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暴躁雇主的副人格爱上》十碗糖

13、第十三章

　　昊远和夏天以最快的速度下车。下车的时候不忘弯腰，双手抱头，迅速跑过去跟罗垚于建国汇合。

　　“走。”罗垚一把搂过昊远，一手紧搂住他的肩膀，一手遮在他的头上，飞快地往山路的另一边跑过去。夏天和于建国跟在他们身后。

　　山路的另一边是一个大坝子，地震时最好的天然避难场所。

　　罗垚一边跑一边对昊远说，“用你最快的速度跑，要是跑不动跟我说一声，我背你。”

　　昊远从来没跑这么快过，他被罗垚带着，脚不沾地地几乎是被他抱着往前冲。

　　风呼呼地贴着耳朵刮过，昊远觉得自己好像要飞起来了，不用他自己做什么就能飞起来，还能抽空抬头看一眼天空，乌云蔽日，阴沉的厉害。

　　害怕、紧张、担心......除此之外昊远居然还有一点激动，还有一丝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兴奋，好像全然没有意识到他们即将面临的天灾人祸。

　　罗垚没他那些层层叠叠的情绪，灾难他见的多了，多到他已经能无比准确地预判出危险，多到他能冷静甚至麻木地面对那些残忍的东西。

　　几分钟后四个人就冲下了路基，站在了那片宽阔的坝子上。

　　坝子是崇山峻岭间难得的一小块平地，坝子边缘有一条河，河对岸是一个住着百来户人家的小村庄。

　　罗垚先松开昊远，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你怎么样？有没有砸到你？”

　　昊远抬起胳膊检查了一番，“没有。”

　　“嗯，”罗垚抿了抿唇，“没有就好，不然我们不好跟老吴交差。”

　　话音刚落，昊远忽然捂住嘴巴，跑到一边，弯下腰，一阵接一阵地干呕起来。

　　一路晕车加上低空飞行一样的奔跑，最终还是把他给弄吐了。

　　罗垚站着没动，只瞥了他一眼就移开眼神，看向路边的山，眉头紧锁起来。

　　夏天掏出一包纸巾跑了过去，弯着腰给昊远拍背。等昊远吐完了，又抽出一张纸巾递给他。

　　昊远边擦嘴边往罗垚身边走，背后忽然响起巨大的一声，巨响差点把他们的耳膜震破，堪比500吨炸药爆炸的威力，几乎与此同时，大大小小的碎石下雨似的纷纷落下落。

　　“快点过来。”在昊远短暂愣神的当儿，罗垚冲他吼了一声。

　　他被吼醒了，这会儿眼里除了罗垚什么都看不见，他拔腿就跑，和夏天一起冲到了罗垚身边。

　　“抱头，蹲着。”罗垚拽了他一把，几个人都蹲了下来。

　　“这是......山体滑坡了？”昊远蹲着往罗垚身边移了移，“还是塌方了？”

　　罗垚平淡道：“地震了。”

　　昊远倒没有太过震惊，只掀起眼皮往远处看了一会儿，“哦，终于地震了。”

　　“你盼着地震？”罗垚扭头问他。

　　“我怎么可能盼着地震？”昊远瞪他一眼。

　　罗垚抬抬眉梢，“那你不害怕？”

　　“我有保镖还怕什么？”昊远把自己的头抱地更紧，“和县八十年前震过一次，7.5级，死了不少人。”

　　昊远说完停了一会儿，像是在等一个回应，可罗垚眯起眼睛看着远处，没有说话，昊远只得继续道，“和县整个一片都是地震带，以前政府在各个乡镇设过好几个地震监测点，长期不用，都荒废了。”

　　“你还知道这个？”罗垚终于开口甩了一句话出来。

　　昊远叹气，“我可是搞雷达的，大哥。”

　　跟当下的紧急情况一点不搭调的，罗垚居然轻轻笑了一下，斜看了他一眼。

　　“我还知道风明镇的地下有一条断裂带，基本可以肯定这里就是震中，这个地震等级不低，不是我们蹲在这里就能躲过去的。”昊远忽然被往前一拽，然后被一只大手按住后背，让他趴在了地上。

　　能以这么快的速度做出这种反应的，除了罗垚没有别人。他嗅到了危险的到来，几乎一秒间，按倒了昊远，紧接着趴在了昊远的背上，用自己的身体罩住了他。

　　一阵奇怪的啸叫声从地底传了上来，山的另一边也塌了，碎石从地下喷涌而出，火山喷发般地到处喷洒。罗垚伸手捂住了昊远的脑袋，让昊远的身体全部都处于他的保护之下，自己却完全暴露在碎石雨中。

　　罗垚空出另一只手，反手抓起皮夹克衣领，往上一提，蒙住自己的头。不一会儿身上就铺了一层碎石。

　　震动停止了短暂的几秒，还没等罗垚把身上的碎石弄掉，大地又重新像筛子似的剧烈抖动起来，帮他把碎石抖到了地上。

　　碎石已经喷完，原来的山峰不见了，被凶猛的自然威力夷为了平地，空气中全是硝石硫磺味道的浓烟，最猛烈的一阵碎石喷发已经过去了，但地震还没有过去，大地抖地越来越厉害，像有千万条巨蛇在地下拱着往前窜。

　　“趴好。”罗垚依然把昊远护在身下。

　　昊远半边脸都被压在地上，含混不清道，“我都趴地跟张饼一样了，嘶，你压得我......”

