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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番外之情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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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十四年前
地点:C市
“班长!我刚才去办公室听老班说之前全市举办的数理化竞赛成绩出来了!就贴在葫芦藤那边的榜上,你快去看看吧!”初一一班的教室里,一个矮矮胖胖的“小糖球”连呼带喘的跑到已经空荡荡的教室里,粗声喊道。
“恩。”李寒声闻言将手中的英语书收好,和“小糖球”一起快速下楼。
李寒声也很想知道成绩,这次比赛面对全市初中生,但基本上参赛的都是初三年级的,一个是为了争得名次可以加分录取,一个则是初一初二并未学完全部课程。
可李寒声听说后立刻报了名,他早就自学完初中全部课程,何况这次竞赛除了让人心动不已的加分政策还根据名次分别设有3000、2000、1000块奖金不等,学校对获奖者还会给予单独的奖励和补助。这笔钱对他来说是个非常大的数目,他势在必得。
走到长廊处,李寒声压抑着心里的情绪上前查看,第一排就是自己的名字。
数学组第一(两位并列):
C市第七中学初一一班李寒声
C市人民附中初三七班宴柏
物理组第一(三位并列):
C市人民附中初三三班戚可然
C市人民附中初三七班宴柏
C市第二十一中学初二十三班余昊非
化学组第一:
C市人民附中初三七班宴柏
……
“哇,班长,你好厉害啊,初一年组的只有你有第一,其他的都是初三的学长学姐!不过附中好牛逼啊,不愧是状元种子学校,一二三的奖项几乎都被他们包揽了!”小糖球眨巴着細小的眼睛,边用胖嘟嘟的手指滑着长长的榜单边咋乎着。
李寒声没有回答,看着自己一个第一一个第二的成绩,稚嫩难掩惊艳的脸上浮出一丝失落。
他原本想都拿第一多攒些生活费的。当初拒绝附中邀请就是因为附中是私立学校,虽然免了他的学费还答应给他一笔奖金,可是其他隐形课外费用和高昂的生活费用他仍然承担不起,最后只得放弃。
“不过这个叫宴柏的人好厉害啊,三项第一?据说化学组第一是满分,老班刚才说今年竞赛化学难的连高中生都不会,他竟然可以得满分?肯定是个超级书呆子!班长不要灰心,你这么聪明才初一就取得这么好的成绩,早晚可以将他压入身下!”小糖球义薄云天的安慰着难掩失落之色的李寒声,豪气的说道。
李寒声看着与自己并列在一起的名字,过了几秒钟才转身而去,空气里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恩”。
告别“小糖球”李寒声朝旧球场走去,原本他每天放学会去公园的休息室里学习,那里安静避风还难得的有暖气,但今天公园要举行门球比赛,休息室的人想必非常多,他决定改去不远处旧球场旁的亭子里,虽然是室外,但有桌椅可以用,李光泉也绝对找不到他。
抵达长亭,李寒声认真擦拭好桌椅后将书本试卷放到石桌上,摊开书从化学元素开始看,他就不信自己会有学不好的东西。没翻几页,熙熙攘攘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
李寒声抬头看去,五个身着附中校服的男孩正走来。为首的男孩十分高挑,手里拿着篮球,一走一拍,正专心的和身旁同样高挑、气质稳重的人说些什么,帅气逼人的脸时不时露出一丝笑意。
到了场地中心几人自动分成两拨,为首的男孩和一个长相精致的男孩玩起了斗牛,其余三人则站在一旁看热闹。
球入筐砸地的节奏声让这个已经二十几年的球场显得格外青春,却也因此有些吵闹。但李寒声不为所动,只当没听见,一边搓手一边专心看书。
“宴柏,你讨不讨厌!”
“啧,输了就坐地上耍赖,周铭鹿,你能不能有点儿出息?”
球场突然传来的对话让笔瞬时停住。李寒声朝球场望去,立刻锁定住刚才那个眉眼微挑、气质锋利逼人的男孩儿。
宴柏,他就是宴柏,那个包揽全市数理化竞赛第一的人?
“我是让良言教我!谁用你了,野蛮人!”
