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声》海有舟可渡_

74、软禁

　　“你要去M国。”李寒声看着宴柏挂了电话语气平静，像一潭幽深无波的水。

　　宴柏没回答，拉起行李箱就走。

　　“是和许杉一起吗？”身后又传来李寒声轻的不像话的声音，如同一片羽毛，搔的人心头一动。

　　“恩。”宴柏本欲否认但不想让李寒声认为他们还有任何复合的可能性，少见的说了谎。

　　宴柏承认，不管他怎么抗拒抵触怎么严词厉色，李寒声仍是这世上唯一让他心动的人。

　　前几天喝酒时张楚少见的提起他的情感。张楚心思透彻，即便厌恶极了李寒声但这几年时间足够明白有些东西无法控制，与其硬受折磨抱着孤独终老的心过下去不如试试，哪怕最坏的互相折磨也总好过自我折磨，至少还有丝幸福的可能性，总比如今的躯壳差不了。

　　宴柏当时没说话。

　　他根本不怕受伤，他受的伤少吗？当年得知宴五六夫妇生下他只是为了夺得卞家的一席之地，在计划失败后甚至想要拿他的肾来讨好卞老爷子换取卞家身份，而一向护着他的小叔也是为了他那颗珍贵的器官才接近他，宴柏的心已经麻木了。

　　旁人总认为他眼里揉不得沙子，殊不知宴柏自己已经将沙子揉碎了，磨钝了，可李寒声偏偏还往里面掺玻璃。

　　时间或许能消化背叛，可他真正耿耿于怀的是那些年被刻意忽略的细节，是李寒声从无半点情真。

　　宴柏做梦没有想过，他爱到骨血里的少年会对他布下那样的弥天大谎，将他羞辱践踏至泥土里去。

　　如今李寒声爱上他宴柏只觉可悲。他很清楚李寒声之所以穿着当年的衣服来这里不是因为喜欢。对李寒声来说更像是一套演出服，演出结束后道具就会再次被丢弃。

　　和凉薄之人谈感情、妄图走到白头的天真，宴柏早就没有了。

　　一阵沉默，数不清几秒还是几分钟。李寒声攥紧手指轻轻放开，生生的扯动嘴角。他克制着席卷全身的恐惧，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哀声问：“为了避开我？是吗？之前去新国，后来去D城，现在去M国吗？这次你要离开多久，三年？三十年？还是准备和他一起永远不回来？”

　　宴柏没有回答，避开李寒声受伤的目光转身拎着箱子走下楼，眼里是没人看见的浓厚灰暗。

　　哪怕李寒声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宴柏也不想看到他难过。

　　走到大门口正要打车去车站李寒声却快速追上来，一手夺过宴柏的行李箱：“我送哥。”

　　“不用。”

　　“既然无论如何哥都不要我了，就让我送一程。”李寒声低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中的情绪，死死攥着行李箱的手表明了他的坚持。

　　“何必呢？”宴柏不理解。

　　李寒声不语，手却怎么也不肯放开。宴柏看着三两路过的人纷纷朝他们看来，默认了。

　　李寒声立刻拽过行李箱转身朝停车的地方走去，小小的箱轮被颠动出巨大的声音，速度快的生怕宴柏会反悔一般。

　　宴柏看着李寒声的背影还是跟了上去，没看到李寒声眸中扭曲到病态的疯狂。

　　上了车，宴柏系好安全带后怔住了。

　　李寒声的车台摆件正是自己大学时打球的照片，宴柏移开目光朝窗外看去。

　　李寒声的手段太厉害，他要靠过往二十几年积攒下来的定力与理智才能将将抵御。

　　几分钟后，李寒声将行李箱放到后备箱也上了车，手里还拿着不知从哪买来的两瓶饮料，冰冷的声音带着只对宴柏才肯服软的温和：“哥喝哪个？”

　　宴柏侧头扫了眼李寒声手里的饮料，随意选了一瓶冰的拧开喝了几口。

　　李寒声看着宴柏仰头吞咽水时上下滚动的喉结，眼里讳莫如深。

　　“我猜到哥会选它。”

