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归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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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言手术那天宴柏拒绝所有邀约，只一个人在家静静盯着手机。
这几天隐约不好的预感让他十分不安。
昨天通话时丛秋说良言的态度出奇平静，好像明天上手术台的人不是他。不仅一直安慰在一旁难过不行的粟景辰，还把一个信封悄悄给了丛秋，如果有意外当作遗书。
宴柏沉默听着，他知道良言这次肯答应手术除了粟景辰的软硬兼施，也是为了他们。至于结果，良言是不在意的。
手术时间定在当地时间上午十点，和帝都正好差十二小时。宴柏看着手机算了一下，应该快了。果不其然，没过十分钟丛秋便发来消息说手术开始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宴柏感到前所未有的煎熬。李寒声恰在这时打来电话，宴柏果断拒接，他不想收到任何与良言无关的消息。
隔了两分钟手机再度响了起来，宴柏目光一厉，暴躁抓起电话：“你他妈烦不烦？”
“宴柏？”电话那边传来许杉的声音。
“抱歉，我以为是别人。”宴柏一顿，揉揉额角，疲惫的解释。
“没关系，你心情不好吗？”
“恩。”
“想说说吗？”
“不想。”宴柏不需要安慰，他现在只想听丛秋说良言没事。
“那我先挂了，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许杉抬头望着宴柏家亮着的灯，声音更加温和。
时间过去快两个小时，宴柏焦灼的心情更加烦躁。桌上的烟已全部抽完了，他咳嗽几声，起身拎起沙发背上的外套准备去楼下超市买烟。
不想刚走到门口就看见熟悉的车，宴柏脚步一顿，还是走过去。
许杉早就看见了宴柏，此时按下车窗摘掉墨镜，看着朝他走来的人微微一笑。
“怎么在这儿？”宴柏开口询问，清朗的声音因为抽太多烟变的沙哑。
“来D城参加一个伯父的寿宴，正好想到约你吃个夜宵，可你好像没有心情。”许杉温和道。
今天他陪父亲参加一位世伯寿宴，结束后忽然不可控制的想来找宴柏。虽然知道自己如今正处风口浪尖，父亲也不经意的问起他最近的新闻怎么回事，无论从哪方面看都应该和宴柏保持距离。可许杉忍不住，十分想见宴柏，被宴柏拒绝也没灰心只是在车里坐着，望着宴柏家的灯光稍作慰藉。
“抱歉，我朋友今儿做手术，我真吃不下。”
“是你要去M国看的那位朋友吗？”许杉略一思索，很快反应过来。
“恩。”
“他一定会健康的。”
“借你吉言。”
“这个给你，刚才参加寿宴的伴手礼，我觉的你会喜欢，那我走了。”许杉微微一笑，将一份包装的很精致的和牛礼盒递给宴柏，启动车准备回去。
点火时却发现右前方不止何时停了一辆车把他的路堵住了，而左右两旁的车距显然不够他出来。许杉前后左右的望着，好看的手在方向盘上来回比划，可都没用，最后只好抬头求助的看向宴柏。
“……先上楼，明个再开。”宴柏无奈叹气。
他不可能放任开车技术这么“牛逼”的许杉在这待一晚上，而他现在的状态显然也不可能去送许杉，只得让人上楼，明早等车主移走后再开出去。
“方便吗？”许杉闻言抬起头，眼含惊喜。
“恩，我今晚都在客厅等消息。你可以睡卧室，柜子里还有套新床品，你不嫌弃就成。”
“好。”许杉欣然答应。
到家时宴柏才发现自己忘买烟了，不禁烦躁的捋了把头发，但也不准备出去再买，他虽不拘束但基本礼貌还是有的，不可能让许杉在烟雾缭绕的环境下待一晚。
