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我拐走了和亲公主》叁疏狂

16、羞辱 案板上的鱼

　　花萼楼可望尽京都盛景，不论是郁郁葱葱苍翠的远山，还是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湖河，亦或是百花争艳的奇珍异景，花萼楼尽数可以看到。

　　宫宴设置在花萼楼的三楼，宴请者为皇室中人及一些朝中重员。

　　日入时分，大多赴宴者已经在坐席上落座。

　　顾常念独占一席坐在皇帝的不远处，此等尊贵显赫的地位不知多少人艳羡，可是那些大臣家眷一想到这位柔淑公主未来的命运，艳羡的眼神不由变成了同情和唏嘘。

　　她没空理会那些人，视线瞟向坐在自己不远处的父亲母亲，三人目光相触时，彼此眼中才多了一些安定。

　　晚宴还未正式开始，鲜胡王使拜合原是坐在席位上看着来来往往的宫女们，目光中流露出的欣赏毫不作假，趁宫女倒酒之时，拜合竟是伸出手握住了那宫女的手。

　　顾常念看得清清楚楚，那宫女被摸到手的一瞬间面色惊慌与恐惧一闪而过，动作随之一抖，一个不稳竟是将酒壶掉在了地上，醇香弥漫在鼻息之间。

　　宫女仓皇跪地，忙道：“婢子该死！还望王使赎罪！”

　　她抖如筛糠，声音带着隐隐的哭腔，原本还略有嘈杂的殿内一瞬间寂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向这里，却没有一丝一毫阻止的意思。

　　顾常念大抵知道这些人在想什么。

　　一个宫女在他们眼里如草芥般，若是能借一个宫女来试探出王使拜合的脾性如何，倒不失为一种划算的买卖。

　　可他们眼里也存着些犹豫，不想让蛮族在京都的土地上耀武扬威。

　　拜合的怒意显然来得比他们想象得更快。

　　在鲜胡时，谁不是对他逢迎讨好，如今到了燕朝，竟是连一个小小的婢女见他都避如蛇蝎——

　　拜合一耳光打在那宫女的脸上，宫女脸上立刻出现了一个巴掌印，她双眼噙泪，拼命压抑住呜咽哭声，又乖乖跪好。

　　拜合并没有发泄够。

　　在场的官员便是再也无法忍下去，拂袖起身斥责出声，愠怒的声音响在殿内的一刹那，耳畔却是有另一个吧声音和他重叠着响了起来。

　　循着声音望去，却是柔淑公主。

　　一介女流。

　　寂静的当晌，顾常念已是走到了宫女的身边，身后的慕枝飞快将那小宫女扶了起来，顾常念瘦弱的身躯挡在她们面前，仰视着比她高大许多的拜合。

　　“拜合王使，我们中原有一句话叫得饶人处且饶人，更何况是因为她是受惊才冲撞了您，我听闻您自幼在草原长大，心胸也一定格外宽广，何必与一个丫头一般见识？”

　　她声音宛若冷泉泠泠，眼眸中的锐利倒是叫拜合小小愣了一下。

　　几息之间，拜合便反应了过来：“倒是未成想最先阻止我的，竟然是柔淑公主——”

　　“看样子，你对我们鲜胡并不是一无所知。”

　　顾常念没有应声，眼眸中没有半分退缩，依旧挡在慕枝和那宫女的面前，瘦弱的身躯仿佛随时会随风飘散，可看在那宫女的眼中，却是觉得无比安定。

　　“哼，看在柔淑公主的面子上，今日这件事便这么算了。”

　　闻声，顾常念小小松了一口气，殿内不知谁打了个圆场，命宫人继续为拜合王使倒酒，顾常念回到了席位上，双腿僵僵木木，浑身冷汗涔涔，直至坐下的一瞬，她才如梦方醒般。

　　似是也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真的冲了出去。

　　殿内各种各样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有打量、惊异、审视······唯有其中一种，是顾常念无论如何也不能忽视的。

　　她侧过头，看到了父亲母亲眼中压不住的担忧。

　　顾常念回之一笑。

　　一刻钟后，皇帝与皇后来到了花萼楼，众人齐齐行礼，皇帝坐在龙椅上宣示夜宴正式开始，满桌珍馐徐徐而上，顾常念食之无味，看着自己杯子中的果酒，似是闻到了其中所有若无的花香。

　　微风穿堂，酒香萦绕鼻尖，觥筹交错一片和乐祥和，舞伎扭动着柔韧的腰肢，宛若壁画上乘风而来的谪仙人，一颦一笑、一舞一动，和着阵阵丝竹悦耳，华美绚烂。

　　众人言笑晏晏，唯有顾常念满眼落寞，与一切格格不入。

　　皇帝舅舅当真按白日若说，和鲜胡王使拜合痛饮三杯，他面颊醺红，可仍不尽兴，烈酒杯杯下肚。

　　“中原的舞当真是让我大开眼界，”拜合将杯子放在桌子上，而后意犹未尽般看着徐徐退下去的舞伎，口中犹在说着，“不过，我想让皇帝陛下看一下我们鲜胡的舞。”