“他教?他出院几天你心里没数?”提起这个话题宴柏漆黑的凤眼滑过危险。周铭鹿这是好了伤疤忘了疼,还敢让他想起这件事。
“……我不和你说了,良言!宴柏欺负我!还凶我!”周铭鹿看着宴柏逐渐危险的表情,想起前段时间自己被吊在单杠上好几个小时下不来的悲惨画面,不禁缩缩脖子。
可是今天良言在,他才不怕宴柏呢!
“起来,凉。”良言听见周铭鹿的可怜兮兮的求助,收起电子书,转而走过去将在地上坐着、嘴巴撅的高高的人拉起来。
“哼,我不玩了,你们都欺负我!我等陆哥有空让他教我!风哥,秋秋,一会去吃西餐吧,反正宴柏得了好几个第一钱多的很!今天非把他吃穷不可!”周铭鹿大声回头召唤看热闹的两人,商量如何“宰宴柏”。
“你要能吃空我给你双倍,就怕你这鸡仔似的体格撑不住。”宴柏十分不屑。
“宴柏!”周铭鹿怒瞪宴柏,一双灵动的小鹿眼圆圆发着愤怒的光,可爱极了,只是威慑力实在不高。
“好了柏哥,也到饭点了我们去吃东西吧,叫上煦哥正好一起庆祝你得第一。”一个长相温润秀气、让人如沐春风的男孩笑盈盈的走过去打圆场,很显然习惯了这种场景。
“这竞赛有什么值得庆祝的。”宴柏不以为意。
这次竞赛题目有难度的只有化学,如果不是良言住院没能参赛,丛秋和年级里另几个学霸出去省里参赛他也不能三项全拿第一。
这感觉就像一场比赛厉害的选手都没出场,所以冠军落到自个儿身上了。宴柏实在不觉着有什么好庆祝。
……
不远处,李寒声看着宴柏帅气逼人的面庞上不以为意的神情,眼里滑过一丝冷笑。
看来小糖球猜错了,宴柏不仅不是书呆子,还是个生来璀璨的贵少爷,可以随意将他人拼命争取想要得到的东西弃之敝履。
三月的北方小城本就寒冷无比,此刻突然袭来一阵大风,李寒声被迎面的风砸了个透,决定还是换个地方。毕竟如果生病他就更难以超越球场上正闹的不亦乐乎的天之骄子们了。
李寒声将书本收拾好,从校服口袋里拿出他唯一能抵御风寒的装备——口罩,戴好后转身离开。
风越吹越烈,李寒声宽大的校服下仅有一层不保暖的单裤和勉强算是长袖的衬衫,此刻全然无用,丝毫不能抵御将体温瞬间带走的大风。
李寒声加快速度,走到不远处的卫生间避风。暖气迎面的那刻顿觉胃里传来一阵恶心,他知道这是被冻到的表现。
冲进厕所隔间干呕将近十几分钟,李寒声慢慢缓了过来。看着纸巾上星星点点的血丝,面无表情的扔进里马桶冲水。这一幕,每年冬天都要上演,他早就习惯。
从书包拿出已经掉瓷的保温杯用温水漱了漱口,冲掉嘴里的铁锈味后李寒声戴好口罩从隔间走出来,准备洗完手后直接回家。却不想出来就看见刚才还在球场上打球的人正叼着烟堵在门口,拦着想要进来的两个女生。
李寒声眼里浮上厌恶的神情,贵少爷们堵门欺负人的把戏他见的太多,不管是劫钱还是自以为帅气实则就是装逼的骚扰他都深有体会。可他不想管闲事,别人死活与他无关,这个寒冬他能安然度过都已十分不易。
李寒声放开热水,洗了一下冻裂了的手,还不等他用纸巾擦干就听身后传来清朗而惫懒的声音:“行了,进来吧。”
“谢谢学长!”