“你不用招待我，我知道厨房在哪，你专心等朋友的消息就好。”许杉脱掉长长的外套挂在门外的衣架上，侧头对想要去给他烧水的宴柏道。
“成，需要什么自个儿拿吧。”宴柏点点头，也不客气，倒在沙发上一边查资料一边关注着丛秋的消息。
许杉微笑应着，看着茶几上布满的空烟盒，略一思索，提着和牛礼盒走到厨房摆弄。
没一会厨房里传来一阵很香的肉味，紧接着许杉端出一盘非常精致的牛排朝宴柏走来，腰间系着丛秋买的淡灰色围裙。
“我煎了块牛排。先吃点吧，胃疼的话就没办法等了。”许杉坐下，将盘子放在宴柏面前柔声说着。
宴柏看着眼前的精美食物有些动容，他没想到许杉做到这个程度，也不忍辜负这番好意，拿起刀叉快速将牛排吃了个精光填满早已抗议的胃，然后将空盘拿去厨房洗涮。他机械的做着这一切，直到电话声再一次响起。
宴柏来不及擦手，快速走回客厅里拿起手机，这回是丛秋。
“喂。”宴柏握紧电话，声音沙哑的蹦出一个音节。
“手术结束了，医生说很成功。你可以暂时放下心来。”
“……”
“柏哥？”
“我听到了，良言还在睡？”
“当然，这是全麻，哪有那么快。”
丛秋知道宴柏担心，往往不在场的人比在的人要慌乱。于是详细说了一些手术之前的准备以及术中的病理和暂定的方案。宴柏这几天没少查询这方面的事，听的很认真，直到说了二十分钟后丛秋催他去睡觉才挂电话。
“怎么样？”许杉站起来看向宴柏。
“说是很成功。”宴柏眉目间的烦躁一扫而去，转而嘴角扬起一个不算明显的弧度，不难看出他的轻松。
许杉被宴柏所感染，不自觉的走过去抱住宴柏，温声祝贺：“太好了，宴柏，恭喜你。”
许杉抱的很紧，紧到宴柏感到自己的身体都有些疼，但是他无所谓，拍拍许杉后背。
他确实需要有人与他分享这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
咣当……
精致华美的高脚杯摔到地上瞬间支离破碎，红色的液体滩成一片，在暖灯的照射下有种妖艳诡谲的美感。
“前夫，你干嘛！”许可揉揉眼睛抬起手臂看表，现在是凌晨。
这几天被李寒声拎去林城和宋智谈风声的建工的规划，好不容易今天自由了，本想去林城有名的酒吧看看美人什么的好发给他家木头惹人吃个醋，却不想又被李寒声拎来酒店讨论之前他们投资的那部电影。
李寒声想在电影里植入风声的广告，可具体操作完全不懂，许可好不容易把李寒声这个门外汉讲懂一些暂且眯一会李寒声又砸杯子吓他！
许可见李寒声充耳不闻，气鼓鼓的爬起来走到沙发边上，他倒要看看是什么了不得的……呃？
许可看到屏幕上紧紧相拥在一起的熟悉身影，眨巴眨巴眼睛。
这是宴柏和……他二哥？？
卧槽！许可吃惊的看着许杉抱着宴柏的样子，脸儿顿时跨了下来。糟了，他二哥真和宴柏在一起了？那他们家岂不是又要面临一番血雨腥风？不过宴柏不是喜欢李寒声吗？
想到这许可猛然看向李寒声，从他的角度看不到李寒声的表情，只是突然感到一股不寒而栗的气息扑面而来。
……
宴柏再次见到李寒声不禁有些惊讶。
自重逢后李寒声一直都是总裁派头，今天竟然穿了一身运动装，恍若回到了大学时光。
“哥，我休假了。”李寒声看着宴柏惊讶的目光，露出好看的笑容。
宴柏没理会，他要去趟帝都，不想同李寒声耽搁。
早上周铭鹿的助理打来电话说周铭鹿这两天天天待在良言家门口守着不肯走，昨晚还喝的烂醉。给良言打电话没人接助理无奈之下只能求助宴柏，毕竟周铭鹿刚洗白没多久再闹出什么事不废也得废了。
良言那边刚有好消息宴柏不想周铭鹿又出什么幺蛾子，而且他刚好要处理签证的事便直接订了去帝都的票。
“哥，你去哪？我早上回了一趟学校，大圣他们让我明天带你一起去聚聚。”李寒声握住宴柏的手腕，抬眸问道。
“我赶时间。”宴柏冷漠开口。
