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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消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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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攸宁在汉城待了两天,于燕既做地陪,也悠闲地做了回观光客。因公常驻一个多月,她忙于处理各种问题,周末走动的机会也少,如今有伴,她和他尽可以往人多的地方去。
她带上那个陪伴她多年的相机,畅快地去拍江水、车流、入夜的灯火和美食。几万步走得腿酸,就吃了夜宵再回去泡脚。洗漱完毕,蒋攸宁给她按摩小腿,她享受完了则去给他按肩,到后来,他们在床上翻看白天的收获,看到一半,就开始热烈地接吻。
于燕大概是对他的亲吻上瘾了,深的浅的,长的短的,得到越多,想要的就越多,何况他很快就要走,一想到过瘾难得,就也由着自己沉沦放纵。
等到真的分别,她送他到机场,那些黏糊糊的心思都化成了水。她表情戚戚地看他一步步远去,发现他回头,又立即高兴地冲他挥手示意。蒋攸宁停住,和她对视数秒,也露出帅气的笑容。她想,这样才是对的,他们现在是情侣,以后是夫妻,两情若是久长,不必执着于朝暮。
回去的路上,她看着对面迅速平移的广告灯牌,莫名想起了李望荣。
老练如他,经过短时间的接触就能指出她的问题所在。她承认,她在公事上是有些紧绷,所以也在努力调整,但好在她不是永远如此,在熟悉的爱人面前,她还是松弛的。
这当然是蒋攸宁的功劳。
他会在意她的一举一动,变着法地给她惊喜,也会真正把她放在心上。临行前,他感叹说:“这是爸妈工作过的地方。”
她心头顿时一涩。
原来,她说过的话,他都记得。
尽管她不愿意承认,但这几年,在她心里,“家”的概念一直在淡化。
汉城对她来说是特殊的:二十年前,她的父母曾在这里谋生,给她带去新鲜而遥远的冲击,而二十年后,她有机会在此久居,却只能看见城市扩建带来的繁荣变化,找不到他们当年驻留的痕迹。
时间给予城市宽容和鞭策,也无情地带走了它的影子。
她难以找到她和父母的联系。
这种失落并非最近才有。仔细算算,她不止一次来汉城采写,也不止一次挎着相机,或赴约、或探秘,带着点非完成什么不可的执拗,游走在大街小巷之间。可惜她在这里没有亲戚,没有密友,偶尔的踏足,也只是无根浮萍和水面的短暂相逢。
她一度对此耿耿于怀,好似自己负了亲人在这片土地上的耕耘和苦心,直到那年她定居上海,才明白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那座城,或身处中央,或居于边缘,它也许不是流光溢彩处处繁华,但好在它能容下一个家。
汉城对于父母的意义,就是上海对于她的意义。以前她还羡慕他们,若是离开汉城还有遥省可回,她却再无源头可溯,如今她找到了新的源头,便不再这样认为。
她反复回想蒋攸宁那草率却又让她无法拒绝的求婚,她的应允是冲动,也是情之所至。他给了她信心去和他组建一个小家,即使有未知的琐碎和烦恼,她也有勇气面对。
能和他共度余生,
大概是她能想到的最美好的事。
。
蒋攸宁回到岚城,重新陷入忙碌。白天被查房、会议、病历充斥,晚上的时间就特别宝贵。他用这宝贵的时间睡觉、刷同行发布的动态,关心家人和朋友,日子过得重复而快速。仿佛只是一转眼,国庆就如期而至。
原本满心期待的大节,因为他的排班和调班,因为于燕的临时计划,吸引力直线跳水。
这天傍晚,天阴沉沉的要落雨,医生办公室里难得安静。陶钟吃完饭回来,赔着笑脸:“师兄,听说你要连上五天班?”
赵斌去了美国,梁浩和赵建平家里有事,和他换了两个白班。他警惕地看着这位师弟:“别告诉我你也有情况。”
“相亲。”陶钟露出为难的表情,“你敢信吗?连着三场。”
“……”
“我实在是没办法了。”和他同等级的早就安排好假期,国庆的机票高铁票多难抢,他不好意思耽误,科里的专家值班少,他也不敢跟领导同等待遇,“师兄,不让你亏本,你顶我一天,我替你值三次通宵班。”
蒋攸宁转头看他。
“四次。”
他转回去看电脑。
“五次。”
“……你不如直接报到顶?”
“等你评上副主任医师,就不用值通宵班了,最多半年。”
蒋攸宁只剩一号二号两天,眼下看来是没得休:“相亲成功再替吧,不成功就算了。”
陶钟感动:“你真是活菩萨。”
“记得打报告。”
“我这就打。”陶钟坐回原位,不一会儿,门口响起女士高跟鞋的声音。戴秋娆见还有人在,找了个空位坐下。
陶钟眼尖:“戴姐,你又来接戴主任啊?”