　　“走吧。”宴柏不以为意。他不喜欢饮料，肯定会选择冰的那瓶，这有什么好猜的。

　　“好，我们出发。”李寒声启动了车子，望着前方轻声说着，喉咙里带着隐隐的蠢蠢欲动。

　　车子缓缓行驶，没多久宴柏突然感到一阵猛烈的困意袭来。

　　他有些意外，虽然最近都没有好好睡觉，可这么强烈的困意还是第一次，难不成是签证下来了终于能放松点了？

　　宴柏按下车窗试图让冷空气流进车里。

　　他是想睡，可他不想在李寒声的车里睡。从D城到帝都机场开快的话也就一个多小时，他能坚持……持……的……住……

　　不等宴柏想完眼皮已经出卖了他，宴柏实在没能扛住这突如其来、凶猛而诡异的困意，慢慢合上眼睛靠着背椅睡了过去。

　　李寒声目不斜视，在下个路口笔直进入去往C城的高速上。开到最大限速值，目光定定的投向前方的路，狭长的美眸微微弯了起来。

　　那是旁人看后会感到脊背发凉的笑容，冰冷，美艳，诡谲。

　　……

　　宴柏醒来时头疼不已，一阵迷茫，缓缓睁眼只看到一片漆黑。若不是透过门缝能隐隐看到一丝光亮，他差点以为自个儿失明了。

　　这是哪？

　　宴柏刚想起来打开灯，却发现自己的手臂被什么东西牢牢的锁住完全无法动弹。宴柏冷眸一凝，试着动了下双腿，也被绑了起来。

　　他是被绑架了？是谁？李寒声呢？他有没有危险？

　　宴柏压下心里的担心，逼迫自己冷静下来思索，断片的记忆逐渐被拼凑起来。

　　不会是卞家，也不像仇家。

　　如果针对他的话完全不必等到今天。如果是针对李寒声那车里有个自己岂不更碍事。

　　宴柏心里一一排除各种可能性，正当百思不得其解时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他临睡前李寒声那句有些诡异的话，以及那瓶他喝了后立刻产生困意的水。

　　宴柏凌厉的凤眼眯了起来，最好别是他想的那样。

　　“哥，你醒了？”没等宴柏理清头绪，李寒声推开了卧室的门。

　　光随着李寒声一起涌进房间，宴柏眯眼看着站在门口温声问他的人，就好像在问他要不要吃早餐一样自然。

　　“怎么回事？”

　　“哥知道的，就这么回事。”李寒声走过来点开床头柜上的台灯，对宴柏露出异常漂亮的笑容。

　　“你打算绑架我？”

　　宴柏冷笑，台灯让他看清现在的处境。这是一个30平左右的卧室，摆设不多，除了衣柜、床、床头柜和电视外就什么都没有。他的四肢都被用手铐和绳索双重绑在这张大的出奇的床上，宴柏手臂隐隐用力，纹丝不动。

　　“我不缺钱，绑架哥干什么？”李寒声摇头否认，坐在床头旁温柔的注视着宴柏。白皙纤细的手指滑过宴柏锋利的侧脸静静地观察着，他很久没有好好看过宴柏了，宴柏越来越瘦，他明天去买些排骨来炖汤吧。

　　“那你是在干什么？”宴柏克制着胸腔里传来的火气，试图让自己平静。

　　“回家啊。”李寒声看着宴柏锐利的目光，低下头在宴柏的嘴角处亲了亲。语气温柔的不像话，目光却带着赤裸裸的迷恋和让宴柏心惊的疯狂。

　　冰凉而湿润的薄唇轻轻啄着宴柏的嘴角，这本是宴柏曾经最喜欢的亲呢举动，可此刻只心生冷意。

　　“哥，你想参观我们的家吗？我布置了很久你一定喜欢。不过现在你只能看卧室。”李寒声似是亲够了，起身对宴柏说道。眼含期待，宴柏一定会喜欢这里。

　　“放开我。”

　　“现在不行。”

　　“……”

　　“哥，你别这么看我，我现在真的不能放开你啊。”李寒声歪着头看宴柏，语气温柔。

　　“为什么？”

　　“我打不过哥。”

　　“……”

　　“我现在放开，哥一定会头也不回的和许杉去M国。”李寒声静静的陈述。

　　“所以你要软禁我？”宴柏目光寒冷无比。

　　“我说了，我是带哥回家。”李寒声不满的纠正宴柏的用词。

　　“放屁，你他妈回家绑着人？李寒声，你别把自己最后的路走绝了。”宴柏忍无可忍的吼了出来。

　　“哥不肯给我时间，我只能这样做。”李寒声毫不退缩同宴柏对视，目光带着深深的责备和无可奈何的纵容。

　　李寒声何尝不知道这是最糟糕的路。

　　他聪明20多年步步为营，这辈子唯一做的蠢事就是弄丢了宴柏。为了这个错误，他付出了最惨痛最不能承受的代价。

　　当年他任宴柏离开想尽快强大让不再任人宰割，却不想任他离开一次，他却次次离自己而去。

　　他原本计划一边追求宴柏一边将风声建好当作补偿全部送给宴柏以证明自己的真心。他甚至想过如果宴柏实在讨厌他的商人嘴脸到最后也没法接受，那么在公司上市之后就卸下职务功成身退交还给许可，他只拿股份也养得起宴柏。

　　可宴柏却说要和许杉去M国。

　　猝不及防的消息打乱了所有的计划。他绝不允许，他不可能再放宴柏离开。

　　李寒声很清楚，走到这一步自己和宴柏就都退无可退了，可他顾不得了。他遵从这些年一直潜藏在心底不断响起的声音：

　　抓住他，

　　抓住宴柏，

　　把他关起来，

　　让宴柏的世界从此只有自己。

　　李寒声无法拒绝这个声音，因为这就是他内心深处一直拼命压抑着的疯狂、阴暗、却又无比真实的愿望。

　　他想要让宴柏的世界只有自己。既然宴柏不给他时间慢慢来，他也无所谓，大不了鱼死网破。本来就是孤注一掷，既然已经失无所失，又有何惧？

　　如果不能得到宴柏，活着对他而言又有什么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