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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关于爱一 棉花小人 ...

  •   沈相言现在的身份叫做云青,寄寒生现在叫霍辰。

      三年前云青的妈妈温茗和霍辰的爸爸再婚,组成了半路夫妻。云青和霍辰同在一个学校读高中,并且还是同一个班。

      云青比霍辰要大上三个月,两人刚好也就成了名义上的姐弟关系。

      晚上六点,温茗回到家开始做饭,七点刚过一点点,霍运踏着暮色下班回来。

      “小辰、青青,快出来吃饭了。”温茗在厨房里喊道。

      沈相言和寄寒生面对面坐着,温茗和霍运同样。霍运是一个普通的中年男子,皮肤晒得微黑,好在勤恳本分能吃苦。

      晚餐三菜一汤,普通的家常菜,算不上美味。九十平方米的房子,三室一厅,所以留给做餐桌的地方不小,一个长方形的餐桌,不多不少,刚刚坐得下。

      做了两个世界的任务,沈相言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平静又温馨的情况。她咬着筷子看了看桌子上的菜,肉菜都放在她和寄寒生面前了,而霍运和温茗面前是汤和青菜。

      问题倒不是这个,她主要怕这么简陋的环境,寄寒生劲头上来了说什么也不吃,然后甩手走人。

      发现沈相言在看自己,寄寒生朝她眨了眨眼,有那么一点无辜的意思。

      沈相言看见他扒了扒米饭,然后又挑起一根青菜,虽然有点嫌弃,还是勉强吃下去了。

      沈相言呼了口气,再看向旁边。霍运饿急了,埋头吃得很快,温茗似乎有心事,也是心不在焉的。

      看来只要寄寒生能在这里上安安份份地坐着,就能糊弄过去。

      霍运吃饭的速度很快,没两下就暴风吸入,把肚子填了个半饱,他这才把吃饭速度慢下来,和温茗说话。沈相言的心思也不在饭上,支楞起耳朵听。

      霍运说因为公司最近正在忙一个项目,以后晚上都要比较迟才回来,让温茗做好饭后不用再等他了,他有时候还需要加班,一忙起来甚至都不记得要打电话。

      温茗摇了摇头说:“一家人就是要在一起吃饭,那才热闹,要是真回来得迟,我们当然自己先吃了。但是七点多的时间不算晚,没关系。”

      霍运喝了口蛋花汤,“对了,你职称评定的结果出来了吗?你之前辛苦了那么多天,肯定没问题的。”

      温茗沉默了一下,“没有,我没有评上。”

      霍运一愣,“这个……怎么会呢,你教的班级成绩不都是名列前茅的吗?”

      “这次竞争比较激烈,上面领导的意思后来是决定把名额给了其他同事。”大概是觉得气氛一下子变得沉重,温茗自己解释起来。

      “而且也是我自己时间太紧张,状态不太好,没有表现好,所以综合考察下来也就没有评上。”

      霍运问了两句,见妻子情绪明显的低落了,便安慰说没有关系,下次再努力就好了。

      剩下的也没说什么有价值的内容,沈相言扒了两口饭之后,就起身说吃饱了。

      “青青不多吃点吗,今天吃得那么少?”霍运问。

      “我也饱了。”寄寒生也跟着起身。

      “这两个孩子今天怎么吃得那么少……”伴随着霍运的最后一道声音,沈相言关上房门。

      寄寒生的房间在隔壁。沈相言正坐到床上靠着墙壁,寄寒生在隔壁墙几乎是同样的位置,伸出指节敲了敲。

      “出去逛逛吗?”

      “当然了。”沈相言回答道。

      云青现在是一个高二的学生,但沈相言可不想把时间花在作业上面。

      “你打算去哪里?”

      “温茗这几天晚上都会出去,先跟着她。”

      “她的身上有一种异样的味道。”沈相言说,“我感觉得出来她不是寄生者,但是她肯定在近期和寄生者接触过。”

      “就像一瓶高浓度的香水,喷洒出来之后气味浓烈,就算是偶然间经过的人,身上也沾染了味道。”

      寄寒生拧了拧眉:“我不喜欢这种味道。这样恶心的东西,就应该永远从世界上消失。”

      哪怕只有一丁点儿,也令人无法忍受。

      “还是先忍忍吧,虽然它的确很难闻。”沈相言也同样用指节敲了敲墙壁。

      过了小半个时辰之后,霍运出门继续回公司加班了。温茗在厨房里又忙活了十来分钟,准备也要出门。

      沈相言从床上跳下来,开门走了出去,寄寒生已经在门外等着了。

      看到沈相言的时候,温茗正在包扎厨房的垃圾袋,做最后的收尾工作。她两只手都没空,只能支起右边的肩膀,夹着手机打电话。

      “青青,你要出去?出去干什么?”

