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声》海有舟可渡_

82、黯淡

　　李寒声这几天过的很不顺。

　　自从那天许可给他送完夜宵之后一改往日里的懒散每天开始按时上下班，不迟到也不早退。

　　按理说作为管理者他对这情况应该喜闻乐见，可烦就烦在许可不回自己办公室，而是把他的办公室当成了办公场所。美其名曰方便工作交流，实际上正经事没做几件。

　　要么在他办公室吃零食打游戏，要么抱着个小毯子趴在沙发呼呼大睡，再不往椅子上一趴托着腮观察他，嘴巴还闲不下来，总是东问西问引得他分心不能做事。

　　李寒声本以为许可就是一时抽风等过几天就好了，不想过去一个月许可仍然乐此不疲。

　　“许总，你能回自己办公室办公么？”在许可又一次在他办公室咔嚓咔嚓的吃膨化食品打断了他和财务经理的谈话时，李寒声终于忍不住，抬起头冷声问道。

　　“我不要，我自己一个人会害怕。”许可抱着大袋的薯片坐在沙发上看蜡笔小新，坚决的摇晃脑袋。

　　“……”

　　“咦，你们说呀，看我干嘛？”

　　“好的许总，那李总，削减的项目我让思荟给您整理成报表下午送过来，先不打扰您和许总谈事，我先出去了。”光头经理感到李寒声越来越冷的气场，连忙站起身告辞。

　　“恩。”李寒声眯眼看了眼许可，转而放下笔应了一声。

　　等财物经理出门，李寒声朝还在兴致勃勃看动画片丝毫没意识到危险的许可走去，准确拿过许可的手机将吵闹的视频关上。

　　“啊……前夫！关键时候！风间和小新就要亲上了！亲上了你懂吗！快还给我！”许可嘴巴鼓鼓塞满薯片，吐字不清的跳起来抢手机，奈何身高差距太大，蹦了半天也没抢到。

　　“回你办公室。”

　　“我不！你不给我我下午就把投影仪搬来！”许可见李寒声不肯还给他也不抢了，坐在沙发上生气。

　　他坚决不对粗暴的恶势力妥协！

　　“你到底要干什么？”

　　“你没回答我的问题之前我不会走的！”

　　“什么问题？”

　　“你是不是又有什么极端的想法？我说的不是对宴柏，是对你自己。”许可见李寒声难得妥协，见好就收的正经起来。

　　“……”

　　“如果你不回答我我会一直陪着你。”

　　“许可，我们只是合作关系，你是不是管的有点多？”李寒声避而不谈，将手机扔到茶几上还给许可，转而走到落地窗前将遮光帘打开。

　　“是啊，可你现在这副样子明显就不打算给我赚钱了，我肯定不乐意啊！你这么好用我才不要放过咧！”许可理直气壮的摆出资本家嘴脸。

　　“你放心，走之前会我把经手的所有项目悉数转给你，一个都不会带走。还有之前研究过的几个意向项目，我也会叫林琪评估后写成报告给你。”李寒声淡淡道。

　　“你要辞职？”许可被李寒声话里的意思惊呆了，跳下来踩着鞋子啪嗒啪嗒跑过来。

　　“和岳泰的合作完事后吧。”李寒声想了一下，给出个大致的时间。

　　和岳泰的合作已经接近尾声，不出意外的话三个月内就能结束。他原本想再撑一段时间多攒一些资本好能完成自己的计划，然而太难熬了。

　　活着一天他就要接受一天没有宴柏的人生，他原本以为自己还可以再坚持一下，可他受不了了。

　　他不敢看有关于宴柏的消息，不敢回家躺到那张冰冷的床上，每次一闭眼睛就会闪起过去走马灯似的回忆。

　　半年多以前许可给远在美国拍戏的许杉打电话时他就在一旁，许杉提到宴柏第一次手术修复还是没太大效果，甚至有时拿支笔都会抖。李寒声不敢想象恢复的过程有多艰难多疼，他更不敢想那样热爱运动热爱篮球的人几乎废掉了一侧肩膀是怎样的打击。

