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说要听话》谢静石

17、作为人十一 让你做英雄

　　第二天，沈相言被一声爆炸声惊醒了。

　　她从睡梦中乍然醒来，不是学校宿舍，自己正处在一个陌生的房间。

　　沈相言恍然之间还以为那道巨大的响声只是自己睡梦的残影，直到第二声爆炸声传来，连窗户和墙壁都带着隐隐的振动。

　　沈相言迅速披上衣服，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市政府正在那个方向，市长办公室也是。

　　“是从市中心传过来的？”

　　寄寒生站在窗台前，看到沈相言走出来，微微一笑，“醒了？”

　　“蓝梦狂已经动手了。”

　　沈相言已经来到了阳台上。她昨天昏睡过去之后，寄寒生带她来的这里正处在半山腰上，从这个角度居高临下，能够看见大半个学校的校区。

　　沈相言能够感觉到笼罩在学校上空的结界仍然还在，但是已经脆弱了很多。

　　陈牢死后，以蓝梦狂和阿平的能力，打破结界并不费事。000在旁边提示蓝梦狂在队内频道发来了消息。

　　沈相言打开来一看，就听见蓝梦狂带着些得意的语气，一个晚上的时间足够她和阿平找到更多的线索了。

　　“寄生者的第二个分.身是一个工厂的厂长，两个小时之前，我已经把它解决了。”

　　蓝梦狂说这话语气带着一种解恨的意味，虽然她也付出了一点代价，但是非常值得。

　　现在寄寒生杀死了第一个分.身，她杀死了第二个，一比一平了。

　　“通过第二个分.身，我可是得到了很多有用的线索。”蓝梦狂说，“至于下一步该去哪里，反正你们肯定也知道了。”

　　“寄寒生，我在市中心等你，这次我可是先快一步。我倒要看看，最后一个人头，是我们之中的谁拿到的！”

　　寄寒生被动听到蓝梦狂的挑衅，依然没有给太多的眼神无聊。

　　“谁要跟你们比了。”寄寒生轻哼了一声。

　　第三大爆炸声传来，也不知道蓝梦狂做了什么，搞出那么大的声音。

　　沈相言已经迫不及待了：“既然如此，那么我们也快点过去吧。”

　　寄寒生还是一副慢慢吞吞的样子，他上下端详着沈相言，见她脸色红润，气息又达到了另一个高度，于是点了点头：“好。”

　　“不过等等。”

　　沈相言又看了一眼学校的方向，瞬间想到了一点还没有完成的事情。“在离开之前，我们先去学校一趟。”

　　沈相言最后一次走进这所学校。

　　她看了一眼此时沉浸在安静中的学校，就和半年之内的所有的早上一样。

　　陈然然、陈牢的出事没有引起太大的波澜，市政府传来的巨大响声也激不起一点注意和兴趣。

　　这个学校就像是将行就木的老人，暮暮老矣，失去了活力和生机。

　　如果陈牢还活着，一定会非常满意面前的现象，他的工作做得太成功了。

　　活泼、向上的生机被抽取，只剩下压抑、麻木和茫然。哪怕陈牢的死亡也无法唤起学校中一点点反抗的心理。

　　没有人敢再去做违背“规则”的事情，没有人敢问一问现在是什么情况，也没有人试着冲出校门一步。

　　寄生者被杀了两个分.身，沈相言非常相信收拾掉寄生者剩下的本体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所以这几乎是一个一边倒的战局。

　　但这一次的胜利不是单单打败寄生者就可以的。

　　这个中级寄生者的结界就涉及了那么多的人，挑起了他们内心的恐惧，进行相互内斗，相互打压，相互发泄情绪。

　　寄生者将死，沈相言不要求普通人对抗寄生者。但现在这个黎明到来之前的时刻，这些人需要被唤醒才是。

　　陈然然虽然被废了，但所有人还遵循着陈然然那一套规矩，沈相言直接用陈然然的名义，让所有师生十分钟之内在操场里集合。

　　寄寒生很快清楚了她要做什么：“你要亲自上去说吗？”