李寒声闻言看向门口,只见宴柏收起长的过分的腿侧身让出了门,被拦的两个女孩正红着脸走进自己刚刚出来的地方。
李寒声手一顿,目光立刻看向门口的牌子,在确定牌子上画着穿裙子的小人时,脸蹭的红了,连带着耳朵和脖子都像要浸出血般。
自己进了女厕所……那宴柏刚才拦着那两个女孩儿是……
宴柏看着眼前明显反应过来的小孩儿,没忍住乐了。
他刚才来上厕所顺便抽根烟。不想刚进来就听见女厕所那边传来呕吐的声音。宴柏听的很清楚,这是男生的声音,还是个不大的男生。想来是着急没看清走错了地方,他本来不打算管闲事,不想刚要出去就见两个女孩儿匆匆赶来想要上厕所,顺手就拦住了。
“刚才……”
“刚才怎么?”宴柏挑眉看着眼前清瘦的男孩儿,黑色的口罩遮住人的容貌,只露出一双漂亮至极的眼睛,此刻正带丝尴尬和害羞望着自己。
李寒声见宴柏打趣的目光,不禁有些恼羞成怒,冷淡的说声谢谢就准备离开,却不想转身时书包碰倒了洗漱台上洗抹布的小红桶,撒出的水顿时浸了一身。
“……”
“……”
相顾无言,宴柏看着此刻耳朵能滴出血的小孩儿,无语的将烟掐灭,提醒道:“衣服,湿了。”
“……”李寒声握紧拳头,自从今天看到宴柏的名字他就倒霉透了,奖金没了,还让人看见自己狼狈不堪的模样。
“不脱衣服在这念经呢?”宴柏见这小孩儿无视自己的提醒,傻呆呆的站在这儿不换衣服,有些不耐烦了。
“什么?”
“什么什么,这天不换了湿衣服,你血厚?”
李寒声闻言没说话,长长的睫毛遮住了那双极漂亮的眼睛。
他们学校一年四季只有一套校服外套,一般冬天学生们都将校服套在羽绒服外,可李寒声校服里只有一件单薄发白的衬衫,已经没什么可脱的了。
正当李寒声沉默时,宴柏好似明白什么快速将自己的校服脱下扔到一旁的干手机上,然后又脱下了自己价值五位数的羽绒服。
“穿上。”
“我不用。”
“别磨蹭,你现在这样出去就是给医院送人头。”宴柏懒的理会这小孩儿莫名其妙的别扭,将羽绒服递给人后重新披上校服。
“那你怎么办?”顿了一下,李寒声轻声问道。
“我不怕冷。”宴柏无所谓。
李寒声迟疑一下,还是没忍住温度的诱惑接了过来,将书包挂到一旁快速换上了对他来说过于宽大的羽绒服。
系好锁链,李寒声顿觉自己被一股暖意包裹住,衣服上还有淡淡的皂香和烟草味,这是他继母亲死后第一次穿上羽绒服。
“还行,早点儿回家吧。”宴柏拧开水龙头洗手,看了眼李寒声换好羽绒服,随意嘱咐了句。
“我会洗好后还给你的。”李寒声看着宴柏行云流水的动作,轻轻说道。
“不用洗。”
“那我下周还你。”
“下周我去外地。”
“……”
“你先穿着吧,等我回来问你要,你是七中的?”宴柏扫了眼校服标志。
“恩。”
“初一?”
“恩。”
宴柏看着自己问一句答一句的人,十分心累,这小孩儿眼睛长的这么漂亮,怎么人这么呆呢?
“那你叫什么?”
“小宴。”正当李寒声要开口时,本应该在上格斗课的陆煦推门走进来。
宴柏听见陆煦的声音,不同于刚才的散漫态度嘴角上扬个明显的弧度,朝人走去:“怎么过来了,我还准备去接你。”
“听小秋说你竞赛包揽了第一,赶来给你庆祝。”陆煦笑道。
“这有什么值得庆祝的?”宴柏重复了一遍刚才在球场上的话。
“这不值得庆祝吗?”
“你是没看榜上有个初一的小孩儿,那才是后生可畏。”
“你畏么?”
“当然不。”宴柏扬眉笑道,张狂肆意,迷了在场所有人的眼睛。
……
李寒声看着宴柏一边说笑一边和陆煦相携而去全然忘了自己的背影,许久没动。
过了一会儿空气中突然传来一个清冷稚嫩的声音,似是喃喃自语,带着不甘和不自知的失落:
“寒声,李寒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