　　他不能想，不能休息，否则下一秒他就会克制不住的想要弄死自己。

　　“为什么？你有了新去处？”许可十分不解。

　　如果李寒声是有了更好的去处他不拦着，一起共事多年他绝对是这世界上最了解李寒声的人之一。许可清楚李寒声即使走也不会背叛他，正因如此他才十分不解。

　　相识多年，他们是彼此最好的合作伙伴，默契互补，基本没有矛盾。许可知道李寒声看中什么，所以给足了李寒声信任和施展才能的空间，李寒声也没让他失望给他带来独立的资本和能与父亲说话的地位。李寒声没有任何去别的地方的理由。

　　“没有。我没有去处，也不会带走任何项目和资料，包括风声。我可以把我在风声的投资全部转移给你，当然，收益也全部是你的，但你要尽快把我投的所有本金给我，我一个月内就要。”

　　“你要让出风声？”许可这回可不是一般惊讶，眼睛瞪的大大的，仿佛看见鬼一般，诧异的问。

　　风声可以说是李寒声最重要的心血，李寒声呕心沥血促成与立海的项目，甚至不惜和他老子翻脸也要做成。如果不是没有那么大一笔钱许可相信李寒声绝对会自己做，如今怎得突然肯放手？风声从计划到开工每步都付出了巨大代价，李寒声甚至主动组织各种酒局，有几次还差点被人占了便宜险些造成犯罪现场。

　　许可曾经也觉的这个项目对于他们这种刚独立不久的公司来说过于冒险，但他觉的值得。因为是个人都看得出一旦风声建成收益就不是十倍能计算的，李寒声的才能也在这个项目中展示的淋漓尽致。许可一点也不介意吃下这部分，只是李寒声这个决定这太让他震惊了。

　　李寒声静静望着窗外街边的一行柏树，没有说话。

　　他知道许可一定会同意这几乎没任何损失就使自己加倍收益的事。当初原本就是为宴柏建立的。没了宴柏，风声于他而言没有一点意义，他没有丝毫不舍得。

　　之前唯一值得考量的是收益，而现在看来他显然等不到风声建成了。与其转给别人不如转给许可。这些年许可帮助他颇多，给他充分的空间和信任，因此他才能在短短几年做到这个程度，这些收益就当是他还许可的知遇。他现在只想在还能控制自己的时候用尽可能多的钱去做完另一件事。

　　然后他就可以消失了，从这个没有宴柏的暗淡人生中彻底逃离。

　　“你很缺钱么？多少？”许可见李寒声沉默，再次问道。

　　虽然他觉的李寒声现在银行卡里的数字绝对不会少，但是最近李寒声种种行为都在诉说着他很缺钱。

　　“不用。”李寒声冷漠拒绝。

　　他只用自己的钱，他不惜当初失去宴柏换来的东西，如今就让它们去该去的地方吧。

　　“好吧。”许可点点头不再推脱，既然李寒声是认真的他没理由不答应这么好的事。

　　“一会儿我让法务部草拟份协议，我们双方确定好没问题尽快签合同，然后你把钱转我。”

　　“好，你要是以后舍不得了想什么时候要回来我都还给你。至于辞职我不接受！累了就去休息一段时间，然后快点回来赚钱！”许可十分仗义。

　　和李寒声共事多年他们互相利用各取所需，也因此共同经历度过了很多事情，是唯一能了解彼此能力性格不必拘束的人。无论是出于公事还是私交许可都不希望李寒声离开。

　　“随你吧。”李寒声走到办公桌前疲惫的回了一句，打开电脑继续开始工作。

　　舍不得吗？

　　他没什么舍不得的了。

　　最舍不得的那个人，

　　已经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