　　沈相言摇头：“不，我打算选一个更合适的人。”

　　“月白”的形象在很多人眼里已经是一个反/叛者了，这时候选一个本来就是陈然然阵容里的人，会更有“改邪归正”的说服力。

　　沈相言的目光在拥挤涌动的人群里一一掠过，最后定在了其中一个眼熟的面庞上。

　　陈明被单独拎出来站到沈相言面前的时候，对上沈相言那一张认真端详着他的脸庞，差点又一次吓尿了。

　　“月白……月白你饶了我吧！我知道我以前真的不该欺负你！上次被你关了禁闭之后我真的什么坏事都没做了，我真的洗心革面了！”

　　旁边的寄寒生冷漠地抬起一只脚，陈明一边哭丧着一张脸，就要抱大腿的动作再一次止住了，可怜兮兮地缩在原地。

　　“怕什么。”沈相言对陈明的哭喊不屑一顾，“我这次是让你做英雄的。”

　　英雄……个鬼啊！他做狗熊还差不多！

　　“……我可以不做吗？我现在只想好好读书，当一个普通人……”

　　沈相言冷漠：“就你了，你没得选。”

　　“待会你就说你们的陈牢陈老师倒台了，被上面处分了，全校师生放假三天，并且所有人都可以回家。”

　　陈明瞪大了眼睛：“回家？你的意思是我们、我们终于可以出学校吗？”

　　“嗯哼，到时候你第一个带头走出去。”

　　陈明脸上的惊喜又变为惊吓：“月白，这这这……你这个消息哪里来的？”

　　他开始走来走去：“准确吗？靠谱吗？我怎么完全没听到消息？万一陈老师再杀回来怎么办？是不是要第一个拿我开刀了？！”

　　陈明显然又崩溃了：“月白你不能这么害我，我当个屁的英雄啊？让我当个狗熊，啊不，浣熊吧！你这是要让我死啊！”

　　操场上的师生已经集合得差不多了，沈相言没工夫和陈明做思想工作，直接一脚踹在他的屁股上，把陈明从后台几步踉跄间踢到了台前。

　　看见讲台上出来了个人，台下师生的目光齐刷刷的往上看，这样大的阵仗看得陈明心里一惊。

　　偏偏耳边还传来一句：“按我说的说给大家听，现在，立刻，马上。”

　　陈明的脸色已经不能用奔丧来形容了，他不知道自己是以一种什么样颤抖的脚步走到讲台中央的。

　　在万众瞩目之下，陈明机械地回忆着沈相言刚才的话，语序不清，牙齿打架，逻辑混乱地说了出来：

　　“……各位同学们，老师们，兄弟们……”

　　“……陈老师说放假三天，因为他倒台了——哦不不不不他才没有倒台，反正上面通知可以回家……”

　　陈明心里留着宽面条泪。

　　他现在敢说这样的话，被陈老师一个回马枪杀回来，他就等着在禁闭室里关到死透了、腐朽了、化作春泥更护花为止！

　　“……反正就是可以出学校了，你们别看着我啊，都是月白让我说的，她说你们可以出去了，你们还愣着干什么……”

　　但他现在不说这样的话，他就等着被沈相言欺压到马上死掉为止！

　　怎么特么的横竖都是个死啊！！

　　与其现在马上就死，还不如苟一苟以后再死。说不定……就像月白说的那样，万一走了皇天狗屎运，陈老师真的倒台了呢？

　　空气中安静了几秒，不少人面露喜色，短暂的骚动过后，还是停留在原地，没人动弹。

　　“我们怎么相信你说的话？”

　　“你先走一个出去试试？”