　　拜合轻轻拍了拍掌，早就准备好的鲜胡舞伎扭动着妖娆的舞姿，缓缓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胡姬绝色，薄纱掩映着妩媚的面庞，热烈奔放的舞姿似是撩动所有人的心弦，不少人都直了眼睛，原本还存着些的蔑视心思消失的无影无踪，看向拜合的目光也顺眼了不少。

　　唯有顾氏几人，和热烈的气氛格格不入。

　　顾常念垂头看着满桌珍馐，闻着清淡的国酒香，不管不顾般痛饮几杯，企图用根本不醉人的果酒来麻痹自己，竟是连西域舞姬什么时候退下的都不知道。

　　席间气氛推向高.潮，鲜胡王使将送给燕朝的奇珍异宝抬了上来，自然也向百官提到了开放通商口岸、战马等等聘礼内容，所有人都觉得这门亲事划算。

　　正当此时，拜合似是注意到了一直神游天外的顾常念，竟是开口提到了她的名字。

　　顾常念自然不会被几杯清淡的果酒麻痹了神经，她不醉却寻醉，听到自己名字时一瞬也醒了神。

　　“在来到燕国之前，我们从来没见到过中原的姑娘，更不知道柔淑公主的大名，可今日见了，才知道从前我们的眼光有多狭隘，柔淑公主美丽非同常人，能得到她，是我们鲜胡上下国民的荣幸。”

　　顾常念轻笑一声，眸中藏着几分讥讽。

　　下一瞬，拜合侧身朝向了她的方向，行了个鲜胡的礼仪：“还请柔淑公主让外臣长长见识，不知您的舞艺和我们的舞女相比，哪个更胜一筹？”

　　满场为之寂静。

　　顾常念脸上表情一瞬凝滞，藏在桌下的手不断收紧力气，看着拜合不怀好意的目光，耳畔似是还响着他满含讥讽的话语——

　　长见识？

　　开什么玩笑！他怎敢如此羞辱？！

　　顾常念气结于心，双肩微微发抖，所有的目光都在他们二人之间徘徊，耳畔嗡鸣不断，她被推到风口浪尖之上，明晃晃的羞辱，可过了半晌竟是无一人为她开口辩驳。

　　父亲和母亲确实开了口，可她的皇帝舅舅面露迟色，顾常念知道他在权衡着可笑的利益。

　　“皇兄！”母亲声声恳切，唤着皇帝。

　　皇帝抬头看向了永安长公主的方向，知道不应该再犹豫下去：“拜合王使，此事不可，休要再提。”

　　拜合也不恼，面露微笑看着顾常念，一字一句说道：“早就知道柔淑公主心善，对下人也是极好的，既然公主不愿意跳，就让公主的侍女跳如何？”

　　顾常念明显感觉到站在自己身后的慕枝身子微微一抖，即使不用回头，顾常念也不难想象出她满面的气愤。

　　这样的羞辱，没有一个姑娘会愿意承受的。

　　更何况慕枝不是寻常的侍女，就算家族式微，可慕枝身上也流淌着皇族的血液，怎会甘愿成为他人取乐的工具？

　　慕枝气得满面涨红，是为顾常念不甘，也为自己叫屈。

　　“我的侍女不会跳。”

　　“同样，我也不会跳。”

　　顾常念的回答似是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便是连顾常念的母亲也没有想到，自己的女儿竟会这么强硬。

　　“我从小学得是四书五经，耳濡目染的是圣人之言，不仅是我，我们国家的正经姑娘都没有学过靡靡之音。还请拜合王使尊重我们的习俗，不要再开这样的玩笑了。”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她的身上，顾常念犹高高抬着头，面上没有一丝的怯弱，她毫不惧怕地盯着拜合的双瞳，缓缓凝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拜合冷笑一声，高坐龙椅之上的皇帝见状，也顾不上再权衡些什么，只能打起了圆场。

　　说着既然拜合王使喜欢看舞，宫中教房的舞伎可任君挑选，若是喜欢，即便带回鲜胡也是可以的。

　　拜合心不在此，自然没有接受皇帝的好意。

　　临了席散时，拜合阴鸷的目光还落在顾常念的身上，顾常念大抵能猜出他何意。和亲之路漫漫，她便是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顾常念和父亲母亲走在长长的宫巷上，身旁或是有官员及家眷小声议论着什么，唯有顾氏一片寂静，无人开口。

　　直至走到宫门，耳畔蝉鸣稍歇，月色如练照应出朦胧的轮廓，顾常念在一片氤氲之中，看到了坐在树下靠着树干小憩的晏泊安。

　　似是感应到了顾常念的视线，晏泊安一瞬睁开了眼睛。

　　月光笼罩，刹那四目相对间，顾常念所有的委屈一涌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