　　罗垚空出一只手来，单手落地，稍微撑起上半身。

　　“吁——”昊远缓了一口气，终于让脸离开了地面一公分，微偏了头，眼角余光扫过罗垚的侧脸，又看到了他下巴上的那道长长的疤。

　　罗垚很正经地压在昊远身上，护着他。

　　他的所有注意力都在昊远身上，不必担心夏天和于建国，这两人对付这种事经验足的很，不用他操心。

　　事实也是如此，那两个人正双手护头、趴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

　　罗垚又转过头，看向远处的那条河。

　　河水像被烧开了似的，嘶吼着翻滚，腾腾地冒着白气。如果不是正在地震的话，那白茫茫的一片还真可以叫做仙境。

　　河对岸的那个村落完全变了样，地面颠簸着，像被两只无形的大手揉搓撕碎，黑瓦白墙的房子一座接一座地倒塌，分崩离析。

　　从废墟里跑出来很多人，有受伤的，也有没受伤的，都带着同样惊恐的表情。

　　他们绝望地大叫着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成群的猪牛羊狗更是毫无章法地蹦起来好高。

　　完全乱了套。

　　罗垚抿了抿唇，不再看对岸，而是垂下眼皮，目光落在昊远微微下垂的眼尾。

　　昊远的睫毛尤其浓密，像把小扇子，睫毛根自带了眼线一样。

　　虽然都在看着对方，但两人的视线并没对上，连个交点都没有，两条平行线似的正好错开。

　　罗垚也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这会儿盯着人家的睫毛看，可能是为了让自己的心静下来，读秒。

　　是的，他在做出准确判断和之后一系列动作的同时，还在心里默默读秒。

　　一般来说，不算余震的话，地震爆发不会超过100秒。

　　罗垚已经心数到第74秒了。

　　深陷巨大灾难之中，人的所有观感变得跟平常很不一样。

　　就比如此刻，周围在不断地坍塌喷涌，时间好像静止不动，人的思维也停止了。每一秒都被拉的特别长，从上一秒到下一秒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之久。

　　山、房子、公路、大桥接连不断地消失，奔跑在河对岸的人也一个个地消失，所有的一切都让人产生了一瞬间的恍惚，像在拍电影一样，眼前的一切都是虚构的，都是假的。

　　这种感觉在昊远的脑子里过了一小会儿，幸好他被人抱着，背后那副真实温暖的怀抱把他从虚幻中拉了回来，让他回到现实。

　　罗垚没这种感觉，他在心里冰冷地数着数，80、81、82......

　　像这么个震法，他们眼下身处的这片坝子也将保不住。地壳如此激烈的运动，也许就在下一秒，这块地方就会陷落变成深谷，或者耸起变成山峰，也有可能会被撕裂变成峡谷。

　　不论是哪一种，他们四个人都会没命。

　　这个后果昊远也猜测到了，他不甘心。

　　如果就这么死了他多亏呀，这辈子连场恋爱都没谈过，手上的那项研究还剩一半的数据没做，家里新买的瑰夏咖啡豆一次都没喝过，天悦演唱会的票好不容易抢到的还没去看，他还有好多想去的地方没有去......

　　他清了清嗓子，刚准备开口，脑袋上传来一句平静的话，“快完了，再忍会儿。”

　　“啊？”昊远扭过头，抬眼看身上的人。

　　罗垚把他的脑袋掰回去，“趴好。”

　　90、91、92......罗垚继续在心里数秒。他不怕死，在这个世界上他没有什么牵挂，他一直觉得也没什么人牵挂他。除了从来没见过亲生父母这一件事。

　　但他觉得对于昊远来说，如果他这回因为地震死了，还挺冤的，他明明可以不到这里来。

　　被罗垚掰回去的脑袋又转了过来，昊远问罗垚，“你谈过恋爱吗？”

　　“恋爱”这个词太过陌生，罗垚好像没反应过来一样，自然也就没有回答。

　　96、97、98......这次地震的时间已经超过了罗垚原先的判断。

　　昊远扭着脖子往上够了够，“你接过吻吗？”

　　罗垚：？？？

　　这句话他懂，但他实在觉得当下这种情况，这个问题太过无聊，懒得回答。

　　“如果我们要死在这里，你现在最想做什么？”昊远问。

　　“我不会让你死的，我答应过老吴。”除了保护昊远，罗垚这会儿确实没什么想做的。

　　昊远笑了一下，下巴往外扬了扬，“你看，人永远战胜不了自然。”

　　罗垚：“现在别想那么多。我说了不让你死你就不会死。”他仍然在心里数秒，现在这个数字已经超过了100。

　　“但是人可以战胜自己，”昊远自顾自地说道，“你能让我亲一下吗？我还没有亲过别人，我想试试那是一种什么感觉，不然我到死都不知道，就......挺遗憾的，这说不定就是我的遗愿了，你能不能满足我一下？”

　　“......”罗垚听明白之后愣了一会儿，再一次把昊远的脑袋掰了回去，往下一按，“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