“是啊。”她老妈报了个国外旅行团,家里没人做饭,她下班早就过来给老爸送饭,“他在综合楼开会,他那办公室我待不住,就过来这边透透气。”
“这边还透气呢,不用憋气就不错了。”
她打了个哈欠:“你们这儿有咖啡吗?”
“没有,休息间里有可乐。”
“茶总有吧。”
“有热水,师兄有茶叶。”
“蒋攸宁。”
“抽屉里自己拿。”
戴秋娆给自己泡了杯热茶,她已经好几天没睡过安稳觉了,得先提提神。她喝了一半,外面走进一个女医生,身后跟着位面黄肌瘦的妇女:“蒋老师,31床病人家属到了。”
“好。”蒋攸宁从旁边抽出病历,起身带家属走进一旁的小隔间。戴秋娆坐到陶钟旁边,冲那女医生打招呼,“你好。”
“你好,你是……”
“她是戴主任女儿,叫她戴姐就行。”陶钟提点。
“哦,戴姐好。”王莹莹笑了下,因为急着下班,匆匆收拾东西就走了。戴秋娆问陶钟,“人小姑娘长得不错,有没有男朋友?”
“有。”
“你怎么知道?”
“骨科的,有时候过来接她。”
“作孽啊……”她恨铁不成钢,“你的桃花到底能不能开?”
“谁知道呢。”
“真讨厌,单身这么久,看到秀恩爱的是不是特想抽他。”
“……”陶钟看她,“你在说你自己吧。”
“切,追我的人多了,我瞧不上。”
陶钟想起那个追自己却被拒绝的女孩,没人追和有人追是烦恼,没人想追和追不上又是烦恼,自己怎么就碰不到那种一见倾心万事如意的恋爱呢?戴秋娆一听他怨念多多,自己也来了劲,和他你来我往地闲扯。不多时,蒋攸宁从隔间出来,她好心问一句:“怎么样?顺利吗?”
“还是钱的事。他儿子不同意住院。”
陶钟哼声:“开着奔驰戴着金表,老爸的住院费付不起。”
蒋攸宁没说话,老人重度慢阻肺,进来时已体征不稳,回家疗养风险太高,父母没钱,儿子有钱不出,经费也申请不到。
他坐回原位,瞥见戴秋娆手里捏着他的听诊器,抽回来:“别乱动我东西。”
“这东西够好的啊,别跟笔似的乱丢,被别人拿走怪可惜的。”
“拿不走。”蒋攸宁看了眼时间,“你再待会儿?我下班了。”
戴秋娆一声好还没发出,护士长先进来发喜糖:“我上午拿少了,不够分,才来补上……哟,小戴,你也在啊。”
“有我的份吗?”
“有。”护士长在几个空位上放了红色的纸盒,把剩下的都给了他们,“我表妹结婚,赶在国庆节办了,大家都沾沾喜气。”
“你那公务员表妹啊,嫁到哪儿了?”戴秋娆算是半个科室通。
“还是岚城,她们局长的儿子。”
“恭喜恭喜。”
“同喜同喜,我也等着吃你们的喜糖。”
“我还没呢。”戴秋娆说。
“我加油。”陶钟说。
蒋攸宁关了电脑:“我快了。”
“……”
“那敢情好。”表妹有喜,蒋攸宁也接喜,那段不成功的做媒总算成了过去。护士长心结解开,笑呵呵地走了,戴秋娆则不无好奇:“什么叫快了?我感觉你这恋爱跟没谈一样。于记者国庆来岚城,还是你过去?”
“我上班,她也有事。”
“……够狠。”
蒋攸宁换完衣服下楼,手机振动几下,掏出一看,“秋越印钞厂”的群聊多了几条新消息。
群里一共五个人,闹腾的永远是陈越,他发了机票改签的截图:“30号晚上到,请恭候圣驾。”
于燕:“……”
“酒店地址?”
“用餐标准?”
“定制路线?”
“导游投诉电话?”
“……”于燕发了个敲猪头的表情,“难伺候的旅客请自觉退票。”
蒋攸宁放好手机,疲惫似乎少了点。
好端端的假期,一个要加班,一个要接待远道而来的朋友,都忙,也都没地方说理。
于燕本来要拒绝陈越来汉城的提议,但吴桐一家也有出游的计划,就接下了导游的任务。她嘴上不饶人,却已经提前准备,只是,一心规划路线的她还不知道,吴桐和陈越会给她带来怎样的消息。