蹭好久,两人才到陈小雨家楼下。
楼道里没有声控灯,漆黑一片。
李时秋稳稳的踩在水泥浇灌的楼梯上,说:“你知道吗?在高考成绩没有出来之前,没有那么多的人认识我,也不会有那么多的人和我说话。”
陈小雨知道李时秋话里的话,世人只唱昌,不唱衰。“可能是你刻苦学习,没那么多时间认识院子里的人吧。我和唐华很调皮,几乎所有的坏事都干尽了,院子里的人对我们咬牙切齿,所以都认识我们,但不见得是好事。但是你不一样,省状元!和你多说几句话,都觉得喜庆。”
李时秋笑了笑,说:“怪不得院子里的人都喜欢你。特别是看大门的保安大叔。”
陈小雨继续说:“我觉得倒不是喜欢我们,可能是因为小时候骗他的糖太多了,所以现在对我们记忆尤为深刻。”
楼道里,很空,脚步声回荡在楼梯间。
不一会,李时秋就站在她家门口,说:“到了。”
陈小雨纳闷的问:“你从来没有来过我家,你怎么知道我家住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