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暴躁雇主的副人格爱上》十碗糖

36、第三十六章

　　罗垚的紧张不是空穴来风，他的直觉，再加上职业习惯，他的神经开始绷紧。

　　就像猎犬寻到了猎物的踪迹，他闻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不能称之为危险，但也绝不是安全。

　　罗垚停下了奔跑，深深吐出一口气，掏出手机，大拇指在手机屏上划了两下，随着手机屏的蓝光亮起，他迅速地恢复了冷静。

　　先拨了昊远的电话号码，手机那头传来“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的礼貌女声。

　　罗垚沿着小路往前走，淡色眸子里是警惕的神色，他扫视着周围，寻找昊远可能留下的痕迹。

　　四周很安静，没有车辆往来，罗垚刚才也没有听到什么可疑的声音，这一片区域完全没有被闯入的迹象。

　　罗垚咬着下唇想了一会儿，眼睛里精光一闪，低头在手机屏上点了几下，拨通了另一个电话。

　　响了几秒钟之后，电话被接通，“吴局，”罗垚声音低沉，“您这又是什么意思呢？”

　　“哈哈哈哈——”话筒里传出一阵笑，紧接着是几声苍老的咳嗽，“你从来都不会让我失望。昊远在我这里。”

　　“你们提前说好的？”罗垚目光定在左前方的一棵树上，他虚起眼睛，盯着一截枝桠，黑褐色的枝桠上长着一小丛嫩绿的新叶。

　　罗垚看着那几片树叶，阳光在叶尖上跳来跳去，他吸了一口气，曲起手指，刮掉鼻尖上的汗。

　　因为体质的原因，罗垚很少流汗，所以他夏天穿皮夹克，一个是他不用洗，再一个就是他确实穿得住。

　　现在鼻尖上的汗是怎么冒出来的，答案很明显。

　　罗垚仔细分辨着自己，由昊远突然不见这件事带来的紧张，即使只有短暂的几分钟紧张，对于罗垚来说已是不同寻常，而这一切到底是因为保镖的职业道德，还是因为他发自内心的担心？

　　他在很短的时间就明确了，是因为后者。

　　但担心也仅仅只是担心而已，更深层次的东西罗垚分辨不出来。

　　从来没有得到过的东西，对他而言是完全陌生的，比如心动、喜欢、爱......诸如此类的东西。

　　他完全不懂。他所做的和所表现出来的一切，全是源自于他的本能。

　　他也完全弄不明白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他问出了一个问题，如果这次的消失是昊远和老吴提前说好的，他觉得自己一定会非常不爽。

　　一种被人忽视，被人背叛的不爽。

　　至于不爽之后他会做出些什么事来，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的心跳有些快，舔了一下微干的唇，等着老吴的回答。

　　“那倒没有，我是临时起意，昊远还说要跟你说一声来着。”老吴哈哈一笑。

　　“那为什么没有？”罗垚问。

　　“啊？”显然，老吴没想到罗垚会问为什么，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哦，我说不用。”

　　“你说不用，他就不用了？”罗垚又问。

　　“他手机没电了。”老吴答，“再加上吧.....考验考验你。”

　　罗垚抬脚狠狠地踹向身前的大树，几片树叶飘在了半空中。

　　考验他？可笑！

　　“你们现在在哪里？”罗垚心底怒气汹涌，可声音却依然平静。

　　“87号，你过来还是我们过去？”老吴说。

　　“87号？”罗垚重复了一句。

　　“对，87号，我买了。”老吴说。

　　罗垚顿了一会儿，紧接着又很轻地嗤笑了一声。

　　罗垚家的门牌号是81号，小区别墅分单双号，单号一排，双号另一排，排与排之间，别墅与别墅之间都用树林花园甚至小型网球场隔开，保护着富人们的隐私。

　　81号和87号之间隔了两幢别墅，一个网球场和两个小花园。

　　说近不近，说远不远，站在81号的三楼阳台上能看到87号侧面窗台上的太阳花。

　　老吴为什么会在87号？离他那么近是想干嘛？

　　罗垚非常保护自己的私人空间。烈豹营地很方便，也很热闹，但他从来不住，他更习惯离群索居。

　　当初买下这幢房子也是看中了它的私密性。他不想在自己家附近看到熟人，这是一种很奇怪的心理，他自己也解释不清。

　　这些老吴都是知道的。

　　老吴是罗垚特种兵时候的老上级，罗垚退伍之后，老吴也转了业，去了一家国安机构。这两年仕途顺达，坐到了一把手的位置。

　　他们两之间的关系很微妙。

　　对彼此的感觉不像上下级，不像亲人朋友，当然也不像敌人，他们两一直在你来我往地拉扯较劲。

　　老吴对罗垚有知遇之恩，是他收留了从黑拳队逃跑出来的小罗垚，这点罗垚永世难忘。

　　老吴还想掌控他，这点罗垚也明白。老吴对他使用过队里最严厉的纪律处罚，三九寒冬让他裸着上半身在冰面上跑圈，连鞋都不让穿，冰面黏着脚底板，撕掉他脚底的皮肤，冰面上留下一圈刺眼的鲜红的脚印......