      温茗的电话已经说到了尾声,她把电话挂了,又风风火火的穿外套,完了还没忘语重心长地跟沈相言说话。

      “你现在应该好好学习才对。外面天都黑了,出去也不安全。”

      “你要是觉得看书看累了,出来就做会儿家务好了,身为家庭的一员就应该做力所能及的事情来。有空就扫一下地,然后再整理一下茶几,时间差不多了就回去继续看书,好吗?”

      沈相言“哦”了一声,已经很久没有人敢指使她做事情,这个感受很新奇。

      按照云青的记忆得知,温茗让她做的事情总是要做的,沈相言懒得推辞,也不打算跟她起争执。

      沈相言靠在旁边的墙壁上,看着温茗围上围巾,又拿了几张卡塞到钱包里,反问温茗:“你去哪里?学校又不用你加班。”

      温茗本来就火急火燎,心不在焉,打完电话之后更是心都直接飞出家门了,“我就出去一趟,你们好好在家写作业就是。”

      温茗不到一分钟就整理好了出门的行头,开了门前脚跨出去,上半身又扭了回来。

      温茗看看沈相言,又看看旁边的寄寒生,温茗好像第一次看见沈相言和寄寒生关系这样融洽的样子。

      或许因为他们是半路组成的家庭,这两个孩子平时相互都看不顺眼,能不吵起来已经算谢天谢地了。

      “青青,来来。”温茗想单独把沈相言拉到了一边,沈相言拦住了寄寒生让他先别说话,跟着温茗走到了玄关附近。

      沈相言:“怎么了,有什么话不能当着霍辰的面说?”

      其实就这样十几米的距离,对于他们这些五感灵敏的任务者来说,就跟在耳边说话一样一清二楚。

      温茗当然不知道这些,只见她语重心长地说:“青青,因为你是我女儿,我才能要求你多做些事情。你霍叔叔是一个很好的人,非常难得,你要懂得感恩,多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也少跟小辰吵架,不能再任性,知道吗?”

      沈相言含糊的应了两声。温茗松了口气,出门前又叮嘱了一遍说,“对了青青,洗完澡记得顺便把衣服放洗衣机里给洗了,不要拖得太晚,到时候洗衣机声音太大会影响到邻居。”

      一顿唠叨之后,温茗总算出门了。

      “我最讨厌这样的身份了。”沈相言还没说话,寄寒生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还和家人一起生活,关系黏黏糊糊的,麻烦死了,不如孤儿。”

      寄寒生的话倒是真心的,他恨不得所有任务身份是父母双亡的孤儿。

      沈相言笑了笑没有搭这话。她回头看着地板还有乱糟糟的茶几,温茗交代的是云青,这家务该是该做,但沈相言可不会做。

      沈相言看着寄寒生:“对了,有没有那种一键清扫的技能?”

      “没有。”寄寒生没好气地说,“我只会一键狂风,把这里的东西都给掀了。”

      “——但是?”沈相言知道他肯定有后招,“你肯定有什么比较特别的办法。”

      寄寒生瞪了沈相言一眼,带了点生气似的鼓囊囊,他手腕一翻,还是拿出了一团白白的棉花。

      那真的是团棉花。

      压缩在手里小小的一个,等沈相言仔细去看的时候,小棉花团就像充气了一样。

      等它自由地舒展比身子长了一些的四肢,便足足变大了三倍有余。

      沈相言看清楚了,有头有四肢,还有明显的小五官,是个棉花小人。

      但是小人并不高,主体是两个圆滚滚的白球,如果不是仔细看,沈相言还以为它是只肥肥的白兔子。

      充气之后,棉花小人就像活了过来,它在寄寒生的手心上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沈相言凑过去捏了捏棉花小人,软软柔柔的,手臂一捏就能陷进去,完全是白花花的棉花馅儿。

      棉花小人害羞了,它用两只圆钝的小手捂住自己的眼睛,然后从两个手指缝里偷偷漏出一个黑芝麻大小的眼睛,去看沈相言。

      沈相言觉得可爱极了,把棉花小人的头发给揉乱了,然后把它放到桌子上。

      寄寒生看着沈相言在旁边逗棉花小人,说:“剩下的事情就让它做。”

      棉花小人像是听懂了寄寒生的话,然后跳到了橱柜上面。

      本身是软软的棉花,竟然非常有力气,棉花小人不仅拿起了一个比它还重的盆子,还能用抹布往上面擦。

      沈相言惊奇道:“可是它是棉花哎,它沾了水之后会不会很重?”