　　或许覆水难收已经说出了口，或许是众目睽睽之下大家眼里燃起的光，又或许是横竖都是死，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陈明感觉自己在那架子上，像那自助烧烤一样，翻来覆去刷油蘸酱还撒上了孜然烤，烤得他血液直往脑袋流，像喝了烈酒一下子冲上头。

　　“走就走！你们——你们都等着瞧！”

　　陈明从来没有这般万众瞩目的时刻，放开膀子，甩开步子，涨着一张红脸，硬是支撑着他走到校门前。

　　陈明停下了，目光隐晦地投向在旁边早已经混进人群中跟着的沈相言。

　　月白，救命啊！

　　走。沈相言朝他做了一个嘴型。

　　陈明还在犹豫，身体瑟瑟发抖时，额头上的汗珠都滴到了地面。

　　校门是不能被踏出去的，“我……我我这要是出去了会死的！”

　　沈相言皱眉：“跟你说了陈老师已经死了，你怕什么，走出去就是。”

　　“你怎么不走了？”人群里响起了质疑声，“你说能出去你倒是走一步啊？”

　　陈明真是腿都软了，脑中如万花筒一样走马观花，下一个念头就是：我真的要死了！

　　慌乱中有人一脚踹在了他的屁股上，陈明“扑通”一声往前扑。

　　陈明撞在了本就只是虚虚遮掩的大门，大铁门往前豁然洞开，没有反弹，也没有阻碍。

　　陈明愣愣地看着朝思暮想的学校外的景象，以一种惊人的速度一咕噜爬了起来，然后往校外冲。

　　“靠！我出来了！”

　　“真的出去了！”

　　其他观望的人见状顿时站立不住了，人群拥挤起来，像潮水一样从校门涌了出来，开始向四面八方散去。

　　在知道真的没有什么异样之后，陈明作为第一个吃螃蟹第一个走出去的人，撒开脚丫子往外跑。

　　他要回家，他要把房门关起来！他再也不要看到这个女疯子了。

　　但是陈明还没跑出多远，只觉得后衣领被人一拉，沈相言神出鬼没地出现在自己身后。

　　陈明：“！！！”

　　他明明跑得非常快了，可为什么还是逃脱不了这个女疯子的魔掌！！

　　“你跑什么啊，让你走了吗？”沈相言说，“走。你跟我去市政府。”

　　陈明哭丧着一张脸：“月白，让我做的我都已经做了，我现在能回家了吗？”

　　“不行。”

　　沈相言干脆地拒绝了陈明的话，她现在找到了一点小小的乐趣，陈明越是后退，沈相言就越是想让他往前冲。

　　“你既然承认错误，现在正是将功补过的好机会。走吧，带你去见识见识大场面。”

　　陈明用一张苦瓜脸跟着去了。

　　妈妈！他以后绝对做一个根正苗红的好孩子，因为做坏事都是会有报应的，他实在是付出了太多！

　　偏偏还有几个不长眼的倒霉蛋同学拦住了陈明。

　　“陈明你去哪儿啊，这不是你回家的方向啊？”

　　陈明木然道：“我去……见识大场面。”

　　这几个倒霉蛋还因为陈明刚才英勇就义，啊不，英勇站出来的身姿印象深刻，对陈明的话深信不疑。

　　“什么大场面？陈明你说的肯定错不了！”

　　“陈明你等等我，我再去叫几个人一起跟你去！”

　　陈明：“……”

　　“我觉得你们还是别去了……”

　　“好了人都齐了，现在走吧！”陈明被推着肩膀往前走。

　　陈明只觉得自己的挤眉弄眼都喂了狗。

　　兄弟你傻吗？兄弟你命里属脑/残的吧？兄弟你不懂我的苦！

　　可惜陈明的一言一行现在好比金玉良言，这只几个人的小队伍在行走过程中不断拉动别人看热闹，最后形成了一队浩浩荡荡的队伍，跟在陈明身后，往市政府方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