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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水晶宫爆炸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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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太空炸了水晶宫,心想着克里去那里开演唱会的想法没盼头了。一码归一码,他不也……好吧,克里从来对我没说过半个不字。我绕路去科罗拉多农场,在那里弄到了最适合配马丁尼的橄榄,坐着德拉曼的浮空车回家。进家之前,我专门看了下车库——空的。我就知道,克里又开坏了我的车,安保机器人说克里把它们送去修了。石中剑和湖女之剑!买它们的时候我还没什么钱,克里这个大明星,估计从来没愁过钱花,不知道我一个任务一个任务攒下钱,穿着从虎爪帮扒下来的魂背心,踩着军用科技沉重的靴子,用古里古怪的超梦眼镜护身,然后转身就只剩下77刀的吃饭钱和这俩小宝贝是什么感觉。
那感觉可比不上现在和克里在一起的万一。
烧烤架上残留着烤糊了的鸡肉串,不用说,厨师又放假了。我穿过草坪,没走楼梯,从阳台上翻过去。克里正在睡觉,地上胡乱扔着背心和枕头,还有一杯喝了一半的酒。我拿过来喝光了。不知道放了多久,原本昂贵的威士忌现在比“懒惰坯”好不了多少。我用满嘴酒气的吻唤醒了克里:“你还打算睡多久?这已经是下午三点了。”
克里半睁着眼,又闭上:“……V?”他伸出双臂把我拖到床上,他的身边:“昨天晚上,我看了你买的诗。”他的手滑下去,到我的腰间,揽紧了。
“什么诗。”我从来没有买过这种玩意儿,可能是从哪个案发现场顺来的,然后放在床尾的穿鞋凳上,然后就让它在那儿躺着。
克里已经醒了。他在床上伸展,差点把我踢下去。“我刚才说了什么?”克里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微笑着看着我:“已经三点了?老天这可真够晚的。”“诗,你说你读了一首诗。”“哦,那首诗啊。”克里从床头拿过一张芯片:“‘为何要这么多蜡烛’,莱什米安的。谢天谢地你回来了,我总觉得,这是个信号。你看,最后两行‘我多么痛恨自己习惯了这座坟墓,/成为过去的我,那才是我的渴望。’。如果你觉得这个家像个坟墓,就告诉我好了。老天,我可不想强尼银手历史重演,或者你打算飞向太阳什么的。”
我静静地搂住克里,我没告诉他,宇航服差点漏气;我没有告诉他,有那么一瞬间,我飞过地球上空的时候,繁星在我眼中闪耀,我想那里才是我的最终归宿。我打开芯片,念给他听:死亡,归于沉默,再次涌入我的脑海,/尽管现在我知道所有的意义都已经死去。我告诉他,这只是一个古怪的巧合,但如果没有他,我差不多就这么做了。但……在神舆里面,我就没有像自己表现的那样,那么希望强尼选择水井,求死的心思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悄无声息熄灭了。
“还有你的橄榄。”我说:“我猜你没有去买橄榄。”克里穿上了睡袍,在浴室洗洗漱漱。“当然没有,”他含混不清地说:“我,欧罗迪恩,去买橄榄?”
“你是怎么活到今天的,”我站在床上,指指点点:“酒瓶,喝了一半的酒瓶,倒在地上的酒瓶,玻璃碎片,不明水渍,吃了一半的汉堡,哈!茶几下面踩扁的可乐瓶子,流浪汉过得都比你体面,我扫描下……生产日期还是五年前。你找了很久的安眠药,都潮了,不过话说回来,我不建议你吃这玩意儿……”
“一天十几瓶复而康的人没资格说我。”克里懒散地把药瓶拾起来,丢到垃圾桶。他在露台上拿到了橄榄,放在冰箱里。“别婆婆妈妈的了,听听我录的demo。”他打开唱片机,放上灌好的唱片。我对音乐毫无鉴赏能力,不过这种情况下,最好还是把耳朵竖起来仔细听,仔、细、听。
“这首歌的名字是,‘Good to know you’。”克里说。
“听起来不像临走时你哼的那首。”
“因为我做了一个梦。可能是你讲‘神舆’讲得太多次了,我梦见了奥特,你,银手,还有星星,上世纪就有的宇航服,阿姆斯特朗穿的那一款。在梦里,我差点就要失去你了。而这音乐……就像整个宇宙的背景音乐,关于荒蛮和苍凉,关于我们最终都在做无用功,棋盘上的棋子之类的,机器和心灵。我不喜欢这音乐,但我没有抗拒把它写出来,它顺顺当当出生了,即便是一个噩梦。”
“说什么呢。”我走到克里身边:“首先,这首歌——天才之作,天才中的天才,我只能说,我无法用语言形容它。而我,我一定不会让你失去我。这是一个约定,至少在我们相看两相厌之前,我会努力让自己活着。”
“去你妈的。”克里拍了一下我的屁股:“说吧,听说你把水晶宫炸了。”
“彻彻底底炸了,一片废墟。很可惜,你再也没法到那里开演唱会。”
“你以为我在乎这个?”
“我……水晶宫是个适合开演唱会的地方。”
“有时候分不清你是真糊涂还是假聪明。”
“我至少不会在三天内开坏两台车。”
克里的气势弱了下来:“好吧,好吧,我的错。话说,你下午有什么安排?全推掉。只有你和我,我会让机器人弄一罐爆米花来……如果将来……我们至少要做那么一次——像普通情侣一样看肥皂剧。想想,我还没有和你一起看过肥皂剧呢。”
“是的,‘V,把你的活通通推掉,下午和我一起去炸货车’、‘V,把晚上的时间腾出开,和我一起去恐吓亚洲女团的小姑娘’、‘V,什么都别管,七点钟一定要来码头’,哪一次我怠慢你了?遵命,欧罗迪恩大人,只要一句话,我一整晚都是您的。”
“滚蛋,这么说,你是不乐意咯?”
“哪儿敢啊。肥皂剧……我上次看肥皂剧还是和杰克的妈妈。后来啊,自己一个人住,看什么都没有意思了。我在夜之城,做过大大小小的活,从……怎么说,从街头小喽啰到今天,很多次我想着打打杀杀真没意思,豪车,高级义体,其实也就那样。”
“那什么有意思?”
“就像这样。之后,有空了,我们一定要去威尔斯太太那里吃顿饭,再去看看老维,米斯蒂,她可厉害了,塔罗牌算得很准;还有瑞弗,你敢相信么,NCPD还有正义的警察;我一个个介绍给你认识,还有帕南,索尔,米契,朱迪,罗格,银手……”
克里吻了吻我的额头:“当然。”
“所以有什么好看的,呃……‘义体夜之爱’、‘龙凤日记’?我记得你马桶边上有一本,还是‘All the circuits’……”
“就最后一个吧。”
机器人拿来一桶爆得半生不熟的爆米花,我们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天渐渐暗了下来,玻璃门外的天际偶尔有浮空车掠过,乘着水晶宫爆炸的灰烬,就像放了一整天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