      虽然棉花小人看起来能帮忙,但是它的身体比较小,每只手只有三个手指头,总让人觉得它有些蠢笨蠢笨的。

      沈相言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没过几秒钟,她看着棉花小人一个不小心,被吸足了水分的重抹布压得东倒西歪。

      棉花小人显得滑稽的左右摇晃,几次过后,它终于维持不住身形,一头栽进了水池里。

      过了两秒钟,棉花小人还没有从水里浮上来,平静的水面只有两个泡泡被从底下吐了出来。

      沈相言:“……”

      “其实,我总有一种我们在虐待童工的感觉。”捂脸。

      寄寒生板起了脸,对着水池冷冷地说:“不要偷懒,起来。”

      “噗哇!”

      随着寄寒生话音落下,池水开始起了波澜,棉花小人终于费力地从水里仰着头出现。

      只见它狠狠地从口中喷了一大口水,圆咕噜的脑袋终于稳定地浮了出来。

      只有脑袋显然不够,棉花小人的四肢早已经被水浸透,沉甸甸地泡在水池里,一下子抬也抬不起来。

      “没事,它能处理。”寄寒生对水池投去了不亚于死亡光线的目光。

      “动作快点。”

      棉花小人可怜兮兮地吐了个泡泡,然后沈相言就看见棉花小人先抓起自己的两只手臂,是左手拧着右手,然后轮到右手拧着左手。

      一点一点把两只手臂里的水分拧干,然后再拧到躯干,最后到两条大腿。

      一顿操作猛如虎后,棉花小人又变回那个轻盈的小人。当然,根据沈相言的目测,棉花小人要完全拧干水分是不可能的,它的身体显然比没有入水之前重了两分——除非把它挂在晾衣架上,在太阳底下晒半个小时。

      棉花小人“哇”的一声跳回了桌面上,并且注意到沈相言和寄寒生的目光,还转过身,得意地朝沈相言挥了挥手。

      “行吧,这么有干劲的样子,虽然蠢萌了一点,但是看起来自己还能做事。”沈相言点了点头,“刚好家里没有人,多一个会动的棉花小人也没什么,那就让它做吧。

      沈相言这下放心了。按照以往的经验来看,霍运回公司加班,得晚上十一二点才能回来。距离温茗出门已经过了五分钟,他们要是再不走就跟不上了。

      沈相言和寄寒生用了三分钟时间重新跟上温茗,她刚从地铁站出来,过了两条街,走进一个银行的24小时ATM机操作了五分钟,给一个账户转账了五千元。

      温茗离开银行之后,又去连锁超市买了些水果,然后到了三公里之外的人民医院,轻车熟路来到了住院部二楼。

      温茗来医院是探望一个老人,她现在正坐在病床旁削苹果,看样子短时间内不打算离开了。

      寄寒生问:“那个老人是谁?”

      沈相言沉默了一下:“是云青的外婆,也就是温茗的妈妈。”

      寄寒生对这个结果没有很大的兴趣,温茗这一路上并没有发现异样,这个老人也不是寄生者,甚至整栋医院大楼都没有那种令人厌恶的气味。

      “外婆应该是生病住院了,温茗晚上来照顾她,她不想让云青知道,云青也没有这方面的记忆。”

      “这样的话,温茗今天晚上也不会再去哪里了。”

      沈相言也没有想着第一天就能遇上寄生者,说不上很失望。温茗今天要在医院待上好久,沈相言就打算在医院旁边溜达溜达。

      医院围墙旁,有一个人的身影特别明显。他身材高大,却很轻巧地攀上了两米多高的围墙,解救下一只被铁丝网缠绕得血肉模糊的鸽子。

      沈相言停了下来,远远地看着这个男人。他手掌宽大,却非常灵活。几下就把麻花一样缠绕的铁丝网全部解掉。

      受伤的鸽子扑棱着翅膀,终于得以解脱。

      但是那只鸽子流了很多的血,时间一长,血液凝结成块变色,鸽子半边洁白的羽毛已经被染成了褐色。

      男人手指一翻,鸽子的腹部显露了出来,里面腹腔的内脏已经从伤口滑了出来,和羽毛粘成一块,也不知道具体怎么样了。

      像是知道有人在帮它,鸽子微弱地叫了一声,虚弱地眯着眼睛,已经是进气少出气多了。

      “它不行了,你还要救它吗?”

      听着沈相言突然出现的声音,男人并没有表现的很惊讶。他没有抬头,动作轻柔又缓慢地摸了摸鸽子的小脑袋。

      “是啊,我想救它,可是它已经活不了了。”

      男人的动作带着缱绻的留恋,等到他话语里的最后一个尾音消散,男人托着鸽子的右手极其轻柔,空出来的左手捂住了鸽子的脑袋,在下一秒,干脆地把鸽子的脖子一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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