宴柏不知李寒声这又是搞哪出，要说李寒声惦记同学情分他是打死也不信的，但他没兴趣思考李寒声又想要算计谁算计什么，与他无关。
“我送你吧，要去哪？”
“不用。”
“哥，你能不能偶尔给我一点点希望。”李寒声失落的说道，神情是溢于言表的难过。
“……”
“你这么着急，是去见许杉吗？”
“……”
“我就是问一下，哥，你别这么对我，其实你每次这样凶我都会难受很久。”李寒声露出苦涩的笑容，轻声说道。
“那就别跟着我，我去帝都，你不顺路。”
“那我和哥一起去，正好我也要回帝都。”
李寒声毫不在意自己的话前后多么矛盾，左右他在宴柏心里已经是个说谎者，目的达到就可以了。
到了车站宴柏坐在检票处旁的位子玩着跑酷游戏，李寒声侧目看着宴柏手机屏幕，不禁失笑：“哥还喜欢玩这个。”
“我操，这个傻胖子！”宴柏刚想让他闭嘴就不小心跳偏了，被游戏中的胖警察和那条怎么看怎么傻的小土狗追了起来，忍不住爆粗口。
“哥，你当初为什么给我设置这个解锁密码？”李寒声也打开手机，按掉许可打来的电话，突然问道。
刚刚解锁时他突然想到这个密码还是他们没在一起时宴柏给他设的，这么多年一直没改过。
可他突然有些好奇这个密码到底有什么意义？926224，李寒声左拼右拼，甚至开始算起了函数，仍百思不得其解。
宴柏闻言手指一顿，立刻被飞驰而来的火车撞飞。恰好广播里传来检票的声音掩饰住他的情绪，宴柏收起手机快速去检票。
一路上宴柏都在看手机，没理会旁边瞎折腾和人家换座后就一直盯着自己的人。
“哥，我们说说话吧，”
“你能把嘴闭上吗？”
“可不说话我也会看着你啊。”
“……你是不是吃错药了？”宴柏抬起微挑的凤眼。
李寒声今天说话不仅莫名其妙、前言不搭后语还极其缠人，实在不符合他的性子。宴柏差点儿以为自己身边坐的是撒酒疯的周铭鹿。
“没有，我只是想和哥说说话，可我想问的哥不会回答我。”李寒声对着宴柏笑。
宴柏不可置否。
“哥，我有很长的假期可以用，你说去哪好呢？”李寒声认真的请教宴柏，把宴柏弄的一愣，难不成李寒声还真要去旅行？
“……”
“如果是哥呢，哥想去哪？”
“新疆。”宴柏想都没想。
他一共去过新疆两次，一次是和陆煦分手，一次是得知李寒声的背叛。
雪原峡谷，天山大漠，他似乎已经习惯去那里疗伤。
“还有吗？”
“C城。”宴柏脱口而出，话音没落就后悔了。
“为什么选哪？”李寒声十分惊讶，他的确没想过会是这个答案。
他记得宴柏被录取时就说过离开这座城市对他另一种生活的开始。如今怎么又想回到那个地方？
“起点即终点，总觉着回到那，一切就能归零。”
宴柏眯眼回忆，除了宴五六夫妇给他的操蛋回忆其实美好也多。他在那里结识了陆煦、挚友、学校里总骂他却也异常惯着他的老师们，以及，最初认识的李寒声。
宴柏前几天在一本书里看到一句话：起点即终点，新生并非舍弃，而是重新计算。
宴柏一贯对鸡汤类的书籍十分不屑，可这句似是而非的话却给他很大震撼。
“……”
“你不用参考，瞎扯的，到站了，别再跟着我。”宴柏见高铁进站迅速调整好情绪起身下车。
走到出站口时却被刚才发呆的李寒声追了上来，又一次被拉住，宴柏面无表情看着气喘不停的人。
“哥，如果我……我能抛下这里的一切跟你回去，你能给我一次机会吗？”
“什么？”宴柏没反应过来。
“我们一起回C城生活。”
宴柏听到李寒声的话，如墨的瞳孔涌上了震惊。
“哥，如果我抛掉在这里拥有的一切和你一起回到C城，变回你当初认识的那个贫穷的卖酒少年，你能给我个机会，让过往一切归零，我们重新开始吗？”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归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