　　即使这样，老吴也没能磨平他的满身戾气，没能把他从阴冷的兽变成乖顺的羊......

　　罗垚在队里打架，把一个到处撩骚的官二代揍了。

　　对方哪咽得下这口气，不依不饶地想要把他开除出队，然后再把他送进局子里。

　　不知道老吴用的什么办法力保了他，只给了个关禁闭一个月的处分。

　　这个处分对于他所犯的错来说，已经很轻了。

　　被关禁闭最后一天，老吴给他打开小黑屋的门。

　　他一直记得当时阳光从门缝里漏进来，灰尘在斜着的光线里跳动，随着门缝越开越大，灰尘越来越多，直到眼前白茫茫一片......

　　老吴在一片白茫茫中走进来，跟他说了句，“你可以出去了。”

　　他站起来，问老吴，“你没必要这么帮我。”

　　老吴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笑，“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我拿你当儿子看。”

　　罗垚眼皮抖了一下，“用不着，您拿我当普通人看就够了。”

　　老吴一副随你怎么说的表情，“好吧，实话实说，我怕你出去害人。”

　　老吴说的是实话，这就是他的真实想法。他知道罗垚心里积攒的仇恨和怨气，那些仇怨让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所以老吴要看着罗垚，管住罗垚。

　　罗垚当时也笑了，冷冷的，“害人？我害什么人？哦......你说的是那些东西吗？他们不能称之为人。”

　　“那也不能由你去审判他们，我们现在是法治社会，要遵守法律。”老吴说。

　　“法律？”罗垚哼了一声，“法律太麻烦了。”

　　类似这样的对话在老吴和罗垚之间经常发生。

　　他们谁也没办法说服谁。

　　于是老吴更加坚定地非要管好罗垚不可。

　　罗垚要退伍，老吴不批，一捱就是三年。

　　最终罗垚妥协，他答应老吴，退伍后绝对会遵纪守法，找一个正经事干。

　　结果退伍老兵的欢送仪式刚开完，老吴就把罗垚拽到了他的办公室，丢给他一份宅基地长期租用合同。

　　“这是什么？”罗垚捏着那几张薄薄的纸。

　　他认得上面的字，但不知道老吴把这玩意儿给他是什么意思。

　　“我老祖宗留下来的宅基地，就在市郊，地方挺大，有山有水的。”老吴说。

　　“然后呢？”罗垚拎起那几张纸，抖了两下。

　　“租给你用，你想用到什么时候用到什么时候。”老吴说。

　　“有这么好的事？”罗垚抬了抬眉，“多少钱？”

　　“市场价。”老吴说。

　　罗垚把那几张纸递回去，“我没钱。”

　　老吴伸手把合同塞进罗垚手里，“你可以先欠着。”

　　“我不喜欢欠人东西。”罗垚又递回去。

　　“钱是钱，钱不是东西，要不我给你算利息也行啊。”老吴继续把合同塞回去。

　　“算利息我更付不起了。”罗垚拒绝的异常坚决。
　　老吴：......

　　几张纸被他两推来挡去地，皱成了一团。

　　“好好好，我不要你的钱，那块地白给你用。”老吴叹气。

　　“那可以。”罗垚拿过合同，从老吴的办公桌上抓起一根黑笔，非常自觉地在“乙方”两个字后面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名字签完之后他才想起认真看合同，翻到租金那一页，低头看了一眼，掀起眼皮看向老吴，“谢了。”

　　租金那一行写了个数字，年租100元整，只要这么一点儿。

　　老吴压根就没打算收罗垚的钱。

　　“你啊，以后少给我惹事就行。”老吴吁了一口长气，拿过合同，签上了甲方的名字，吴世雄。

　　一式两份，都签完了，罗垚把自己的那份折了两折，塞进了裤兜，冲老吴扬了一下嘴角，“没事了吧？我走了。”说完转身就走。

　　“哎——你哪儿去？晚上一起吃饭。”老吴冲着他的背影喊。

　　“不了，您自己吃吧，”罗垚脚步没停，背对着他，高高地扬起胳膊挥了挥，“夏天在等我。”

　　“臭小子。”老吴总算把心放进了肚子里。

　　可没让他放多久，老吴隔了几个月再去自己的宅基地看的时候，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

　　事情完全偏离了他的预想。

　　老吴不敢让罗垚闲着，如果让他闲着的话没人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于是想到了自家的那块地一直荒着，那块地土肥水厚的，非常适合种菜栽树，再养一群走地鸡，卖卖土鸡蛋什么的，发展出个小农场分分钟的事。

　　罗垚又一把子力气没处使，当个日出而作日暮而息的农夫简直再合适不过了，在地里把力气都耗完，他就不会再有心思想别的事情。

　　这是老吴完美的计划。

　　也确实只是老吴的计划，不是罗垚的。

　　罗垚很快地注册了烈豹公司，训练场也已经修好。

　　那时候老吴看见的，正是烈豹的人在训练场上翻越障碍的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